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林清妙卻還沒睡。
搖籃裡的皇孫被餵了一點藥,此時睡得很是安生。
而她坐在這偌大的屋中,已迫不及待等著外頭把訊息傳過來。
今夜之後。
顧長玄就再也不是她的威脅了。
沒了顧長玄,又沒有顧明珩庇佑的顧長野,根本不值得一提,至於顧長明……林清妙也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手下敗將罷了。
是。
她是明瑤,她回來了。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輸給明錦。
明錦不過是比她多了一世的記憶罷了。
但現在,她也有了,她不僅也有,她比明錦還要多一世記憶。是,早在死之前,她就喚醒了前世的記憶,她看到明錦曾經是怎麼在她手底下討生活,看到明錦被她搞得有多悽慘。
所有屬於明錦的親人、愛人都站在她的身後……
即便最後他們後悔了。
可那又怎麼樣?
她還是贏了!
她沒輸。
她從沒輸給明錦!
是周卻幫她、是顧明珩還活著,才導致了她那時的敗局,要不然,她根本不會輸給明錦!
在死前喚醒記憶的那一刻,她就憤恨不甘。
憑什麼要明錦重生?
如果明錦沒重生,她不可能贏過她!既然她能重生,憑什麼她不行?!
她就是要所有人都看看,她不比明錦差,她要是也能有多一世的記憶,她會讓任何人都伏跪在她的面前!
而現在——
她馬上就要做到了。
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林清妙的心裡一陣激盪。
真是不枉她費了那麼多的心思。
當她成為林清妙之後,發現自已就在貴州附近的州府,那時,她便動了去找顧長玄的心思。
她沒有理會林家父母的疼愛。
若是以前,有這樣全心全意愛她的父母,她當然高興,可如今,她只想做人上人,讓所有傷害她的人,都後悔!
去找顧長玄,當然不是因為她心裡還愛她。
這個賤男人,前世在明錦死後,就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到她的身上,誑說是被她矇蔽,才會如此對明錦。
說他是愛明錦的。
簡直可笑至極!
他那算什麼愛?
那個狗男人,根本不愛任何人,他從頭至尾,愛的只有他自已!
她找他,只是想利用對他的瞭解,去完成她的計劃。
她知道顧長玄始終都有問鼎龍椅的心。
既如此,她就假裝自已成為他手上可用的一枚棋子,藉此回到京城,進到皇宮。
之後她利用給顧長玄打聽訊息,如願在嫻妃的操作下,進了東宮,成了顧長澤的枕邊人。
她知道貞光帝最愛的,就是自已這位嫡長子。
但顧長澤是個沒有心的男人。
何況她也不想去求他的感情。
男人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
她的目標是宋河。
多虧了前世的記憶。
她想,或許就連明錦都不知道,宋河真實的身世,竟然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這也是前世她嫁給顧長玄之後,才知道的。
當初她為了討好顧長玄,連帶對嫻妃也多有討好,本以為顧長玄登基之後,一定會好好對自已這位母后,哪想到顧長玄登基後,卻對嫻妃避之不及。
她心中本就覺得有異。
之後從顧長玄一次夢話中,探知到嫻妃竟跟宋河有首尾。
後來她在與嫻妃接觸的時候,便多放了幾分心思。
有一回竟從嫻妃與容雨的對話中,知曉了宋河的身世,也知道宋河骨子裡有多恨大乾皇室。
那時嫻妃與容雨打算秘密謀殺宋河。
當初她為避免惹事,對此事,自然就算知道,也只敢秘而不宣,她可不敢讓嫻妃知道,她已經知道她的秘密了。
哪想到重生後,這事竟成了她與宋河合作的機會。
她自進宮之後,就秘密找到了宋河。
拿此事與他合作。
最初和宋河說起這個的時候,她差點沒被他殺了,不過她說的話,還是成功引起了宋河的興趣。
她當時跟宋河商量的就是——
“她會懷上一個不是皇家血脈的孩子,然後扶持他登基,徹底攪亂大乾皇室的血脈。”
從此她和宋河秘密合作。
至於人選,她則挑了韓灝。
一來,韓灝是顧長玄的人,也是顧長玄手中最秘密的一張王牌。
這件事,還是她從貴州出發的時候,顧長玄告訴她的。
當時顧長玄想的是,她在顧長澤那邊,要是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就報給韓灝去。
可顧長玄哪裡曉得,她竟然會直接把韓灝拿下。
二來。
宋河畢竟只是個閹賊,又樹敵無數。
誰知道他會不會哪一日,就被人搞死了,她當然要給自已多謀條出路。
韓灝就是那個最好的選擇。
等她懷上韓灝的孩子,她就不信韓灝不背叛顧長玄,屆時,有韓灝護著他們母子倆,她自然可以高枕無憂。
她的計劃很好,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唯一存在的問題——
就是她懷得不一定是兒子。
所以她揹著韓灝,又秘密聯絡上宋河,在慶春宮提前安排好了穩婆和一個差不多月份的孩子,如果真是女兒,就正好可以把孩子換了。
反正宋河也不在乎,她懷得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
他只要能攪亂大乾皇室的血脈就好了。
至於她,她又不愛韓灝,這個孩子不過是她登上高位的梯子,她自然也不會介意她是不是她所生。
她想要的,從頭到尾,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只要等她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什麼明錦、什麼嫻妃、什麼明家人……都只不過是她的手中敗將。
到時候,不還是她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得做什麼?
只要想到明錦他們跪在她面前的樣子,林清妙就忍不住心中的痛快,想笑。
她要所有曾經欺辱她的人,都跪倒在她面前,任她折磨蹂躪!
委曲求全這麼久,甚至不敢與明錦多加接觸,為得就是怕被她發現有異,如今她總算可以舒出一口心中的惡氣了!
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跑步聲。
林清妙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她之前就讓桃香出去打探訊息了。
現在應該是桃香打探完訊息回來了。
門被開啟,果然是桃香回來了。
林清妙一時無法控制,快步朝人走去,面上喜色也難以掩飾:“怎麼樣?”
可桃香匆匆跑來,此時氣喘吁吁,連句話也說不全。
臉色卻極其難看。
林清妙見她這樣,心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她抓著桃香的胳膊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主子,事、事情不對,來、來的人,不、不是……”
桃香話還沒說全,林清妙就聽到外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把裡面的人給我拿下!”
這下,就算不用桃香說話,林清妙也能察覺出不對了。
可她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就算韓灝失敗。
他也不可能背叛她。
直到外頭一群人,浩浩蕩蕩闖了進來,而殿門之外,林清妙看見青信就站在那邊。
看到青信。
想到前世死而復生的顧明珩,林清妙的臉色忽然蒼白起來。
怎、怎麼會……
她為了出現前世的狀況,曾對顧長玄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一定仔細,以顧長玄的手段,應該不至於出錯才對。
為什麼顧明珩還是沒死?!
林清妙這下是徹底慌了神,她所有的計劃,都是基於顧明珩死後,不存在顧明珩沒死的情況……
還是,這是明錦的手段?她還是被明錦察覺了?
忽然。
孩子像是被吵醒一般,突然大聲哭了起來。
林清妙從前最厭煩小孩的哭聲,除了在人前做戲之外,私下,她根本連抱都不肯抱他。
因為不想總是聽到他的哭聲,她甚至還問太醫院要了藥。
可如今。
這個哭聲就像是及時雨,也喚醒了林清妙的神智。
看著那一票朝她走來的禁軍,她立刻大聲斥道:“我是皇孫生母、太子側妃,你們是什麼人,做什麼闖進我的寢殿!”
“來人,來人啊!”
其餘禁軍一時被她喊得不敢貿然靠前。
原本在外候著的青信,聽到這一聲,卻冷嗤一聲。
他什麼都沒說,抬腳進來。
從搖籃中抱起那個哭號不止的小孩,輕輕拍了幾拍。
他抱小孩的手法很標準,就這麼輕輕拍了幾下,原本嚎啕不止的小孩,忽然就不哭了。
青信等把人哄好,這才冷眼看向林清妙。
“皇孫之母?”
林清妙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一時說不出話。
“你也配?”
這一句話,徹底讓林清妙心神一顫,她與青信對視,卻只看到他眼中的漠然。
未及說話。
林清妙就聽到青信再次冷聲發話:“帶走!”
青信說完,自顧自先抱著孩子出去了。
其餘禁軍,見他這般,也未再耽擱,立刻上前拿下了林清妙,帶著人往外走去。
太子妃是在半路碰上的。
彤虞這幾日在靈前跪得久了,今夜本是早早睡了,還是被貼身侍女吵醒的。
聽說林清妙出事,她腦子還沒清醒,就先穿好衣服跑過來了。
此時看著被人帶著往外走的林清妙,彤虞一下子就急了:“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帶走林側妃?”
她說著就要喊人,去把林清妙帶過來。
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
“太子妃。”
彤虞循聲看過去,就瞧見一位梳著高馬尾、穿著黑衣勁服的青年。
“你……”
彤虞辨認了一會,忽然瞪大眼睛:“你是小叔叔身邊的護衛?”
青信點點頭。
“屬下替王爺辦事,請太子妃不要阻攔。”
彤虞被青信這番話說的,起初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本來才恢復正常的眼睛,忽然瞪得更大了。
“你你你你說什麼?”
“小叔叔他不是已經……”
她剛才才在小叔叔的靈前哭過呢。
可看青信現在這樣,彤虞便是再天真,也知曉這其中有貓膩了。
她就知道小叔叔不可能這麼容易死!
她心裡高興,一時也顧不上去阻攔了,她相信小叔叔的為人,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因此她還有心情和林清妙安慰起來:“清妙,你別怕,小叔叔很公正的,絕對不會冤枉了你。”
林清妙在聽到青信那番話的時候,就徹底心死了。
她原本還能猜測是明錦所為,還想著有一線生機。
沒想到顧明珩是真沒死。
那她的籌謀,還有什麼用?看青信剛才說孩子的樣子,估計她換子一事,也已經被發覺了。
要不然韓灝不可能背叛她。
林清妙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她這個笑,和她平日的做派,截然不同,旁人未有何反應,彤虞卻是嚇了一跳。
“清妙,你怎麼了?”
她還把林清妙當知心好友呢。
可林清妙此時哪裡還想跟她虛與委蛇?連理都沒理會,就衝著青信說道:“我要見顧明珩。”
“竟敢直呼王爺姓名!放肆!”
青信還沒說話,其餘禁軍先對著林清妙苛叱起來。
就連彤虞也皺了眉:“清妙,你怎麼能直接喊小叔叔的姓名?”
林清妙沒有理會,依舊看著青信說道:“事關明錦,你確定不去說一下?”
青信本不欲理會。
聽到這,卻忽然皺了眉,他厲聲問道:“你對我們王妃做了什麼?”
林清妙沒說,只看著青信說:“你跟顧明珩說,我知道明錦的秘密,他要想知道,就來見我。”
之後林清妙就閉上嘴巴,再也不開口了。
青信看她這樣。
心中到底擔心王妃出事,咬了咬牙,還是把孩子交給別人,一邊吩咐禁軍,把人先送進天牢,一邊去找顧明珩。
顧明珩原本處理好宮中的事宜,又交待覃飛先接替禁軍營統領一職,看著皇兄入睡,就準備先回王府了。
他答應過明錦。
處理好宮中的事宜,就儘快回去陪她。
沒想到青信忽然匆匆而來,與他說了林清妙的話。
顧明珩聽到這話,也皺了眉。
“王爺,這個女人不會對王妃做了什麼吧?”青信有些擔心。
顧明珩搖頭。
“嬿嬿很小心,與林氏也並未有什麼接觸。”
又回想青信先前說的話。
嬿嬿的秘密。
難不成……
顧明珩心中若有所思。
“人在天牢了?”他問青信。
青信點頭:“這會應該已經在了。”
顧明珩說:“我去看看。”
青信自然不會阻攔,準備跟著王爺一道去,卻被顧明珩阻攔:“你在這看著,把尾巴收下,還有去看下安公公。”
安公公已經知道他還活著的訊息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大悲大喜之後,剛才就暈過去了。
青信也沒堅持跟著去。
他看著王爺離開,剛要進內殿去照顧安公公,忽然看到一個眼熟的青年過來。
——是明景讓。
青信以前看不上明景讓,覺得這人幫著那個女人,欺負王妃。
不是個好東西。
可青年的變化很大。
這次跟著王爺一起上戰場,在戰場上十分拼命。
估計這次回來,就要按照軍功升職了。
之前聽說王爺被韃靼狗賊所傷,看他要去報仇,甚至不顧軍命,要跟著他一起去。
他怕被明景讓發現真相,及時把人打暈,才把人留在了軍中。
不知道明景讓今日怎麼會在宮裡。
但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青信大哥。”明景讓主動過來跟他打了招呼。
男人間的喜惡,來得快、去得也快,青信如今看到明景讓也沒那麼討厭了,此時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
“我剛才聽人說,東宮那個林側妃,拿我姐姐的名義把王爺喊過去了?你可知道,那個女人做了什麼?”明景讓問青信。
青信自然不知道。
他也沒隱瞞,搖頭:“就說知道王妃的秘密,鬼知道她知道什麼,反正這女人看著,就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明景讓聽到這話,眉頭卻皺得更加厲害了。
他今年十九,快二十了。
在軍營一年,又跟韃靼打了快一年的仗,明景讓如今從裡到外,都變了個人。
成熟了。
也沉穩了。
此時他英眉緊皺,想了想,還是不放心。
“我可以跟去看看嗎?”
青信皺眉。
但想了想明景讓的身份。
青信最終還是沒太猶豫,很快就點了頭,也是該讓明家這些人多為王妃做些什麼。
雖然王妃不需要。
但這都是他們欠他們王妃的。
明景讓見他答應,立刻與他拱手,然後就跟著去了天牢那邊。
顧明珩已經到天牢了。
如今管天牢的,已經換了個人。
承乾畢竟是在宋珙手上出事的,宋珙一門雖然被顧明珩護下,但宋珙也不可能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待著了。
如今新任的提司,便是宋珙一手帶出來的。
一晚上來了三個人,就連靜王也在其中,新任的天牢提司本就有些膽戰心驚,沒想到沒過一會,那位“死而復生”的長安王竟然也來了。
“王爺,您怎麼來了?”
新任提司向宇忙朝顧明珩問了好。
以為顧明珩是來見靜王的,他又說:“王爺可是來見靜王的?下官這就帶您去!”
他說著就要給顧明珩領路。
未想顧明珩卻說:“我來見東宮那位林側妃。”
向宇本在領路,聽到這話,驚訝地“啊”了一聲。
不過很快,他又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這就領您過去。”
也是巧。
林清妙被關的地方,和顧長玄離得不遠。
顧明珩過去之前,顧長玄還在質問林清妙為什麼要背叛他。
林清妙不答。
反倒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立刻抬頭看了過來,在看到顧明珩出現的時候,她忽然就一改先前模樣,激動地撲到了牢房前:“我就知道長安王一定會來!”
這女人看著瘋瘋癲癲的。
向宇皺眉,剛要訓斥,就聽顧明珩先與他說了話:“你先退下。”
向宇自然不敢違揹他的話。
當即應是。
等他離開,顧明珩也沒理會身後的顧長玄,只看了林清妙一眼,然後就淡聲問道:“你要與我說什麼?”
林清妙這時倒是沒忽視顧長玄了。
她知道自已這一仗輸了,也知道自已不可能活下來。
可她就算要死,也不能讓明錦好受!
她就不相信顧明珩能接受得了,自已的妻子,曾經是別人的妻子。
“王爺不知道吧?”
“你的妻子,明錦,曾經是你侄兒的妻子。”
林清妙說完之後,見顧明珩蹙眉,又見顧長玄皺著眉,一副不嫌事大的繼續透露訊息:“喏,就是您身後那位。”
“他曾經可是娶了明錦的人呢。”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顧長玄先沒忍住,怒斥出聲。
“你簡直是瘋了!”
他覺得林清妙是瘋了。
要不然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他曾經,的確做過這樣的夢,但那畢竟只是夢……
“你不是夢到過嗎?夢到一個女人為你擋箭,為你受盡苦楚?”
“你怎麼知道?”顧長玄一愣。
反應過來林清妙曾在王府待過一段時間,想來是那時被她知道了此事。
又想到林清妙曾經藉由先知之名,靠近他。
難道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他凝神去想自已曾經做過的那些夢,餘光瞥見王叔的身影,心下又是一個激靈。
他在想什麼!
哪有男人可以接受自已的妻子,曾是別人的妻子……
他就算信了,此時也不敢信。
他還想訓斥林清妙閉嘴,但林清妙已收回視線,只看著顧明珩說道:“王爺別不信,你如今深愛的王妃,曾經可是為咱們的靜王殿下拼過命,在另一個世界,她可是深愛著靜王。”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死死盯著顧明珩看。
她想看到顧明珩崩潰,想看到他憤怒,可她什麼都沒看到。
顧明珩始終平靜地看著她。
這讓林清妙不解。
她不明白顧明珩為什麼是這樣的反應。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顧明珩終於開口說話了。
說完,未等林清妙開口,顧明珩就收回視線,準備走了。
他對這個不感興趣。
甚至後悔多費時間,過來一趟。
早知道還是早些回去陪嬿嬿好了。
至於這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會引起他心中的波瀾。
他早就知道他的妻子與眾不同了。
“你、你為什麼沒反應?”林清妙終於慌了,眼看著顧明珩真的準備走了,她忽然急了,她趴著牢房,朝著顧明珩的背影大聲喊道:“那你不想知道她都經歷了什麼嗎?”
“她曾經被韃靼人囚禁半年!”
顧明珩忽然停下步子。
“她為了救顧長玄,中了箭受了傷,最後被當成人質關在韃靼,至今看不得老鼠,受不了暗光!”
“這都是她曾經在韃靼被關,留下的後遺症!”
眼看著顧明珩轉過頭,林清妙終於又有種大局在握的心理,她看著顧明珩明媚笑道:“可你知道,她千辛萬苦回來後,又經歷了什麼嗎?”
顧明珩不語。
但他此時臉色已難看至極。
就連顧長玄,這會也怔住了。
他已信了林清妙的話。
他也想知道,明錦她……究竟都經歷了什麼……
視線不受控制地朝林清妙看去,顧長玄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她啊……”
林清妙這會語氣又變得慢悠悠起來。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之後,那些人雖然表面覺得她心懷大義,值得歌頌,可私下都嫌棄她曾經被韃靼人囚禁,覺得她肯定已經髒了。”
“每個人都在幻想她曾經經歷了什麼,這讓他們感覺到激動、興奮。”
“她的丈夫、家人,都嫌棄她。”
“他們恨不得她死在外面。”
“你、你胡說!”顧長玄先打斷了林清妙的話,他呢喃著,再也不復平日的清明,不住呢喃反駁:“你說的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自已不知道嗎?”
林清妙忽然厭惡地看著顧長玄。
她這輩子,最厭惡的,不是明錦,反而是顧長玄。
說來也好笑。
她們曾經都為自已所要之物,而去爭搶顧長玄。
搶到之後卻都心生後悔。
這個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女人去愛!
她此時已顧不上去刺痛顧明珩的心了,反而把一切矛頭,都對準了顧長玄。
“你自已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明錦為什麼回來之後,對你這麼冷淡,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這樣的男人,就該被所有人拋棄、厭惡,你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愛!”
顧明珩不知何時已經走了,身後的聲音卻未曾間斷。
他亦踉踉蹌蹌,顯然也被林清妙說的話震住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妻子和尋常人不一樣。
有時候,他也會想從前看過的那些志怪書。
可不管她是精怪也好,是死而復生也罷,這一切都改變不了他愛她。
他愛她的靈魂,愛她的一切。
只要是她。
無論她是什麼,他都愛她。
可他沒想到,她怕黑、怕老鼠,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的眼睛早就不知何時,紅了。
走到拐彎處,卻看到一個身影。
顧明珩心神一凜,立刻抬頭看去,卻見站在那邊的,竟是明景讓。
當下看到明景讓的時候,顧明珩是吃驚的。
但見他臉上一片水痕,此時還在不受控制地潸然淚下,顧明珩就知道剛才他們說的那番話,他都已經聽到了。
顧明珩什麼都沒說,只繼續沉默著往前走。
“王爺,她說的是真的嗎?”明景讓看他過來,忽然哽咽著問。
“是不是真的,問你自已。”
這大約是顧明珩第一次對他如此冷漠的說話。
明景讓眼中湧出來的水意,忽然變得更多了。
他其實早就信了。
怪不得她當年回來之後,會對他們那麼冷淡。
怪不得她總是那樣冷淡地看著他們。
他起初以為她是因為明瑤。
如今想來,或許她更恨的是他們。
明景讓第一次哭成這個樣子,只覺得自已的五臟六腑都開始抽抽的難受了,他控制不住,蹲了下來。
他想嚎啕大哭。
他這一年,在戰場拼命打仗,不要命的衝在最前面。
他就想著,等回來後,他可以靠這些軍功站在她面前,他想跟她說,他已經變了。
她能不能看看他。
她能不能也把他當她的弟弟。
她能不能……
可明景讓知道,他以後再也沒有這個臉,站到她面前去了。但凡他還記著她一點好,他就不該,再去她面前惹她心煩。
明景讓哭個不停。
顧明珩沒有安慰,只在走前,留下一句:“不要讓她知道。”
然後他就徑直往外走去。
林清妙死在顧明珩離開天牢之後。
被人用毒藥賜死了。
這是顧明珩第一次利用自已的身份行事,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他不可能讓其餘人知道嬿嬿的秘密。
即便這樣荒謬的話,不會有什麼人相信。
可他不想讓嬿嬿知道。
她已經夠苦,也夠可憐了。
顧明珩不知道明景讓會不會把這件事,說給自已的父兄聽,但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讓嬿嬿與他們接觸了。
他們懺悔也好,後悔也罷。
他都不會再讓嬿嬿看見他們了。
夜裡。
顧明珩回到王府。
明錦已睡得很香,直到被人輕輕抱住,擁進懷中。
她半夢半醒,喊了一句:“夷仙?”
“我在。”
顧明珩沒有吵醒明錦,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繼續睡,都解決了。”
明錦的確很困。
聽他這樣說,又被他當做小孩似的輕拍著,很快又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顧明珩就這樣抱著她。
等她重新入睡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從此。
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