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錦先回了王府。

顧明珩則直接帶著人,去了皇宮。

韃靼軍隊進犯於嘉峪關外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不僅是朝臣,就連那些習慣了太平日子的百姓,得到這個訊息之後也變得有些驚慌起來。

可到底是在天子腳下,嘉峪關離他們又有不短的一段距離,那些起初受到驚嚇的百姓,很快又變得泰然起來了……明錦回去這一路,甚至還聽到不少人在說。

“怕什麼?”

“那些賊子又不是第一次進犯咱們大乾了,可我們有長安王,又有何懼他們的?”

“只等王爺去嘉峪關主持大局,便能讓那些賊子嚇得屁滾尿流!”

“哈哈哈,就是就是,我看他們還是沒被打怕,竟然又捲土重來了,這次讓王爺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咱們大乾的厲害,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繼續進犯咱們!”

……

說這些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倒不是有人故意傳播,而是顧明珩的存在,對於大乾的百姓而言,就如一根定海神針一般。

他的過往經歷和屢戰皆勝的本事,實在讓人很難不信服。

他們都相信。

只要長安王在,大乾就不會有事。

可坐在馬車內的明錦聽到這番話,卻只是緊緊攥著手指,抿著唇,什麼都沒說。

她自然相信夷仙的能力。

但想到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團聚,如今又要分開,哪裡能高興得起來?

何況沙場刀光劍影。

縱使她再相信夷仙,可作為他的妻子和親人,她怎麼可能不為他擔心?

明錦垂眸。

手覆在她那還未顯懷的小腹上。

於私心,明錦自然不希望夷仙離開,她很自私,心裡能放下的東西和人並不多,若可以,她都希望他們能遠離京城是非,隱居而住,什麼都不管,只有他們一家人。

可家國天下。

若無國,何來家?

明錦無法阻攔,不能阻攔,更不捨阻攔。

她的夫君是頂天立地之人,不可能放任這樣的事不管。

她也捨不得讓他為此為難。

馬車於街道上穿行,她濃密的眼睫,於馬車外照進來的光影之中,在她的臉上輕輕投落兩片扇形的陰影。

明錦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風景在外一瞬即變,而她手覆著小腹,兀自看著,無聲沉默。

……

因邊關急報。

朝廷當即開了個急會。

貞光帝召見內閣、六部,並三品以上的官員於文淵殿中探討此事,除此之外,靜王顧長玄和五皇子顧長野也被貞光帝喊了過來,於一側旁聽。

且不說貞光帝此舉何意。

不過如今誰也顧不上這個。

他們已經被信使帶來的訊息,震昏了頭腦。

邊關帶來的密信之中,除了韃靼來襲這個訊息之外,還另有一個訊息。

宋河早在死前,就已經聯絡上了韃靼。

把大乾的輿圖和邊防圖作為投誠之物,送到了韃靼那邊。

這才使得韃靼這次,可以這般順利無阻,一路驅使他們的軍隊到嘉峪關外。

嘉峪關總督沈無縱,已於第一時間,就徹查了內賊。

正是嘉峪關中一名參將。

——也是他的手下之人。

信中也有沈無縱的自白告罪書,只道大戰結束,便會親至京城服罪。

如今大殿就此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因顧明珩在場,大家自是不敢議論嘉峪關中的那些官員,只能對宋河展開激烈的批鬥。

“這姓宋的狗奴才,究竟在想什麼!謀害文承太子不說,竟還勾結韃靼,致使我大乾落入這種田地!”

“簡直罪大惡極!”

“絞殺還是便宜他了,當日就該把他凌遲才好!”

……

那些官員不知道其中秘辛,只覺得宋河一個閹賊竟敢投敵叛國,簡直罪不可恕!

也就是現在人已經死了,聽說屍體還被野狗分食了。

要不然現在指定得好好把人給凌遲了!

但顧明珩和貞光帝卻是知曉這其中的內情。

看來宋河早就想好投敵叛國了。

也是。

對他而言,大乾從不是他要守護的地方,恐怕他打心裡想要摧毀大乾,好替他和他的生母報仇。

只是……

顧明珩於一旁沉默未語,並未顯露什麼,唯有目光卻往不遠處的顧長玄看去。

宋河已經死了。

死前並未交待什麼。

顧明珩也還沒查到,他與宋河究竟有沒有什麼聯絡。

憑心而論。

顧明珩自然希望沒有。

但若是有的話,他在其中又參與什麼樣的角色,宋河做的這些事,他究竟又知道多少?

顧明珩抿唇不語。

他知道自已不日必定要去嘉峪關。

而京中事務,絕不能讓他插手其中,要不然,他只擔心外患還未平,內憂又要開始。

與顧明珩的沉默不同,貞光帝此時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近來身體本就不好。

強行撐著的一把身子骨,又接連被太多訊息所打擊,每日都得服用湯藥。

今日訊息送過來的時候。

他才喝完藥,本欲去睡一覺,沒想到竟得到這樣一個噩耗。

更沒想到,這竟然又跟宋河有關。

……宋河、宋河,又是這個宋河!

貞光帝只覺得心潮浮動,氣息都變得紊亂、急促了不少。

他從前有多信任宋河,如今就有多厭惡他。

只是這些事,他又豈能讓旁人知曉?只能強行壓抑著怒氣。

見底下人云亦云,他煩不勝煩。

最後還是沒忍住發了火:“朕讓你們來,是想法子,不是光聽你們來吐槽謾罵的!”

他一聲厲叱,終於平息了殿中的嘈雜聲。

幾位大臣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大臣走出佇列之中,與貞光帝拱手道:“韃靼這次來勢洶洶,但咱們大乾也不是好惹的,依臣看,這次不如直接把他們給收服了,省得他們隔三差五就來騷擾下邊境!”

他這一番話,自是引得無數人附和。

貞光帝也有此意。

這些年休生養息,國庫也充裕著。

打仗不成問題。

若是真能把韃靼收服,日後他去底下,面見列祖列宗時,也有顏面。

只是這攻戰之人——

貞光帝的目光,不由朝他的胞弟看去。

夷仙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跟韃靼交戰的次數最多,又常年駐守嘉峪關,最是清楚那邊的情況。

但先不說這打仗耗時耗力。

真上了戰場,豈能不受傷?

每次夷仙出去打個仗,他在宮裡就跟著心驚膽戰的,生怕他出點什麼事。

何況如今這個情況,他實在不想讓夷仙離開這邊。

兄弟倆四目相對。

貞光帝雙手緊扣於膝蓋之上,他還未想出個法子,顧明珩就先垂下眼簾,上前一步,與他的皇兄拱手而道:“臣請戰!”

貞光帝瞳孔微縮,雙唇微動。

他張口要阻止,卻說不出話。

這種時候,他若因私心阻止自已的弟弟去打仗,那其餘臣子,又怎麼可能為大乾盡心盡力?

外頭的百姓又會怎麼議論?

身為天子,即便擁有無上的權勢,卻也不可能真的隨心所欲。

其餘大臣見顧明珩主動請纓,自是紛紛拱手恭維起他,貞光帝知道這事不可能改變了。

他雙眸微闔,心中長嘆一聲

正欲說話,一旁始終未曾開口的顧長玄,忽然站了出來,他就站在顧明珩的身邊,又謙卑地要比他後退半步。

“父皇,兒臣想跟王叔一起出徵。”

這話一出,不僅貞光帝與眾官員看了過來,就連顧明珩也驚訝地偏過頭,朝身後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