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芳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那個女屍就是自己的女兒郭天依,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溺水的魚,喘不過氣來了,她使勁地張大了嘴,感覺自己快要把空氣中最後一絲氧氣榨出吸進胸腔了。終於,額間有了一絲清明的存在,她靈魂附體。
她趴在地上,認真看著這具美麗的屍體,女兒左耳垂後面有一顆淺紅色的心形痣,算命先生當時說,女兒二十歲前命有一劫。剛才白慕白撩開女兒的頭髮她一下子看到了那顆痣。
可是,郭天依在千里之外的宜城念大學,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白慕白看著陳惠芳,他不知道這女人發瘋似的衝進來為了什麼,他只覺得這個女人渾身滲透出一種凜冽的寒氣。
”陳惠芳,你這是幹什麼?“聶曉燕在一旁嗔怪,”快出去,不要破壞了現場“。
陳惠芳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她握著女兒的手,這雙手是有溫度的,還澎拜著心跳,這一刻她覺得女兒就站在自己面前,像兒時一樣對著自己說,”媽媽,天依長大以後一定掙好多好多的錢,帶你去馬爾地夫玩“。
可憐的女兒,現在是2042年,小時候的馬爾地夫都已經沉沒到了海底。
白慕白讓聶曉燕把陳惠芳帶到隔壁的客房去休息一下,然後就給負二樓的鄧宇飛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和法醫秦斯明到上面來一趟,鄧宇飛告訴他,這一會工夫局裡又派了兩個人過來支援工作,負二樓現在的勘察工作進展很快。
”好,那你們抓緊上來。“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鄧宇飛在負二樓的電話訊號不是很好,斷斷續續的,還滿是電流聲,今天出警太倉促,要是帶上了對講機耳朵也不會這麼受罪。
白慕白趁這個空當在這個臥室裡走了一圈。這個房間很大,足足有一百二十來平,一張兩米五的歐式床在進門對面偏左的地方靠牆擺放,床下鋪了一張足有十多平米的紅黃色波斯羊毛地毯,周圍還擺放了不少金色的法國宮廷古典傢俱。
屋子左邊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外面景緻最好的浩渺湖面。而屋子的右邊角落有一扇隱秘的小門,常人很難看出這扇門的存在,白慕白是從牆上金色牆紙的不規則花紋判斷出來的。他走上前去,正要推門,鄧宇飛和秦斯明到了。
”白隊,這上面是什麼情況?小聶呢?“人還沒進門,鄧宇飛的聲音就到了。白慕白知道他這個左膀右臂一向心直口快。
”小聶陪著陳惠芳在隔壁屋子裡。斯明,這個受害者交給你了。“
白慕白一邊說一邊向鄧宇飛揮了揮手,鄧宇飛明白他的意思就走了過去。
白慕白轉過身,用力往裡去推那扇小門,小門紋絲未動,鄧宇飛走過去和白慕白一起用力,沒想小門還是沒有動靜。兩個人面面相覷。
鄧宇飛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用手往右邊一側輕輕用了一下力。
門開了。
隨著門向右邊慢慢滑去,裡面的燈也依次亮了起來。裡面竟然是一個偌大的書房,鋪滿三面牆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放了好多大部頭的書,每一排架子上還設定了不同顏色的氛圍燈,白慕白兩人完全無法將這樣的巨型書海與一個整日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KTV老闆聯絡到一起。
更讓兩人驚奇的是,在靠右的那面牆上,擺放的全部都是原版的外文名著,白慕白只能依稀辨識出這裡面有英文、法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和韓文等幾種語言,至於具體是些什麼書,書裡講了些什麼,白慕白也就只能徒呼奈何了。鄧宇飛也對這滿屋子的書嘖嘖稱讚,真的是應了古語那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了。
正在兩人驚歎之際,外面屋子裡的秦斯明有了發現,“白隊,鄧隊,你們出來看一下”。
白慕白急忙轉身,沒想書房的門早就無聲無息地關上了,他照剛才鄧宇飛開門的方法試著推了一下門,這次門絲毫沒有反應,白慕白正想對身後的鄧宇飛吐槽兩句,頭上傳來了一個女聲,“開門請先驗證指紋”。
白慕白這才發現門右邊有一個小小的指紋掃描板,他試著把自己的食指按了上去,掃描板上急促地閃了幾下紅燈,頭頂的女聲再次響起,“請再次驗證您的指紋”。
白慕白的指紋肯定是不適合的。
身後的鄧宇飛見此情景,就大聲地對門外的秦斯明說道,“小秦,你過來從左往右推一下門,看看能不能開啟。”
秦斯明很快就從外面推開了門,白慕白很羨慕這個門單向通行的設計,因此他又邀請鄧宇飛等會再進去試試。
秦斯明的發現就在郭天依的手裡。
進屋以後,秦斯明就發現郭天依的左手一直握成拳頭,他很納悶,那把銀質小刀插進她的身體應該是怎麼樣的一種劇痛,但是這女孩竟然沒有用手去保護胸部。想到這裡,秦斯明覺得那把小刀已經刺進了自己的胸口,冰冷的味道一寸一寸向自己的心臟靠近,在這一刻自己似乎和地上這女孩合二為一了,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覺,在秦斯明之前的工作經歷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秦斯明看著這個女孩,眼前卻是一陣模糊,女孩子的身體消失了,他只是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是兩個人影,一個橫抱著另外一個人的人,很快兩個人影就隱沒到了一扇門後面過了一會,秦斯明覺得眼前又出現了女孩子身體的輪廓,逐漸清晰,於是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白隊,鄧隊,你們出來看一下”。
郭天依的左手握的很緊,白慕白費了好大勁才掰開來,她攥著的是一枚帝王綠的翡翠吊墜,左手手心因為握的力量太大,已經凹進去了一塊。
白慕白把吊墜拿在手上,仔細地看起來,這枚玉墜小巧精緻,通體似澄澈的湖水剔透晶瑩,質地細膩看不到一絲雜質,而且泛著很強的玻璃光澤,深邃迷人。按照寶玉石專家郝老上次在市文化宮專題講座上用到的句子就是“此物雕刻技法粗獷渾厚,略顯瑣碎,帶有很明顯的明中晚期打磨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