學校的飯堂很早開門,已經有高中的學生排了一條長龍,教師隊伍那邊基本上都是班主任和各年級值周領導們。

我媽還沒來,她不管值周還是不值周都喜歡7點半之後到,因為八點鐘結束打卡。或許我這愛偷懶的毛病就是遺傳她的,不過我是沒想明白她是怎麼得到這麼多領導一致的尊敬。

我媽現在老是發牢騷說學校配的電腦配置差的出奇,一萬二的預算竟然只買來一臺五千出頭的電腦,據她說玩拖拉機(一種撲克牌遊戲)都卡。於是最近我給她買了套小音響讓她沒事聽聽歌也算打發打發時間。不貴,拳頭大的那種。剛好她最近迷上了某位薛姓男歌手,所以她的辦公室裡總是迴盪著一些苦情歌,也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多傷春悲秋。

不過她辦公室是真的大,我不止一次想溜進去坐坐她那張碩大無比的真皮老闆椅,然後用她的音響放一首音量最大的《別來糾纏我》,然後把她桌子裡的各種零食全掏空。就目前來看,我只完成了最後一樣……

打飯的時候倒是有不少老師看見我覺得有些訝異,因為除了班主任和有早讀的老師以外那裡會有美術老師六點半來打飯,更別說一個清閒的美術老師。

我帶的幾個班的班主任主動和我打了聲招呼,我也是敷衍地回答了一聲。我在老師中的人緣很差,跟我關係好的沒幾個。然而他們都跟我同流合汙了,又怎麼能夠早到學校呢?

我是真的餓了,反正教師打飯沒啥限制,阿姨都是要多少給多少,我就端著一大盆油膩膩的炒粉,打了杯豆漿坐在角落裡大口大口往嘴裡塞東西,那樣子就像……反正看著就倒胃口。

早餐吃的有些撐,中午索性就不吃了,連家也不回,就縮在辦公桌上抽著悶煙,心裡還在盤算著龍警官的事。但是這種糾結的事我又不能和別人商量。

"咳咳……白墨,你鐵肺啊這麼個抽法!"蘭諾一邊咳嗽一邊把將我嘴邊的香菸抽走,按熄在菸灰堆成小山的菸灰缸裡。

"你怎麼中午不回家?我記得早上你不是還說晚上有事……"我頭都懶得回了,因為僵了。

"哪來的中午啊?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以後記得抽菸就算不過肺也不要過腦子啊!"她順手拿走我的菸灰缸倒在角落的垃圾桶,"就那麼兩步你也不走走,你遲早生根發芽成植物人算了!"

"植物人又不會發芽……"我嘆了口氣。

"怎麼又唉聲嘆氣的,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遲早被你的二手菸和負能量填滿。"

"那多有意思。"我想著想著笑了,說:"那不就成了反方向的天庭,仙氣兒飄飄,還充滿能量!"

"傻逼!"說完,她居然從抽屜裡抓出幾顆奶糖,"吃點糖,我暫時不想補充這種能量!"

我有點懷疑她是不是在糖裡下毒了,仔細揣摩了一會,卻發現了個驚天大秘密!

"這糖果怎麼有點眼熟呢?"我掏出我抽屜裡從我媽辦公室裡順來的奶糖,"生產日期都一樣?"

"嘿嘿!"蘭諾低下頭,眼睛卻狡猾地向上看。

"好一招借花獻佛,還是借佛的花送佛!高,實在是高!"我忍不住伸出一個大拇指,只是突然手癢癢,不受控制地把中指也豎了起來。

蘭諾蘭諾犯了個賤,很開心,得意地哼哼兩聲。

11月底正是美術老師忙的時候,畢竟臨近藝考了,於是我也只好稍稍拖了一會堂,反正他們第三節課還是自習,美術生們下午幾乎就沒課了。反正這家高中沒有完整的晚自習可言,老師晚上還得加班上課,所以他們文化課時間絕對是充足的。

因為上課的時候不止學生走神,我這老師更走神,第二節課畫範畫的時候差點把底下的重色襯布忘記畫了,直接就畫到桌面去了,搞得我花不少時間去改,這一來二去就拖了幾分鐘堂。

這種低階錯誤都能犯,我真是抽菸不小心過了腦子了。

奇怪的是,我回到辦公室裡時,桌子上放著份腸粉。

蘭諾看了看我,說:"點多了,便宜你了。"

"你什麼時候喜歡在這個時間點叫外賣?"

"女人的事你不懂!我就突發奇想想吃腸粉了咋了?"

我鄭重地點點頭,很認可這句話,女人的事我的確不懂了。

不過反正我中午沒吃飯,到現在剛好有點餓意,又剛好我喜歡吃腸粉。不懂就不懂吧,我不懂的事情多著呢。比如那個燙手的電話。

"快點吃,吃完去開會。"

"開什麼會?"

"週五例會啊你忘了?"

"唉……"我最討厭開會了。

八樓會議室,我此刻正認真地盯著一盆盆栽,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具體在看什麼。坐在我旁邊的蘭諾一樣百無聊賴地玩著圓珠筆,時不時摳摳自己短短的美甲

"白老師?白墨老師!"

"啊?"

一抬頭髮現李娟盯著我說:"現在初中的美術生都參加完美術中考了吧?"

"差不多,還剩幾個單考的,不過他們都已經準備好考試了。"

"那行,明天開始你去高中部吧,高一七班班主任楊老師請產假了,下週一開始你去高一七班當班主任,你正好帶到他們高考完吧。"

哪有這樣的事!她當媽的不照顧照顧兒子就算了,哪有給兒子穿小鞋的!代班主任一代代兩年?!

"不合適吧,楊老師產假也不能放兩年吧?"

"正好你也鍛鍊鍛鍊,就這樣吧。"

眾所周知當班主任永遠是老師們最抗拒的事,很多老師給校領導送禮就為了不用當班主任,李娟倒好,把親兒子推火坑裡!

"不是……"

"好了,我們繼續討論元旦晚會的事……"

我無力地低下頭。蘭諾戳戳我手臂,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

會議不久後就結束了,直到我回到辦公室我腦袋還是懵的。無力地癱坐在辦公椅上,感覺世界都是天旋地轉的,一時間怎麼突然一大堆擔子都壓到了我身上。

蘭諾給我丟了一根菸,點上之後幽幽說道:"班主任學期末績效多很多喔!"

我點上煙後賞了她一個白眼:"老子缺這點錢嗎?你知道高一班主任多早要起來上班嗎?還要帶跑操,殺了我都比這痛快。我要賺錢路子多了去了!"

"是啊,海龜高材生嘛。"蘭諾陰陽怪氣地說了句。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