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爺子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沒等到聶天擎和馮郊回來,他惦記著家裡的程璐璐和小孩子,便起身告辭了。

“勞煩夫人替我轉告一聲,我先回去看著璐璐跟孩子,若等不到個準話兒,等阿九回來,我再讓他親自找馮郊說。”

俞茵見他站起身,便也起身相送,叫了兵衛來親自送他回去。

她站在前廳外的臺階上,送走了程老爺子,一時心思複雜,又交代另外一個值崗的大兵。

“去趟軍政府大樓,看馮郊和大帥回來沒有,說我有事,若是不在,就叫柳作來見我。”

“是,夫人。”大兵轉身跑著去了。

俞茵轉身回前廳裡等著。

約莫不到一刻鐘,柳作氣喘吁吁地,快步走進前廳。

“夫人,您找我。”

俞茵看了看他,斟酌著開口。

“你帶幾個人,去一趟程九家,他家後院的井裡有一具屍體,小心處理掉吧,別驚動了外人。”

柳作聞言怔愣了瞬,繼而眼神微閃,也沒有多問便點了點頭。

“是,夫人。”

他親自去辦這件事。

辦完事回來,是快正午時分,馮郊已經回到副官處辦公。

柳作見到他在,不等他問,先上前低下身,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馮郊聽罷眉心一蹙,“都弄乾淨了?”

“嗯。”柳作點點頭。

馮郊淡著臉站起身,“你去給夫人覆命,然後回來盯著,我出去一趟。”

“好,我知道。”

*

馮郊去軍校找程九,卻沒找到人。

教務處的人說,“程教頭今日一早就沒過來,先頭剛過來一趟,批了假條,這會兒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馮郊皺著眉離開軍校,又驅車去了程九家。

他進院門時,就看到程九蹲在院子裡洗衣裳,程老爺子坐在堂屋的門欄上抽旱菸。

師徒倆齊齊抬眼看向他。

馮郊掩上門,一臉平靜走到程九面前,單膝蹲下看著他。

“到底出什麼事?何蕙蘭怎麼會死在你們家?”

程九的手還泡在鐵盆裡,聞言垂下頭,閉了閉眼,將手拿出來在身上蹭幹,開口的聲音低啞。

“何恆被從軍校除名,人現在還躺在床上,她們家日子最近太難過,正收拾準備離開濰城,另謀生路。”

“昨晚,她阿姆拎了一罈酒回來,請我們過去吃最後一頓飯。”

程九說著面露感慨,“我跟師父都想到了,想著她們定是有所求,要是說借錢或者一些小忙,能幫則幫,再大的忙,這裡畢竟是濰城,大帥府都容不下的人,我們也不可能幫得了。”

馮郊聽著點點頭,也沒打斷他。

“...我們去了,孩子太小,師父喝了酒,送璐璐母子倆先回來,叫我聽聽她們到底什麼請求,結果......”

程九欲言又止,表情變得有點痛苦。

馮郊心沉下去,便聽程老爺子吧嗒著旱菸開口。

“終歸是我們識人不清,才著了別人的道,但她們想利用我們,那絕不可能。”

程老爺子在門欄上磕了磕煙桿,接著站起身,看著馮郊說道。

“這件事不怪阿九,人是我殺得,就這麼了了吧,往後不用再提。”

程九紅著眼眶,“師父,是我對不起璐璐。”

程老爺子搖搖頭,“只此一次,別叫她知道,下不為例就好。”

馮郊聽明白怎麼回事,見程九滿臉自責愁苦,抬手輕拍他肩。

“沒事兒了,往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要緊。”

程九眼眶溼潤,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搓洗盆裡的衣裳。

有心瞞著,這事也捅不破。

程璐璐雖然因為養了孩子,比先前的狀態要好一些,但還是腦子上還是有點瘋傻,不太跟得上。

馮郊明白這一點,也不再擔心。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何家人那邊,我會安排人去處理乾淨,程叔,我先走了。”

“去吧,忙去。”程老爺子點頭笑了笑。

*

從程家出來,到正午的飯點兒。

馮郊在路上買了些點心,又去了趟老宅。

他到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擺了飯菜,老傭人在照顧江雅雅吃飯,江雅雅卻在喂懷裡的洋娃娃。

“馮爺。”

見他進屋,老傭人連忙站起身,“您吃過沒?我去給您拿碗筷?”

“不用,我坐一下就走。”

馮郊溫笑阻止她,看了看乖巧坐著的江雅雅,拎著點心在桌前坐下。

江雅雅不怕他,笑的眼睛嘴角都彎起來,給他看懷裡的洋娃娃。

“看,吃飯,她長大了,變重了。”

馮郊看了她懷裡的洋娃娃一眼,溫和一笑,把點心遞給她。

“嗯,桃花酥,給你的。”

江雅雅驚喜歡呼,一把抱住了那包點心,像個護食的小孩子。

“馮爺好,馮爺真好!雅雅分你一半!”

馮郊笑著搖頭,“不用,我不吃,都給你了。”

“嗯嗯。”

江雅雅歡喜的用力點頭,臉頰上笑出兩個小酒窩,開心的不得了,飯也不吃了,扒開油紙包就往嘴裡塞。

老傭人在旁邊看的哭笑不得,上前又勸又哄,叫她吃完飯再吃點心。

馮郊坐在一旁看了會兒,見江雅雅還算聽老傭人的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我最近很多事忙,暫時不過來,你照顧好她,有什麼事讓人到聶公館去找我。”

“誒!我知道了馮爺。”

馮郊含笑點頭,又跟江雅雅告別,這才轉身離開。

老傭人送他到院子門口,才一臉笑的折回屋裡,看江雅雅吃粥吃的下巴上都是米粒,上前替她擦了擦,又輕輕戳了下她眉心,感嘆道。

“你啊你,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江雅雅噘嘴不高興,“不傻,雅雅不傻!”

老傭人好笑,“是,你不傻,快吃吧。”

就算是傻,也是個漂亮好看的小傻子,不然有幾個小傻子能有這樣的機緣,能讓大帥的副官長親自養著。

老傭人感慨搖頭,這都是命啊。

*

聶公館裡。

俞茵跟聶天擎也在用午膳,她在飯桌上,跟聶天擎唸叨了程老爺子來的事。

聶天擎向來對旁人的事上不怎麼在意,聽了一耳朵也就過去了。

他轉而跟俞茵說另外一件事。

“這個月底,邱師長過生,往前這種事兒爺是不去湊熱鬧的,最多馮郊帶著壽禮去露個面,左右現在閒著也沒什麼事,到日子,你陪爺一道去吃杯酒吧。”

俞茵當然點頭,“好,我叫人去準備壽禮吧?”

“不用,馮郊會看著辦。”

聶天擎放下碗筷,扯了帕子隨意擦了把嘴,淡笑看向她:

“他對軍中這些人更瞭解,你就不用費那個心了。”

俞茵笑了笑,“行。”

很快到日子,俞茵一大早起來梳妝打扮,陪著聶天擎到邱師長的府上賀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