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宅。

天色已晚,姜寒煙回到家的時候,開門的謝三還是熟悉的眼色。

姜寒煙乖乖地去了客廳,白沐卿和三嬸也還是在屋子裡等著,只是這一次的白沐卿沒有端坐著冷笑,而是低頭繡著花。

三嬸在一旁提了一句,“夫人,小姐回來了。”

白沐卿這才抬頭,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姜寒煙,就又低頭繡著手中錦帕。“回來了?”

姜寒煙只覺從頭到腳都似被針刺過一遍,哭笑不得應道:“回來了。娘……”

白沐卿頭也不抬,抬手打斷了她,“你別叫我娘,折壽!”

姜寒煙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見三嬸向她打手勢。

姜寒煙倒吸一口涼氣,試探問道:“娘,你知道我與嚴大人立下的限期令了?”

白沐卿聞言抬起頭來,怒極反笑,“是啊,第一名捕好魄力呀,隨隨便便就拿項上人頭擔保,要抓那個連影兒都沒有的吸血妖。嘖嘖嘖,真是本事通天,神鬼都無所畏懼,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本事讓閻羅王也通融通融,把你那死鬼老爹提上來,讓我好好問問他,究竟是怎麼教的女兒!”

卻原來是今天在都察院大堂上有一個三嬸的熟人,一被遣散就跑回來長舌地告訴了三嬸,好死不死還被白沐卿聽到。

寡婦白沐卿只剩下這麼個寶貝女兒,這一聽哪還得了,這越是平靜的表象,越藏著狂風暴雨。

姜寒煙認命地嘆氣,知道這一次怕是難哄,心思一轉,卻也不慌,柔聲道:“娘,是我不對。可是身為都察院的捕頭,對於追兇責無旁貸。”

白沐卿冷哼了一聲。

姜寒煙又道:“我知娘生我的氣,但是我還是斗膽想請娘幫我一個忙。”

白沐卿將手中錦帕往桌上一拍,還沒開罵,姜寒煙已經緊接著連珠似的道:“要是娘不幫忙,女兒真的要去見爹了。”

白沐卿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狠狠瞪著姜寒煙,但看著女兒平靜柔和的眉眼,只能洩了氣靠在了椅背上,“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姜家的!”

姜寒煙見狀,立馬將要求說了出來。

白沐卿聽了,示意三嬸去把她的傢伙事拿來,然後又讓姜寒煙去換身衣服。

白沐卿的傢伙事也不多就一個藥箱,她等著姜寒煙換好衣服出來,見自家女兒換下男裝穿的卻還是男人婆似的勁裝就翻了個白眼,眼不見為淨,先轉過了身去,“走吧。”

姜寒煙也知自家孃親生的什麼氣,可是幹練的裝束比較方便啊,她在後面喊了一聲,“娘,我幫你背藥箱。”說著就要追上去。

三嬸卻叫住了她,還給了姜寒煙一個紅繩栓得精緻的黃符,“小姐,這是辟邪保平安的護身符,我花了大價錢求來的。小姐你帶在身上,無論辦案還是捉妖都能保佑你。”

姜寒煙哭笑不得,但盛情難卻,也只好將護身符收下。“多謝五嬸,我走了。”

“好,照顧好夫人。”三嬸在其後應聲囑咐。

姜寒煙追上了白沐卿,背好了藥箱,白沐卿免不了又來幾句冷嘲熱諷,她都耐心聽著,有時還會哄一鬨,兩母女一同出了門。

沒走多遠,卻是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小樂兄弟?”姜寒煙疑惑地看著攔住她去路的小乞丐。

小樂眼睛發亮地看著姜寒煙,有崇拜、有興奮,他小聲說道:“姜捕頭,我發現了新的線索。”

都察院。

小樂好奇地打量著這“大事奏裁、小事立斷”的都察院,看著那些身穿捕快公服或官兵制服進出的人心生羨慕。

像他這種小乞兒能進入這職責重大的都察院,也只是沾了姜寒煙的光。

姜寒煙將他帶到都察院後,命他在此乖乖等候,便帶著那位美麗的夫人去了別的地方。

小樂老實地待在原地,想到一會兒就要和姜寒煙一起查案就興奮不已。

姜寒煙帶著白沐卿來到了陌月安頓的房間,姿容清麗的姑娘此刻面如白紙的躺在床上,纖細的頸部纏著厚厚的紗布,呼吸幾近於無。

白沐卿一看,就皺起眉來,“好好一個姑娘,誰下那麼重的手?”

姜寒煙放下藥箱,搬了個板凳到床邊,“娘,你看她能救醒嗎?”

白沐卿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紗布,不敢動手解開,只好先搭了脈。

這一搭脈臉色是越來越難看,片刻之後怒道:“哪個殺千刀的歹人,下手夠狠,這一刀下去,怕不是要一屍兩命!”

姜寒煙一怔,驚訝地看著昏迷的陌月,“娘,你這話是……”

白沐卿又仔細搭了一下脈,“錯不了,這姑娘有身孕了。孕像不穩剛懷上,加上氣血兩虧,不仔細根本覺察不出。好久沒活動身子骨,看能不能大小都保住吧。”

白沐卿將陌月手放好,起身擰了擰胳膊,看見姜寒煙佇在那兒,正好擋住了藥箱,她眉梢一挑,“起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姜寒煙聞聲退開,白沐卿開啟藥箱,裡面東西也不多,一些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兩卷白布針帶。

白沐卿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保養得很好的藕臂,將它們展開,一卷金針,一卷銀針。

本是舉止得體慢條斯理的她,突然像變了一個人,雙手將箱子裡的藥瓶全部拿出,又單手挑開瓶塞,單手拿出兩支銀針、兩支金針,將針一支支浸入藥瓶後點入了陌月身上,這一切就在眨眼間完成,速度快得雙手都出現了殘影,彷彿千手觀音幻象。

這一招還真的就叫千手觀音。

白沐卿武功不高,卻是藥王醫仙唯一的傳人,玉璃醫術高明,怕也才達到白沐卿的七成。

只是她早年間退出太醫院,嫁給了姜漠雄後,就一心一意研究起駐顏術來,很少會運用藥王門的本事了。

就這片刻的功夫,白沐卿已經在陌月身上點上了四十九針,手上拿起那些瓶瓶罐罐一扔,就穩穩當當落在一張小方桌上,“把桌子搬過來。”

姜寒煙立刻搬來,白沐卿手上調製著藥,口中還吩咐道:“再去宰兩隻羊羔,端幾盆羊血來,若是羊血不管用的話,還要叫你們都察院裡的壯丁挨個來放點血,我才好救這個姑娘。”

姜寒煙是不懂她娘要做什麼,但也立馬照做。

很快就準備好羊血,一隊精壯的衙役也在屋外聽候吩咐,白沐卿以針渡藥,灌進陌月體內,對一旁的姜寒煙道:“你去查你的案吧,這屋裡有我,放心。”

一句放心讓姜寒煙臉上頓現溫柔,面含微笑。

別讓白沐卿認真,一旦她認真起來,寒煙父女加起來都不是她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