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京城的時候,明錦正在家裡插花。

王府的後院很好看。

明錦喜歡花,顧明珩在與她成親之前,就請了不少名匠來府中佈置後花園,明錦這陣子心情好,每日空閒下來的時候,就會蒔花弄草,把屋子弄得整潔一新,令人看起來就覺得眼前一亮。

今日她也與平日一樣。

只是她也沒折騰幾下,手上的動作就忽然一頓。

華歲和英哥就在她旁邊,看到她忽然停下動作,朝小腹看去,還以為她是有哪裡不舒服。

“主子,您怎麼了?”

華歲連忙放下手裡的花,走過來扶著她的胳膊,一邊白著臉,一邊緊張問道。

英哥雖然沒說話。

但目光也緊張地看向明錦,神情也寫滿了緊張。

“沒事,是他剛剛踢我了。”明錦笑著與她們說道。

華歲和英哥聽她這樣說,不由鬆了口氣。

“您嚇死奴婢了。”

華歲說著,還拍了拍自已的胸口,接著又說:“奴婢扶您去旁邊坐會。”

明錦也沒拒絕。

任由華歲扶著她去了旁邊小坐。

自打五個月之後,她就時常能感覺到這樣的動靜,有一回,她吃著飯,忽然感覺到自已的肚子,被人輕輕踹了一下。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最初她還以為自已是感覺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靈感應,她那時這樣想完之後,肚子便又輕輕捱了兩下,這下是怎麼都不可能感覺錯誤了。

祖母問她怎麼了。

明錦把這事說與她聽,反倒讓祖母和裴姑姑她們笑了起來。

明錦那時才知道,原來還有胎動一事。

自那之後,她就時刻關注這個,好幾次想提筆給顧明珩寫信,告訴他這個情況,但又怕影響他打仗。

不過雖然不能寫信說與他聽。

但明錦還是把她懷孕之後的感受,一一都寫到了冊子上,就等著她的夫君回來之後,她把冊子拿給他看呢。

也免得他覺得沒有參與感。

心裡想著回頭,還得把這事記錄於冊子上。

明錦繼續蒔花弄草,嘴裡則問道:“今日是不是韃靼那邊送來降書了,回頭你去門房打聽看看,這次夷仙有沒有派人送信過來。”

他們雖然分開了八個多月。

但顧明珩只要不打仗的時候,或者空下來的時候,都會給她寫家信,報平安。

一個月最起碼一封。

明錦想著這次戰事已經結束,他就算還回不來,也應該會寫信告知回來的具體時間。

華歲笑著應是。

明錦最初感覺到不對,是華歲回來時,神色不太對。

明錦問她怎麼了,華歲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最後還是裴姑姑說這次沒信。

明錦那時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就算沒信,華歲也不至於如此才是。

但當時祖母正好從侯府回來了,讓她先吃飯,她也就顧不上去多想。

可那夜吃飯的時候,她總覺得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怪異。

就連祖母看著也有些怪怪的。

日日會來她這邊探望,問她身體如何的安公公,今夜竟然也沒有過來。

這樣的怪異,明錦自是感覺出了不對。

只當時祖母還在,明錦便是覺得怪異,也沒說什麼。

直到夜裡,她說自已累了,要先睡下,每個人都鬆了口氣,之後裴姑姑她們離開,明錦摸黑起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她們在外頭哭。

“姑姑,這是真的嗎?王爺這麼好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死?我不信,這肯定不是真的!”

“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華歲先壓著聲音哭了起來,邊哭邊還說道:“主子盼了王爺這麼久,要是知道這事該怎麼辦?王爺、王爺要是真的出事了,那主子以後又該怎麼啊?”

“好了,先別說了,長公主說了,這事要先瞞著主子。”裴姑姑啞著聲打斷了華歲的話。

她的眼睛也紅著。

剛才主子在,她們誰也不敢露出一絲異樣,就是怕主子知道,但想到邊關那邊傳來的訊息,裴姑姑還是覺得心絞得厲害。

既為她那可憐的小姐,也為那麼好的王爺。

她也不相信。

可訊息是從邊關傳來的,長公主今日還親自去宮裡問過了。

聽說陛下聽到這事,當即就受不住暈過去了。

現在太醫院的那些太醫,都還在崇明殿照看著呢。

長公主都確定過的事,怎麼可能有假?

她抬起胳膊,拿袖子擦拭眼角,剛想帶著華歲她們離開,再去外頭囑咐一聲,免得有誰說漏了嘴,被姑娘知曉。

就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你們說,誰死了?”

三人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就看到布簾之後,明錦一身單衣站在那邊,此時正握著簾子看著她們。

……

翌日。

明錦照常起來。

一睜開眼就看到祖母她們都在,就連明笙、春雨也都在,她們都紅著眼睛,看到她醒來,就全都湧了過來。

“你們怎麼都在這?”

明錦問她們,又問華歲:“什麼時候了?我睡遲了?”

華歲報了個時間,明錦撫著自已的頭髮說:“這也沒遲啊。”

“你們這樣,我還以為我睡了幾日呢。”

她玩笑說完,又同祖母說:“祖母,我今日想吃桂花藕,得多加點桂花醬才好。”

福華長公主看了一眼身邊的成姑姑。

成姑姑忙抹著眼睛出去吩咐了。

明錦又說:“你們也先出去吧,我還要換衣服呢。”

福華長公主看了她一會,先起來:“我們先出去。”

屋內一時只留下華歲一人,伺候明錦起身洗漱。

她眼睛紅得不行,明錦卻沒問什麼,只起來穿衣洗漱,倒是華歲看她這樣,實在不放心。

昨夜主子知道那件事之後,什麼都沒說,只說自已累了,就進去睡了。

她們想跟進去,主子卻沒讓。

當時她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跑去問長公主。

長公主當時沉默了半天,也只是讓她們在外頭看著,仔細注意著。

可昨兒夜裡,屋子裡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今日主子醒來又是這個模樣。

華歲看主子一如往常的模樣,眼裡立刻湧起淚意。

她寧可主子痛哭一場,也別這樣。

“想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華歲的思緒。

華歲看過去,就見主子拿著兩根簪子,問她哪支好看?

華歲忍著淚意,挑了一支。

明錦點了點頭,笑道:“我也覺得這支好看。”她說完,就把這支給了華歲,讓她簪上。

等妝扮完,明錦滿意去了外面。

明笙和祖母坐在一道,等著她吃飯,春雨她們也站在一處。

幾乎是聽到她出去的動靜,一群人就都看了過來。

明錦還是那副沒事人的樣子,看到那滿桌子的早膳,還笑著說:“今日怎麼這麼多我喜歡吃的東西?正好我今天很餓,得多吃些才好。”

她說完就坐了下來。

然後就真的吃了起來。

眾人看她這樣,實在很難不擔心,就連福華長公主也不禁皺起了眉。

“嬿嬿……”

她啞聲喊她。

“嗯?”

明錦吃著小籠包,抬起頭,與祖母對視的時候,還莞爾一笑,“祖母,怎麼了?”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福華長公主難以啟齒。

她原本是最不希望嬿嬿知道這事的人,但如今看她明明已經知道了,還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福華長公主這心裡,不禁更加擔心了。

“問什麼?”明錦奇怪。

福華長公主難言:“夷仙他……”

“哦,那個啊……”未等祖母說完,明錦就哦一聲,很自然地打斷了她的話:“假的,我不信。”

她說完,又自顧自吃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看到對方臉上那擔憂的神情。

明笙想說話,又被福華長公主搖頭勸住。

眾人到底沒說什麼。

早膳結束,明錦照舊去裡頭作畫,其餘人則在外面。

“祖母,嬿嬿她好像看著有些不太對。”明笙望著裡頭,很是擔心。

福華長公主也擔心。

但想到自已當初得知駙馬去世的訊息時,也是這副模樣。

不管別人怎麼說,她也不肯相信。

直到親眼看到駙馬的棺木……

她一直緊繃的那根弦,自此徹底崩斷,她當時足足熬了小半年才終於恢復。

“再過半個月,夷仙的棺木就要送回來了,這段時間,你們小心看著嬿嬿,不要讓她出門,更加不要提及這件事。”

“穩婆、太醫那邊也讓他們隨時準備著。”

“我怕嬿嬿真到了那個時候,會受不住……”

裴姑姑等人低著頭應是。

明笙則哭著,小聲問福華長公主:“祖母,王爺她是真的……不在了嗎?”

雖然已經從她夫君那邊,得知這件事。

但明笙還是不肯相信。

她不敢相信,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出事就出事?

憑什麼是王爺出事?

為什麼戰事都結束了,王爺卻沒了。

王爺要是不在了,那以後嬿嬿該怎麼辦?明笙只要想到這些,眼淚就跟止不住似的,撲簌簌地往下掉。

福華長公主低著頭,沒說話。

她的眼眶也紅著。

昨日從長子口中得知此事時,她亦不相信,直到家裡收到景讓特地從邊關送來的信函。

景讓這次也跟著夷仙,一起出徵了。

信中說,王爺之前作戰的時候就中了箭,沒想到那箭頭上面還淬了毒,王爺久治不愈。

他怕明錦得知訊息,撐不住。

遂先把這個訊息傳回家裡,好讓家裡先提前做好準備。

福華長公主當時看到信之後,還是不相信。

特地進了一趟宮,從皇后娘娘那裡得知,陛下今日收到信之後,就暈倒了。

自此。

她不得不信。

沒回答明笙的話,福華長公主只是啞著嗓子,望著那塊遮住裡頭的布簾,繼續與她們交待道:“嬿嬿估計發作的日子也就在下個月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她的身子,你們全都給我打起精神,明白了嗎?”

眾人知道她的意思,連忙肅聲應是。

……

明錦這日還是和從前一樣。

該看書看書、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甚至空的時候,還多簪了一瓶花,就放在她跟顧明珩的起居室裡。

華歲她們經由福華長公主的提點,也沒再表露出什麼,各自壓抑著心中的難過,就當做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王府內部一切如常,沒人敢說什麼。

外頭卻是徹底亂了。

長安王身故的訊息,不知被誰洩露了出去,如今不僅在朝野之中傳了開來,就連外頭的人也都已經知道了。

沒人敢信這事是真的,也沒有人願意相信。

誰能想到呢?

和韃靼的大戰終於結束。

大乾終於再一次迎來安寧,可他們的王爺卻死在了嘉峪關,再也回不來了。

京城內遍地都是哀嚎之聲,也有不少人來王府請見明錦。

得知此事的明容、周雙月,與明錦交好的那些人,都擔心她出事,想來王府探望她。

就連周卻都過來了一趟……

不過全都被攔在了王府之外。

沒有人進得來。

長安王府徹底與外面隔絕了開來。

整個王府就跟銅牆鐵壁一樣,府中上下也再未有人出去過,只有每日有人送新鮮吃的上門。

除此之外,王府中人也再未與外面的人接觸過。

外面的人,也不敢隨意來打擾明錦。

畢竟誰都知道,他們這位長安王妃,如今已懷有身孕。

馬上就要生產了。

這要是回頭說什麼,引得長安王妃動了胎氣,再出個什麼事……

誰也承擔不了這樣的後果。

時間已過去幾日。

最初還有人以為這是謠言,不願相信。

但見朝中,遲遲不曾有人說話,只是在眾人圍聚衙門時,質問這個訊息是真是假的時候,無聲進行驅趕……

便明白這事是真的了。

一時間,京城之中,哀嚎聲愈來愈多,甚至還有不少地方掛起白幡,穿起素服。

倒是王府一切如常。

沒人敢在明錦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

現在對王府中人而言,明錦的安危和她腹中那兩個孩子是最重要的。

如果王爺真的出事。

那明錦現在腹中的那兩個孩子,就是王爺留在人世最後的血脈了。

誰也不敢讓他們出事。

明錦照舊每日在屋中寫字作畫。

她給顧明珩記錄孕中事務的那本冊子,也依舊還在每日更新之中。

旁人都以為她是受的刺激太過,不肯相信這事是真的。

都擔心什麼時候,她那根緊繃的弦會徹底繃不住,整個人都得變得崩潰,所以人人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什麼、做錯什麼,引得明錦那根絃斷了。

但明錦其實真沒有受刺激。

她那會說不相信,那是真的不相信。

她的夫君不可能戰死沙場,即便他真的戰死了,也絕不可能託別人的口,來告訴她這件事。

距離他受傷到現在,已過去一個多月。

但他始終沒有送來家信,就連吳濟他們也沒回來過。

這不是夷仙的作風。

他是那種就算只有一口氣,也會撐著起來把所有事交待安排好的人。

尤其是關於她的。

他不可能一點交待都不給她。

所以她是真的不相信。

但她同時也知道,這種時候,能讓夷仙想出這樣的法子,必定是嘉峪關那邊出了什麼事。

他既然行此舉,必定有他的理由。

但明錦也沒去解釋什麼。

現在這種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盯著王府,既然他們誤會,那麼索性就讓他們誤會好了。

也免得她做什麼,影響了夷仙那邊的安排。

不過這天夜裡,明錦還是收到了顧明珩的訊息。

這夜。

明錦照舊記錄完冊子。

然後撫著自已的小腹,空坐著。

雖然不相信夷仙出事,但明錦這邊一直沒收到他的訊息,心中到底是擔心的。

就在這時——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布穀鳥的聲音。

冷不丁聽到這個聲音,明錦還以為自已聽錯了,直到窗子又傳來一聲輕敲,明錦神情微變,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

外頭守夜的華歲聽到動靜,還以為她怎麼了。

“主子,您怎麼了?”她說著就要進來。

被明錦及時喊住:“我沒事,不用進來,我看會書就睡了。”

這陣子,誰也不敢違背明錦的意思。

華歲雖然擔心,但聽明錦這樣說,便也猶豫著放下了手裡才握住的布簾。

“……是。”

她重新退了回去。

明錦看著那塊布簾,眼見華歲的確沒進來,方才鬆了口氣,又往那面被輕輕敲過的窗子走去。

窗子被她小心開啟。

果然,青信就站在外面。

看到她,青信就立刻壓著嗓音喊道:“王妃,我……”

明錦沒等他說完,就先往外處看去。

外頭是一片寂靜黑夜。

但誰也不知道,那其中會不會隱藏著什麼,明錦怕人發現,忙與人說:“你先進來。”

她說完之後,就先讓開了身子。

青信也沒猶豫,聽話的從外頭跳了進來。

“王妃,王爺他……”他進來之後,就要給明錦傳遞訊息,誰想到一回頭,就看到王妃挺著個大肚子。

他一時驚愕不已。

話還沒說出口,腳步倒是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了。

這下動靜有些大。

華歲又在外頭擔心道:“主子,您怎麼了?”

還未等明錦說什麼,外頭又傳來英哥的聲音:“我來守夜,你去休息吧。”

聽到英哥的聲音,明錦知道她應該是察覺了。

便也沒說什麼。

只先朝青信做了個噓聲,直到華歲離開,她也沒去理會英哥,只看著青信發問道:“王爺現在在哪裡?他現在怎麼樣?”

青信還沒從王妃懷孕的訊息中,回過神。

就這麼呆呆看著。

直到被王妃催問一聲,他這才回過神,忙與王妃先行了禮,眼睛看著王妃那高高隆起的小腹,青信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王妃竟然懷孕了?!

他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又有些冒冷汗。

虧得王妃沒事,這要是之前聽到訊息,王妃因此動了胎氣,那真是……

青信想想就覺得後怕。

不敢再隱瞞。

青信忙先與明錦說道:“您別擔心,王爺沒事。”

他又說:“原本一早就該給您遞訊息,但怕被靜王的人發現,壞了王爺的計劃。屬下今夜才找到機會,溜進王府……”他說著,想到什麼,忙又從懷中拿出一隻荷包。

“這是王爺給您的。”

明錦伸手接過,認出這是她以前做給夷仙的那隻。

有些舊了。

但佩戴它的人,應該很愛惜它。

即便能看出布料舊了,但線腳之類依舊沒有破損。

明錦知道里面肯定有夷仙給她的信。

那高懸了幾日的心。

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安定了下來。

她用力握著那隻荷包,卻沒有急著在這一刻去開啟看信,而是看著青信先問道:“嘉峪關那到底出了什麼事?王爺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現在在哪?他……還好嗎?”

接連四個問題砸向青信。

青信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與人說了清楚。

“今年年初,王爺從沈總督那邊知曉,靜王和宋河秘密帶走了沈總督的家人,意圖讓沈總督在戰場上謀害王爺。沈總督過不去心裡那關,私下把這事與王爺說了,王爺便決定聯合沈總督,將計就計,看靜王究竟想做什麼。”

“現在王爺就在回京的路上。”

“他怕您擔心,遂讓屬下先回來告知您此事,請您切莫擔心,王爺不日就會回京,您只需在王府好生安養身體。”

他說完。

看著王妃的小腹,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王妃,您有身孕的事,怎麼不跟王爺說啊?”

要是王爺知道王妃有孕,必定會想更好的法子。

而不是以身涉險,讓王妃擔心。

對此,明錦並未解釋。

他們都是在為對方著想,但沒必要說出口。

既然知道夷仙沒事,明錦也就放心了:“那你現在是不是還要回去?你這樣出來,顧長玄會不會察覺?”

她怕壞了夷仙的計劃。

青信答:“沒事,屬下性子莽撞,當日王爺身故的訊息傳出去後,屬下就單槍匹馬去找韃靼人報仇了。”

“靜王只當我還在外面。”

不過王爺原本的計劃,是讓他回來之後,就留在王妃身邊,保護王妃。

但現在看王妃有孕,青信實在激動。

只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這個訊息報給王爺才好!

正好明錦也有此意。

“我這不需要你,你想個法子去找夷仙,保護好他的安危,與他說,我在王府等著他。”

“他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就得說話算數。”

青信面露猶豫:“可是……”

明錦說:“我日日待在府中,我不出去,也沒人敢進來,你讓王爺放心。”

青信想了想先前進來時,王府的安防工作。

要不是他熟悉王府的地形,武功又高,恐怕早就被人發現了。

“那王妃保重身體,我這就回去王爺身邊。”

明錦點頭,親自送青信到窗前,囑咐他小心。

“誒。”

青信笑盈盈應了。

看著青信於黑夜中消失,明錦這才鬆了口氣,握著荷包合上窗子。

重新坐回到榻上,明錦往外頭喊了一聲:“英哥。”

簾子被人拉起,英哥出現在明錦的眼中。

“先前的事,先別與任何人說。”明錦與她交待。

英哥點頭,表示知道。

明錦也就沒再說什麼,只讓她下去歇息。

英哥再次點頭。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在合下簾子的時候,看著屋內握著荷包終於展開笑顏的主子,她近日沉重的心情也終於緩和了不少。

明錦在英哥離開後,開啟了荷包。

荷包內,果然有顧明珩寫給她的信。

並不似從前的家信,那般多、那般厚,只短短一張字條,上頭也只有寥寥幾字。

“別怕,等我。”

但看著這幾個字,明錦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閉著眼睛,攥著字條。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現在。

她就只需要等著她的夫君,回來與她團聚就好。

……

半個月後。

靜王顧長玄領著大軍,帶著顧明珩的棺木,一路從嘉峪關而來。

當日,不僅朝中百官都出來迎接,就連城中的百姓也都自發穿著素服出來迎接,致使京城一時間竟造成萬人空巷的局面。

所有人都圍聚在長街上,又自發地分成兩排,無聲掉著眼淚,迎接他們的王爺回家。

滿軍縞素。

就連旗幟也變成了白色。

顧長玄在最前面,他掃了一眼前邊的百官,未瞧見想見的人,不由皺眉問身邊的馮厲。

“明錦人呢?”

陡然聽到王爺直呼長安王妃的姓名,馮厲心臟一顫,忙往身邊看去。

確保不會有人發現,這才鬆了口氣,壓著嗓音回道:“聽說長安王妃快生產了,而且她一直不相信長安王是真的死了,也不肯讓王府的人出來。”

“她什麼時候有的身孕?”

顧長玄皺眉,面上也閃過一抹不喜,他並不知道這件事。

馮厲自是不敢回答。

顧長玄心中不喜,但也沒在這時說什麼,只繼續領著人往皇宮去。

再次回到京城,顧長玄只覺得一掃從前陰霾,整個人都變得意氣風發起來,如今,他那位英明的王叔已經死了,三哥又被困在封地,至於他那個五弟……他要是乖乖的,他自然能繼續與他兄友弟恭。

但要是他想與他作對,那他也只好不認這份兄弟情了。

如今他戰功赫赫,就不信父皇不把儲君的位置給他!

越想,顧長玄便越激動。

從此,京城和皇位都在他手中,而他既要江山,也要美人!

他要所有他要的,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顧長玄領著人去皇宮。

而長安王府,除了明錦之外,也都被陰霾籠罩著。

就連福華長公主今日吃完飯,也直接回屋歇息去了,下人們則逮著安公公問,應該怎麼辦?

總不能真不去把王爺的屍首領回來。

安公公焦頭爛額。

明錦倒是一如往常,吃完飯,她就照常回屋歇息去了。

也沒人在今日打擾她。

雖然明錦不肯相信,但王爺的屍首都被人帶回來了,王府上下自然還是悄悄換上了素服,就連華歲她們這些貼身伺候明錦的人,就算怕刺激明錦不敢換衣裳,私下卻也偷偷哭了幾場。

只有英哥如故,依舊沒什麼表情。

不過她向來就是這麼個性子,也沒人覺得奇怪。

明錦就是在這樣的時候,睡在自已的屋子裡,忽然,窗子被人從外面開啟。

一直在外頭守著的英哥察覺到動靜,立刻握刀進來一看。

在看到某人的時候,又沉默地退了出去。

而原本睡得好好的明錦,也彷彿察覺到什麼,又或是肚子裡的孩子先有所察覺,竟在這時輕輕踢了她兩腳。

明錦迷迷瞪瞪睜開眼。

正想與孩子說幾句,忽然察覺到薄紗外走來的身影,剎那間,看著那高大的身影,明錦還以為自已是在做夢。

她怔怔看著那處,不敢置信。

直到薄紗被人掀開,明錦看著熟悉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嬿……”

顧明珩看著她,話未說完,眼睛先紅了。

而明錦看著他,未等他開口說完,就先坐起來,撲過去,把人抱住了。

她亦哽咽著與人說道:“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