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白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兒子已經去睡覺了,老婆還在沙發上看著一本書,是最近流行的一本恐怖小說《它就在你身邊》,也不知道最近老婆是中了什麼邪,總喜歡看這些稀奇古怪的書。
想想當年在大學裡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可是中文系的系花,捧著一本切斯拉夫·米沃什的《拆散的筆記簿》,在繁花落盡的湖邊長廊上哭得梨花帶雨。就是從那個時候,剛進刑警隊的白慕白已經下定決心用一輩子去保護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
聽到白慕白關門的聲音,周夢芸抬了抬頭,也僅僅是抬了一下,然後又把頭垂了下去,這本小說太刺激了,她想抓緊時間把它看完。
“你怎麼還沒睡覺?”白慕白問了一聲。這次周夢芸眼也沒抬,只是扔過來一句話,“等你回來啊!”
白慕白笑了笑,“等我回來做什麼?這可是難得的待遇哦!”的確,從兒子上小學後,兩口子因為工作原因基本就沒有這樣近距離說話的機會了。當然原因在白慕白,因為他太忙。
周夢芸終於合上了書,她抬頭看著正準備去洗漱的白慕白,“老白,你是不是又接到新案子了?”
“對啊,君臨天下出了兩條人命!”白慕白停下腳步,轉過了身。
“君臨天下?環湖那塊的貴族別墅?”周夢芸很詫異,難不成高階的產品並沒有匹配高階的服務。
“是,玉湖宮老闆死了。”
這下子周夢芸的臉色有點難看了,玉湖宮是她們單位的重點管理物件,作為副局長的她時常和這些光怪陸離的人打交道,沒想到這次竟然出事的是玉湖宮老闆,但是幸好,白慕白說的是在霍滿倉的家裡出的事,並沒有在玉湖宮。
“今天我就聽單位小許她們在傳,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對了,今天宏偉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也說到了這件事情。”
“宏偉,哪個宏偉?”白慕白一時沒有回過神。
“哪個宏偉?你師父的孫子迭戈啊!”周夢芸嗔怪道,正好這表情被白慕白看到了,突然覺得老婆這個時候好可愛,於是自己也笑了笑,說道,“他怎麼還關心起這件事情來了?”
“我最開始也很奇怪,但是後來宏偉說他和霍滿倉有生意上的往來,他的保安公司也在為玉湖宮提供一些服務。他現在聯絡不上霍滿倉又從小道聽說霍滿倉出事了,所以就打了電話來問我,我完全不知情,只是告訴他等你回來我問問有沒有這事。”
“這個沒事,你就如實告訴他,反正遲早這個訊息也要公開的。”白慕白說。
“好,到時候他再打電話過來我就這樣回答他。對了,他說他前兩天剛回來湖濱城,有空想和你一起吃個飯。”
“行!反正也快到冬至了,你張羅下買點羊肉什麼的燉上一鍋,到時候把師父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好好聚聚,對了,買只帝王蟹吧,沖沖不是一直吵著要吃嗎?”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那就這週末吧,到時候我去接師父,你記得把你的時間留出來。”說完,周夢芸起身,“你趕緊去洗洗吧,我先去睡了”。
此刻的陳惠芳躺在病床上卻不敢合上眼,旁邊床位的病人已經在大聲地打著呼嚕,但是陳惠芳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郭天依倒在床邊的樣子,女兒披散在地毯上的頭髮就像四處蔓延的藤蔓,拼了命地撐著陳惠芳的眼皮。
“媽媽,我好冷!”女兒的眼睛突然張開得好大,披散的頭髮也飄了起來。陳惠芳被嚇了一跳,身體抽搐了一下,連病床都跟著嘎吱了一聲。
“媽媽,我帶你去看一個地方。”女兒牽著陳惠芳的手,陳惠芳慢慢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取下手臂上的輸液管。女兒帶著陳惠芳一直走,沿著醫院的樓梯往下,光線越來越暗,時間過了好久,前面出現了一道小門,女兒上前推開了它,昏暗的樓梯通道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門外面燈火通明,好多輛警車、消防車、救護車都聚在一起,不停閃爍的警燈在聲嘶力竭地吼叫,警察、消防員和穿白大褂的醫生來來回回地穿梭著。
前面一棟建築還冒著明火,屋頂上冒著的煙遮住了整個天空,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粉塵味道。邊上有警察大聲地呵斥著圍觀的群眾,“靠邊點,離遠點,這裡危險!”
“媽媽,你看,爸爸和哥哥在那邊站著呢!”女兒指了指前面,一輛警車前面站著的正是陳惠芳老公和兒子,只是身影很模糊。他們彷彿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陳惠芳和女兒,向她們揮著手。
突然,從警戒線外面衝出來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匕首,邊上的警察沒有拉住他,他一下子就竄到了陳惠芳老公和兒子身旁,匕首插進了老公的胸膛,那人還在使勁攪了一攪,老公就像一陣煙一樣慢慢地消失了,那人反手又把匕首劃過兒子的脖子,鮮紅鮮紅的血從兒子的脖子裡噴了出來,在空氣中瀰漫成一股紅色的霧,陳惠芳已經可以聞到血腥味了。
那是兒子鮮血的味道。
“媽媽,媽媽,弟弟走過來了。”女兒拉了拉陳惠芳的手,陳惠芳這才發現紅色的薄霧裡兒子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
“媽媽,我想你,你快來找我啊!”兒子向自己奔跑著、呼喊著,但是身影卻離自己越來越遠。
“子軒,子軒,你快回來,快回來!”陳惠芳哭著,哭著哭著就醒了。
自己還躺在病床上,輸液管裡的液體還在向下滴著。
剛才是一個夢,夢裡女兒帶自己回到的不就是二十年前的花滿倉酒吧的火災現場嗎?
女兒想跟自己說什麼呢?
難道,我的兒子還在人間?天依託夢給我就是為了告訴我弟弟還在世間,讓我去找到他嗎?
我必須活下去,我必須找到我的兒子,我在世上唯一的親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