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菸頭總共有好幾十枚,旁邊不遠處扔了兩個已經揉成團的煙盒,看樣子抽菸的人在這裡待的時間挺長。
白慕白輕輕地下了車,好像是怕自己發出的聲響會嚇跑那些菸頭,他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湖邊夾雜水霧的空氣,這種淡淡的味道讓自己的頭腦空靈了許多。
走到青石欄杆前,白慕白蹲了下去,他從自己的衣服內袋裡取出了一把小鑷子和兩個塑膠袋。
幹了這麼多年刑警,白慕白已經習慣了隨身攜帶一些簡易的工具,以防隨時有案情線索出現。
他用小鑷子夾起其中一個菸頭認真看了看,這個菸頭還比較新,就像是這兩天剛抽的,雖然沾了一些湖邊夜裡的水汽,但是還是可以看出抽菸的人很有耐心,慢慢地把這支菸抽到了盡頭,快到金黃色的過濾嘴才把它滅掉了。金黃色的過濾嘴很細,上面印了一個紅色帶火焰紋飾的“九五”。
天高不過九重,地廣不出五極,這是南京的細支九五至尊。
白慕白把這個菸頭放進了塑膠袋裡,又用鑷子在菸頭堆裡撥弄了兩下,最下面的幾個菸頭扔在這裡的時間應該更長,他從裡面挑了一個品相比較好的放進了袋子。接著,白慕白又拿出另外一個塑膠袋,把邊上那兩個揉成團的煙盒裝了進去。
白慕白覺得這個地方肯定和剛剛發生的那起命案有關,確切地說,應該是這堆菸頭和命案嫌疑人有關,這是一個老刑警的直覺,而且他也找到了證據。因為就在他用鑷子夾菸頭的時候,他發現附近的三個凹坑,三個凹坑不大,但是痕跡很新,應該是類似相機三腳架或者高倍望遠鏡三腳架固定在這裡留下的。
他直起身,望著湖對面的一個雕塑塔,八層樓高的雕塑塔採用的古埃及的方尖碑造型,尖頂方柱,由下而上逐漸縮小,塔尖的黃銅頂在今天太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熠熠生輝。
這座塔在周圍只有三層的別墅群裡鶴立雞群。據說當時開發商煞費苦心修建這座塔是為了平衡這周圍的風水,過於龐大的水體和陰暗濃密的森林都會讓人不適,於是他們就採納了一個日本建築師的意見在原來的別墅群藍圖裡加入了一座黑色方尖碑的設計,方尖碑是力量、權力、正義的象徵,而黑色花崗岩可以聚集能量、化解邪氣,果然,這座方尖碑的設計成了點睛之筆,不僅在幾項國際設計評選中獲獎,也讓開發商最後賺了個缽滿盆滿。
這座塔邊上緊挨的第一座別墅就是霍滿倉的,有了方尖碑定位就算從這麼遠的距離看過去也能很快找到。
一連幾天站在這個位置,用高倍望遠鏡進行觀測或者用相機進行拍攝,這不應該是一個攝影愛好者所為。呆在這裡的這個人一定身負特殊的任務,必須對前面的事物進行長時間的跟蹤,以達到摸清被跟蹤者行蹤規律的目的。
白慕白越來越相信自己的判斷,他甚至覺得自己離案件的偵破又近了一步。兩個菸嘴上的DNA資料一定會讓整個案情實現突破。
陳惠芳並沒有什麼胃口,聶曉燕端上來的時候包子和豆漿都還是熱的,但是現在已經冰涼了。聶曉燕勸了陳惠芳一陣也就作罷下樓去了,隊裡還有事情,鄧宇飛已經在安排大家對整棟別墅再進行一次勘查,而自己的早餐還沒吃。
陳惠芳把脖子上的項鍊吊墜掏了出來,懷錶模樣的吊墜是銀質的,很精緻小巧,按了一下吊墜上黃金項鍊穿過的圓環,吊墜啪的一聲開啟了。
吊墜內側分別鑲嵌了兩張照片,分別是她與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那個小女孩就是三歲時的郭天依。那時的小天依活潑可愛,很小就學會了好多首唐詩和英文單詞,後來還做了省電視臺兒童頻道的特約主持人,當時電視臺臺長還打趣的對陳惠芳說,“天依這天生的美人坯子,惠芳你一定要好好培養,電視臺給她預留著一個十五年後的主持人位置”。再到後來,懂事的郭天依沒有讓陳惠芳失望,她成了陳惠芳在那段黑暗日子裡唯一的希望之光,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郭天依讀的都是市裡最好的學校,也是那些學校裡學習最好的那個人,再到後來,郭天依考上了國內最頂尖的宜城大學,讀了本碩博連讀的臨床醫學專業。只是女兒去了那麼遠的地方,當媽的總是牽腸掛肚,剛開始一兩年,郭天依一週會給陳惠芳打兩三個電話,聊些自己在大學裡學習的狀況並問及陳惠芳在家的情況。女兒總是貼心的,她告訴陳惠芳不用為她的學費和生活費操心,因為她的獎學金已經足夠自己日常的開銷,何況熱心的老師還介紹她參與了兩個重點學科專案,那裡每個月都會給一部分補貼。
慢慢的,郭天依打電話回來聊天的時間越來越短,陳惠芳知道她很忙,也就經常勸她不要牽掛家裡的瑣事,在學校裡專心搞好自己的學業。但是郭天依還是會定時給媽媽打回電話,噓寒問暖,直到去年的暑假。
去年暑假前的一個月左右,郭天依生了一場病,但是她並沒有告訴陳惠芳。
郭天依從小很少生病,在陳惠芳的記憶裡除了小學有一次和同學春遊,郭天依從腳踏船上失足落水後來感冒發燒過一星期,就再沒有生過病。說來也奇怪,小小的郭天依卻不怕打針,當時醫生說根據病情需要連續輸液五天,但擔心反覆扎針讓郭天依過於疼痛,所以建議打留置針,但是郭天依卻像不怕痛一樣,說留置針帶著去學校學習不方便,寧願每天挨一針,醫生拗不過她,最後就每天給她扎,每次扎的時候,陳惠芳在旁邊看著都心疼,但是郭天依卻像沒事人一樣,該笑的時候笑,完全沒有一點痛苦的表情。
大學時候的這場病讓郭天依知道了自己身上的一些秘密,陳惠芳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