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明走後,白慕白才有時間對整個案子的脈絡從頭到尾理一理。

首先,他認為和霍滿倉自殺一樣,郭天依的自殺仍然是個偽命題。霍滿倉目前正處於事業的巔峰期,在低谷期他尚且能從容應對,現在階段他更沒有理由放棄現在志得意滿的奢靡生活。

人人都怕死,有錢人更怕死,霍滿倉是人,更是有錢人。

同樣,郭天依是個美女,而且是萬里挑一集智慧和美貌於一身的美女,她美好的生活才剛剛向她展開溫暖的懷抱,未來無數種可能全都寫滿了幸運和快樂,對於這樣的天選之女,她有什麼理由放棄自己的生命?即使她願意,恐怕上帝也不會願意。但是,郭天依屍體上卻疑點重重,橫屍床邊的古怪場景,安樂死一般的平靜表情,緊攥手心的明朝翡翠玉墜,一擊致命的銀質小刀,看似矛盾和混亂的元素紛繁複雜交錯縱橫,彷彿就是要刻意為她的死因覆蓋上一層迷霧。

誰在製造這抹迷霧?它的動機是什麼?它想掩飾什麼?

其次,蔣光廷的出現是一個意外的偶然嗎?

白慕白的回答是否定的。一個富二代,一個多月前從千里之外的宜城到了湖濱城應聘進一個會所當起侍應生,這會是偶然?如果硬要說這是一種銷金浪子隨意和放肆的情懷,那韓佳珈所說的標註了F033霍滿倉別墅的地圖又是怎麼回事?鬼鬼祟祟地夥同他人在凌晨出現在F031附近徘徊又是怎麼回事?說不定那些菸頭都和這個蔣光廷有關!那不算便宜的香菸和富二代的身份也很配。

對,讓秦斯明先找下DNA資料庫裡有沒有蔣光廷匹配的基因資訊,如果有,那這個事情就好辦了。

第三,陳惠芳在這個案件中到底扮演了個什麼角色呢?

郭天依是她的養女,據鄧宇飛講,這是她老公出事、兒子失蹤後領養的。

但是白慕白後來去查過郭天依最原始的戶籍資料。郭天依的父親郭錦麟是之前陳惠芳公司的老闆,是在二十年前那一場酒吧特大火災案中和陳惠芳的老公盛國慶一起葬身火海,然後郭錦麟妻子,也就是郭天依的生身母親管雪儀患上了抑鬱症,不久後就跳樓輕生了,再後來,陳惠芳就收養了郭天依。二十年後,陳惠芳到了當年酒吧老闆的別墅當保姆,而郭天依卻看似意外地死在了當年酒吧老闆的臥室裡。這一切似乎看起來順理成章毫無破綻,但是這諸多的巧合卻讓整個事件顯得不合情理。

太多的巧合就是陰謀。白慕白想起大學時候刑偵學教授講的這句話,他曾經在過去無數個案件的偵破過程中運用到這句話,它時刻提醒身為刑警的白慕白,人性之惡在於無休止無窮盡的謊言編織和自欺欺人。

好了,想到這裡,白慕白已經覺得自己大腦的CPU已經快著火了,他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沒想到這一拍,林喬格從推開的辦公室門縫裡露出了頭,“老大,關於蔣廷光住所的搜查令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去,當然一起去!”白慕白剛回答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事情,於是馬上話鋒一轉,“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其實白慕白並沒有其他重要事情,他只是想要帶上秦斯明,也許現在進行DNA匹配是儘快找出嫌疑人的最便捷途徑。

“斯明,你趕緊帶上傢伙,我們現在去君臨天下查查蔣廷光的底細,我在停車場等你,抓緊時間”。

十幾分鍾後,秦斯明提著兩個箱子來到了停車場,老遠就看到白慕白髮動了半天的車,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一邊上車一邊給白慕白道著歉。

白慕白並沒有理會,只是淡淡地叮囑秦斯明,“記得等會到了現場注意收集頭髮、血液、唾液這些生物檢材,回來趕緊和菸頭上面的DNA資訊進行比對驗證,希望這次我們不是白忙活一趟”。

秦斯明當然理解白慕白說這番話的份量,對於這次突擊搜查,白慕白一定寄予了很大期望,而蔣廷光的生物檢材無疑會成為突破目前偵破瓶頸的一根救命稻草。

白慕白的車開得很快。秦斯明已經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急迫,他坐在副駕駛上提醒道,“白隊,要不要把警鈴開啟?”

白慕白搖了搖頭,去的君臨天下環湖別墅群住了不少達官顯貴,其中就有不少領導,他不想拉響警報搞得這個案件人盡皆知,最後給這個案件的工作開展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壓力。

這個時候的繞城高速並不堵,二十分鐘後,他們就到了君臨天下,但是這次白慕白沒有像上次一樣出了匝道走右邊上環湖路,而是選擇了從左邊反方向開過去,這下子會先穿過500畝的森林公園再進入別墅群。白慕白之所以選擇走這邊,是打算帶秦斯明去前兩天發現菸頭的地方複驗一下,讓他以法醫的角色親臨現場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自己並沒有發現的細節線索。

只是現在,秦斯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盯著車窗外的景色,眼都直了,這裡的景色實在太美了。

環湖路一側是大片的湖水,上午的太陽照進湖裡,無數的生靈在裡面舞動跳躍,湖水就像活了一樣泛起了粼粼金光,又像一塊大好的翡翠纏上了許多耀目的金絲。環湖路另一側是大片的森林,有樺樹、杉樹、銀杏……層層疊疊,鬱鬱蔥蔥,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給人一種寧靜而祥和的美感。

環湖路兩邊一動一靜,一明一暗,一陽一陰,彷彿是在詮釋“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萬物”的道理。

秦斯明雖然大學學的是醫學,畢業後又幹的法醫這一行,但是骨子裡還是流淌著許多文人小情調,他把車窗搖了下來,深呼吸了一口湖裡飄過來的清新空氣,情不自禁的輕籲一口氣,“好甜的味道,真的是,鍾情是百里煙波,舸去舟回,此興如溫範公記!”

白慕白白了一眼身邊閒情逸致的小夥子,但是轉念又想,誰都有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的時候,秦斯明現在能有這份情調倒也不是什麼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