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珩是夜裡才回的王府。

既要出征,就得提前做好準備,要點兵,還得準備好各種物資……

還得和幾個要一道出徵的將領會個面。

回到家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顧明珩直接回了院子,裴姑姑和英哥還在外頭守著,看到他,兩人都連忙站起身來,站在廊下喊他:“王爺。”

顧明珩點點頭。

他忙了一夜,一路奔波忙碌,連水都沒怎麼喝過,這會聲音又幹又啞。

“王妃呢?”

他問裴姑姑。

說話的時候,他越過裴姑姑朝她身後的屋子看去,沒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顧明珩特地又把聲音降低了一些:“睡了?”

裴姑姑回道:“不肯睡,說是要等您回來,剛老奴進去的時候,王妃還在裡頭看書呢。”

顧明珩便沒說什麼,徑直進去了。

直接大步走進內室,瞧見明錦於窗邊的湘妃榻上倚靠闔眼,手裡握著的書都快要掉下去了,就知道她是等得太累,睡著了。

不想吵醒她。

顧明珩瞧見這一幕,一面放輕腳步,一面朝人走去。

手放到書冊下面,剛想小心取下,再把人抱到床上睡去,沒想到還是把人給驚醒了。

明錦睜開眼睛。

還沒瞧清眼前事物,就先聽到熟悉的一聲:“吵醒你了?”

大腦還有些混沌,神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倒是已經有幾分清醒了。

“沒,本來也沒怎麼睡著。”

她說著,習慣性地朝顧明珩伸出手,被顧明珩一邊接過書,一邊攬到了自已懷中。

寬厚溫熱的身體包裹著他,明錦把臉貼在顧明珩的肩膀上。

沒等顧明珩猶豫著,該怎麼開口比較好,她就先輕聲問了:“什麼時候走?”

置於她後背處微微安撫的手,忽然一頓。

過了一會,明錦才聽到他愈發嘶啞的聲音:“……明天一早。”

戰場瞬息萬變。

多一日時間,就多一分危險。

今夜若不是一切事務還沒準備好,恐怕今晚他在接到命令之後,就要走了。

就像從前每一次一樣。

接到命令,點兵出征。

可如今畢竟不一樣了,他是已經成家、有妻子的人。

未能跟嬿嬿先商量就接任,已然不多。

若連回,都不回來一趟,那就實在太過分了。

可回來一趟,也是他擠著時間出來的,說明天一早,但其實也只能陪她幾個時辰,他就要準備離開了。

“嬿嬿……”

他低啞著嗓音,喊著她的名字,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這一生,所行所為,從無愧於任何人,於國於民、於臣於弟,他都做到了一切他能做到的。

唯獨對他的妻子,他始終有愧。

少時未能救下她,害她於外顛簸十年,娶了她之後,又沒能讓她過上想要的安穩日子。

出征打仗——

是他作為臣子、作為大乾百姓,本就應盡的義務,他從未後悔於大殿上接過這個任務。

可他該怎麼跟嬿嬿說?

他們好不容易才成婚,如今卻又要分開。

顧明珩心中自責難擋。

他垂著眼睛,手牢牢抱著明錦的腰身,似是要把她深深嵌入自已的身體裡,卻又怕不小心弄疼她,只能徒勞抱著。

“我……”

他張口。

可還未等他說完,明錦就先他一步開了口:“不必與我道歉,我明白的。”

“你也不用擔心我,我會在家裡等著你回來。”

“夷仙——”

明錦一邊喊著他的字,一邊抬起頭。

視線與他愧疚自責的眼睛平齊,明錦伸手輕撫他的臉龐,她沒有指責,也沒有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只做難過。

既已經是決定好的事。

那就讓他安心離開,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爭吵和眼淚之中。

明錦畢竟不是真的小女孩,縱使不捨,也知道孰輕孰重。

“我只有一個要求,平安回來。”

四目相對,顧明珩看著她溫柔的臉龐,眼睫震顫,忽然,他不受控制地把人抱進懷中。

這次是真的用了些力。

顧明珩把臉埋於她纖細的側頸處,嘶啞著嗓子,沉聲應了好。

……

距離分別,已不過幾個時辰。

顧明珩本想讓明錦去睡覺,但明錦哪裡捨得?如今看一眼,就少一眼,下次再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她只想趁著這個時間,多看他幾眼,多與他說說話。

顧明珩便也沒強行讓她去睡覺。

他亦不捨,正好他也有話要交代她。

兩人便坐在床上,彼此相擁說著話。

“我今日去了一趟孟家,請孟老先生出山去內閣。”

這位孟老先生,便是上一任內閣首輔孟長敬,也正是周卻的老師。

他今日這麼晚回來,也有這個緣故。

出征在外,他無暇顧及京中事務,自然要先一步把自已能想到的事情,都給安排好。

嬿嬿這邊,他會吩咐自已的親信看著,安危倒是不必擔心,朝堂之上,他也得安排人守著。

皇兄近來屢遭打擊,精神已不似從前那般。

如今宋河死了。

司禮監又受了重創。

他擔心鄭清全一人獨掌內閣大權,會出內患。

因此他特地與皇兄商議過,去孟家,請了孟長敬出山。

孟老先生朝中學生如雲,名聲與地位比鄭清全只有餘而無不足。

有他於朝中制衡鄭清全,他也就不用擔心鄭傢伙同老三,趁著他出徵在外,暗地裡做什麼。

明錦聽說孟老先生答應了,自是高興。

這也算是近日來,難得一個好訊息了,只是沒想到他們夫妻倆,前世今生竟做了一樣的事,只是背後的含義卻大相徑庭。

“那顧長玄呢?”

明錦靠著顧明珩,抬起頭,問出自已最為擔心的一件事。

“陛下有說什麼時候讓他走嗎?”

顧長玄留在京城的話,隱患實在是太多了,明錦只想讓人快些離開。

雖然宋河的死沒有牽連到他。

但以明錦對他的瞭解,他跟宋河絕不可能沒有關係。

這二人私下,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勾當!

就是不知道宋河投敵叛國,與他有沒有關係?

要說前世,顧長玄倒是沒這個跡象,但前世他一直偽裝得很好,當時他又已經受到重用,跟如今的情況可大不相同。

“他……”

顧明珩看著明錦,說出今日朝中的事:“他要跟我一起出徵。”

“什麼?”

明錦怔神。

她跟夷仙對視,眼中似是有些意外,卻又好似沒那麼意外。

前世韃靼進犯大乾的時候,顧長玄也曾領命出征過,只是那會朝中那個情況,陛下能派出去的人實在不多……

可如今還有夷仙在。

明錦先前自是沒想到,他會有這個打算。

但細想,這個打算對顧長玄而言,利絕對大於弊。如今出征,既可以光明正大不去自已的封地,若日後打仗大捷,他還能多一份好名聲。

如今朝中本就有不少人,支援他為儲君。

倘若他身上又多一份軍功,那別說長野了,恐怕就連定王也比不過他。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但他主動請纓上戰場,這個決定無可挑剔,別說朝臣了,恐怕陛下那邊也不會說什麼……

她知道這事肯定已經成了,要不然夷仙不會是這個模樣。

明錦抿唇不語。

顧明珩知道她對顧長玄,向來有所芥蒂。

但他肯離開,而非留在京城,總歸令他安心了不少。

倘若他留在京城,那他才是真的不安。

“別擔心,他跟著我一起出徵也好,不然放在京城,我還擔心他做什麼。”

“如今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什麼,我也能之後懲治了他。”

聖旨已下。

無可迴轉。

明錦自然也知道,只她心裡始終擔心。

“他在你身邊,我更擔心,你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的表象騙了。”

“你、還有你身邊那些人都是!”她生怕他出事,擰著眉不住囑咐。

若不是如今有孕,怕去了,反而惹夷仙擔心,她都想跟著他一起去。

日日看著顧長玄。

真把他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方才能真的安心。

明錦心中擔心不已。

因此眉頭也忍不住總皺著。

她自已未有察覺,直到眉心處,忽然多了一處溫熱的觸感,明錦眨了眨眼,還未抬頭,就感覺到那邊傳來一些力道。

不算輕柔,卻也不重,正好可以緩解她緊張的神經。

熟悉的聲音跟著傳入她的耳朵。

“別擔心。”

明錦順著聲音抬起頭,抬眼,就瞧見一雙溫柔的眼睛,就好像會說話。

黑亮、無聲,而又有力度。

此時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我現在已經知道他是個什麼人,會對他提防,嬿嬿,你別擔心,也別害怕。”

“相信我,好嗎?”

明錦看著他,縱使心中仍有不放心,在他這樣專注溫柔的注視下,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她重新把自已埋入他的懷中,輕聲應好。

顧明珩便輕輕環抱著她,輕撫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慰著。

時間過得很快。

幾乎才一眨眼的功夫,三個時辰便過去了。

也到了他們要分開的時候。

兩人中途,沒撐住,睡了一會,直到外頭有人來回話,顧明珩知道自已要走了,正想把睡著時抱著他的明錦,輕輕鬆開,就聽到耳旁傳來微弱困頓的聲音:“要走了?”

沒想到還是把人給吵醒了,顧明珩只好停下動作。

“嗯。”

他邊說,邊俯身往明錦的額頭落下一個輕吻:“你繼續睡。”

明錦卻不肯,撐著困頓的身子與人說:“我送你出去。”

這若擱平時,顧明珩自然不會答應。

但如今分別在即,他也就沒多說什麼,只說了聲“好”,然後衝著明錦說:“我先去穿衣服,你慢些,不著急。”

明錦揉著困頓的眼睛,點了點頭。

顧明珩便先起來,去外間換盔甲,等明錦穿好外衣出來的時候,顧明珩也已經換好了。

夫妻倆一道出去。

裴姑姑、英哥,並著安公公等人,這會都在外頭候著,看到他們出來,便低頭與他們喊道:“王爺、王妃。”

顧明珩牽著明錦的手。

走前,照常跟安公公他們交待了一聲。

“府裡的人,我都給你留著,平時去哪裡,記得都帶上,要是進宮,記得把英哥帶上。”

明錦應好。

顧明珩又說:“你若是不想待在京城,就讓人送你去姑姑那。”

這事,他們之前就已經聊過了。

明錦剛才就拒絕了,此時也只是搖頭:“你不用擔心我,我在王府好好的,你去做你的事就好。”

顧明珩還有許多擔心。

還是明錦先開了口:“走吧,別讓他們久等。”

顧明珩這才點頭。

他牽著明錦的手往外走,沒說什麼。

吳濟他們都已經收拾好了。

原本顧明珩是打算把吳濟留下的,他做事最沉穩,有他在,他在嘉峪關,也能放心些。

明錦沒答應。

外頭吳濟和青信在眾親兵前面,都已經整裝而待,看到他們出來,一眾人紛紛與他們請安問好。

顧明珩讓他們起來。

天色還早,此時連破曉時分都還沒有,黑得看不見一絲光亮,也就門口燈籠照出來的那點光。

再不捨。

該說的,不該說的,也都已經說盡了。

明錦與顧明珩兩兩對望,彼此牽著手,卻再未說什麼。

最後顧明珩看著明錦,也只是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好。”

明錦啞了聲。

她眼眶酸澀,慶幸自已所站之處,光亮並不算足,要不然肯定會讓他瞧見自已已經紅了的眼眶。

“去吧。”

明錦說著先鬆開了手。

手裡一空,顧明珩看著她,手還保持著原先的動作,又過了一會,他才把手收回,輕攥成拳,應好。

他大步往前朝照夜走去。

翻身上馬。

照夜的馬蹄於地面輕輕踩動了幾下,並未發出嘶聲。

顧明珩沒忍住,再次朝門口看去。

他看著暗色燈火之下,明錦殷殷望著他的眼神,他的手徒勞地抓著韁繩。

“走!”

說完,他便咬牙先收回了視線。

沒再看明錦。

吳濟等人又朝明錦拱手一禮,就也跟著翻身上馬,追隨著顧明珩離開了巷子。

夜黑馬蹄疾。

很快,一行人就離開了巷子。

明錦終是沒忍住,上前追出去幾步,看著黑夜中消失的那一行人,明錦的眼眶更加酸澀了。

她走得太急,身形微晃。

胳膊被英哥及時扶住,身後緊跟著傳來裴姑姑著急擔憂的聲音和腳步聲:“王妃,您先回去歇息吧。”

她說著,也走到明錦的另一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接著又泛紅著眼眶,哽咽著跟明錦說道:“您還得顧著肚子裡的孩子呢。”

裴姑姑是知道情況的。

明錦回來之後,就跟裴姑姑說了這事。

畢竟孕婦許多東西都不能吃、不能碰,她跟英哥哪懂得這些事情?也只能靠裴姑姑注意著,免得出什麼岔子。

這樣的驚天喜事,裴姑姑知曉之後,簡直高興地合不攏嘴。

哪想到主子竟然讓她先瞞著。

為得就是怕王爺擔心。

她也明白,之前那樣的情況,王爺若知道必定不能專心做事。

只是本以為之前的事了結了,王爺跟王妃也能過那太平日子去了,哪想到王爺如今又出去打仗了。

也不知道王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裴姑姑只要想著她家主子,孕中還要一個人撐著所有事,又得顧著肚子裡的孩子,又得記掛著王爺,生怕他出事,她就忍不住想掉眼淚。

眼睛都紅了一大圈。

裴姑姑低著頭,勸著明錦先回去歇息。

安公公這時也在。

冷不丁聽到這一句,他還以為自已幻聽了。

“孩子?什麼孩子?”

安公公站在後面,看著她們怔愕問道。

正好明錦被人扶著過來了,安公公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明錦的小腹,那邊還未顯懷,但安公公想到什麼,還是忍不住一點點睜大眼睛,與明錦對視:“王妃,您……”

明錦與他點頭,沒有隱瞞:“已經一個多月了。”

安公公先是沒忍住,喊出一聲“天爺啊”,他驚呼完,就想走上前,但現在明錦身邊都已有人,也沒他站的地方。

他只能站在她們面前,又手足無措,又緊張又激動的,一時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那您、您怎麼沒跟王爺說啊?”

想到王爺什麼都不知道離開,安公公就有些不明白王妃為什麼沒跟王爺說。

這可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啊!

要是王爺知道王妃有孕的話……

想到這,不等王妃開口解釋,安公公就全都明白了。

就算王爺知道王妃有孕,又有什麼用?

這種時候,王爺就算知道,難道還能不走嗎?只不過是讓王爺又多一份記掛和擔心罷了。

忽然沉默。

安公公在心裡長嘆了口氣。

王妃她,這也是為了王爺著想啊。

這樣想著,安公公又有些忍不住為眼前的王妃,心疼起來。

王妃這般年輕,卻比很多人都要成熟。

為了讓王爺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離開,王妃承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回頭等王爺回來,他一定要把王妃承受的這些事,都跟他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不管如何,王妃有孕,那是好事。

天大的喜事!

他今晚都得跪下來,朝著天叩著地,告訴先帝和娘娘,好讓他們在天有靈,可以安心了。

王爺終於有後了!

安公公比裴姑姑最初知道時,還要來得激動。

他盼這個孩子,實在盼得太久了。

就算王爺不在,不知道這事,他也要替王爺守好王爺和王妃,絕對不能讓王妃和未出世的小王孫出一點紕漏!

他心中激動,臉上的表情,也是激動的不行,甚至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快快,您別在這站著了,您先快去歇息,可別累著了。”

明錦也沒說什麼。

被眾人簇擁著往府內走去。

……

時間過得很快。

顧明珩離開時是七月初。

轉眼兩個多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邊關每隔一陣子就會送來最新的戰報,韃靼那邊有宋河送去的邊防圖,也因此被他們搶佔了先機。

等顧明珩他們到的時候,嘉峪關外的幾個城池就被他們先佔了。

好在顧明珩他們一行人去的及時。

及時控制住了戰況,沒再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但韃靼賊子,這次是打定主意要攻入大乾,不僅攻至嘉峪關,連附近的河套、山海關也沒放過。

戰事瞬息萬變,但總歸還是好訊息比較多。

明錦在顧明珩離開一個月後,收到過他的家信,之後就沒再收到過。

知道他在戰場必定不得空,她回完信之後,也沒日日等著他的信。

她有孕的訊息。

在兩個月後,也瞞不住了。

明錦如今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最危險的頭三個月過去之後,她也就沒有日日在府中待著。

她的夫君在戰場。

她自然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等過完頭三月,她就去慈濟堂,用慈濟堂的名義開始募捐物資,轉變成衣裳和藥材還有糧食,給邊關那邊送過去。

這一仗。

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如今氣候還算好,但等入了冬,尤其是嘉峪關那個地方,不知道得冷成什麼樣。

打仗最怕的就是缺少物資。

所以她必須要替他把這些東西,全都安排妥當,免得他們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們後方的東西卻沒跟上。

平白耽誤了戰事。

這期間,明錦跟許昭君、趙丹歌、還有陸見春也都聯絡上了。

她們也都在各自的地方,募捐了不少物資,請人往邊關那邊送過去。

讓明錦意外的是,袁家兄弟也上了戰場,跟在夷仙的麾下。

十月初的時候。

福華長公主得到訊息,也回來了。

她在老君山上修身養性,自是不問底下之事,也沒人特地拿這些訊息說與她聽。

說了,也不過是徒惹她煩心。

她哪裡知道底下已經變了天?

最終知道訊息,還是明元渡寄去的家信,告知她明錦有孕和顧明珩出征的事情。

她這才知道,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京城竟是已經天翻地覆。

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

如今既然知曉這些事,她哪裡還待得住?

何況她的孫女還有了身孕。

福華長公主當日就讓人立刻套了馬車,帶著人回來了。

回來之後。

她便馬不停蹄到了王府。

如今倒是也顧不上外頭會怎麼議論了,她如今就在王府陪著明錦住著,照顧她和她那未出生的孩子。

轉眼時日,已步入十一月。

天色漸寒,戰事也變得膠著起來了,近四個月的時間,顧明珩等人終於把大乾之前被佔領的幾座城池給拿回來了,也把韃靼趕出了嘉峪關外。

但冬日對韃靼人而言,本身也是一個嚴峻的時候。

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

每至冬日,不知會死多少人和禽畜。

他們一次次攻入大乾,正是想換個安穩的地方生活,因此即便戰事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們也不肯離開,退居於嘉峪關和漠南中間的地界,時不時出現騷擾他們一下。

他們又是馬背上的民族,最擅長馬戰,又抵擋得了冬日的嚴寒。

雖然沒被他們得到什麼便宜,但大乾這邊也沒得到什麼好。

一時半會。

想要徹底收服他們,也不易。

距離年關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了。

明錦最開始還以為在年關之前,戰事就能結束了,可看如今這個情況,恐怕戰事還得繼續。

她如今也有五個多月的身孕了。

身子變重了不少,人也變得嗜睡了不少。

但得空的時候,她還是會去慈濟堂繼續募捐,有空的時候,她還會跟丫鬟們一起給邊關的將士們做衣裳。

華歲早在戰事開始的時候,就被卓前派人送回來了。

春雨也已經生了孩子,有空的時候,她也會來王府陪著她們一起。

明笙和周雙月得空的時候,也會抱著孩子來看她。

明錦從前就安靜,如今更是比從前還要安靜不少,她每日都會望著嘉峪關的方向,兀自沉默。

好在身邊有祖母、華歲她們陪著,倒也不算孤獨。

她的身子也還好。

雖是頭胎,但這個孩子很乖,並未讓明錦在懷他的時候,受到什麼苦頭。

除了嗜睡一些,明錦並未感覺到哪裡不妥。

送往邊關的家信中,明錦依舊沒有跟顧明珩提起這個孩子,不願影響他,卻也盼著她的夫君能早些回來。

就是太重了一些。

總覺得肚子揣著什麼不方便。

明錦的肚子看著也要比尋常五月的婦人大。

陸院判來看過,說是可能懷了雙胎。

雙胎不易。

為著這個,別說王府中人如何小心了,就連貞光帝和袁皇后都派了不少人過來,太醫和產婆都直接在王府住著了,特地來照料她的身體。

月中的時候。

嫻妃終於生產了。

她這一胎懷得十分辛苦,生她的時候也十分不易。

明錦聽說她是生了個女兒,還聽說嫻妃看到是女兒的時候,喜極而泣。

可不到三日的時間,這個才出生的女兒就死了。

為著這個,嫻妃直接大病了一場,聽說醒來後也是整日在哭,精神已大不如從前。

本就是服用藥物懷上的孩子。

生下來就孱弱得不行,即便一堆人精心照看著,也沒能活下來。

當初嫻妃借這一胎,得以讓自已的兒子回來。

哪裡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

明錦知曉此事,也沒去探望。

孩子無辜,但嫻妃此人,她並不想多加接觸。

何況還是這樣的時候。

過年前幾天。

東宮那邊也出了事。

當時明錦跟祖母正在寫福貼和春聯,裴姑姑忽然進來稟了外頭的訊息過來,說是孫側妃給太子妃下毒,被發現了,這會人已經被拿下,皇后娘娘也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