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煜看著母親倒下的地方,暗恨自己無用,沒有別的辦法,得避免他們這群狗再打母親主意,引開他們。

後退數步,叫嚷:“一群瘋狗,有本事來抓我。”

齊爺聽到這話瞬間炸毛,“小崽子你說什麼,看我抓住你定打斷你的腿,讓你趴地上學狗吃飯。”撩起長擺開始追人,其餘幾人也一同追隨。

藍煜跑出院子,身後幾個人追著他跑了好幾條街。

藍煜藉著對村落佈局的瞭解跑進一個巷子,貼牆邊蹲下,撕下衣襬,咬破手指奮筆疾書:知州夫人買兒,弛血為藥,童子不足,強凌弱,血死。

邑民甚謹,非徒以十二月生子也。

跑出村,貼到市坊多的街區。

之所以加上最後一句是為了影響廣,火要燒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著急,扯謊告訴他們並不只是要十二月份的孩子。

齊爺他們還在追藍煜,已經跑的氣喘吁吁,突然看見一個前天圍著一撮人,撥開人群一看,一陣血氣上湧差點暈過去。牆上貼的赫然是藍煜剛剛寫的東西。

齊爺緩了幾口氣立刻上前撕了那布帛,對人群吼道:“都別看了,一個毛孩子寫的能當真嗎?”

“你誰啊你。”其中一個看熱鬧的男子道。

“這不是潮州人牙子牙行爆發大戶齊德嗎?”人群中不知誰冒出一句。

“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是個孩子寫的。”

“那還用問嗎?知道這事的肯定是被放血逃出來孩子。”

“嘶~齊德知道是個孩子寫的,他自己還是幹牙行的......”怎麼想怎麼細思微恐,話沒說全,其餘人卻都這麼想。

齊爺臉色一會比一會難看,開始爆粗口:“放屁,少血口噴人。”

“我就是隨口說說,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那個鄉民揣著袖口,模樣也不怎麼怕這齊爺。

這市坊街區有不少富戶,鬧開了齊爺不一定能討到好處,即便有知州夫人撐腰,可事情敗露的話,知州夫人還會給他撐腰嗎。

齊爺清清嗓子,裝模作樣的鄭重其事:“咳咳,此事乃無稽之談,如今朝廷御史徐大人來潮州視察,若真有此事他可會放任不管,若是放任不管,傳到慶安陛下耳朵裡可是會被陛下問罪的。”

圍觀眾人一聽覺得有點道理。

此時一個稍顯稚嫩的女音響起:“那可真不好說。”

“誰?”那個混蛋和稀泥,齊爺心中暗罵。

眾人退開一段空間,留下一道十二歲藍衣女娃的身影,身後帶著一群帶刀護衛,個個氣勢逼人。

這女娃來頭不小,齊爺罵人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斟酌一下用語,道:“不知姑娘是?”

藍衣女娃沒有道自己身份,只是說:“我怎麼記得這潮州知州徐士禮的親兄長就是這位前來視察的御史大人,知州夫人犯事他真的不會包庇嗎?”

人群中立刻有人說:“對啊,自古以來官官相護,更何況還是自己弟妹。”

“是啊。”有人附和。

齊爺臉色更加難看,對女娃道:“不管姑娘是何人,怎可直呼知州大人名諱,看在姑娘小小年紀,這事就過去了,我們權當沒聽見,姑娘快些回家去吧!”趕緊把這祖宗送走吧!

那女娃似是跟他硬碰上了,舉手投足間盡顯壓迫,聲音稚嫩中帶著清冷:“你信不信就算我站徐士禮面前直呼他名字,他也不敢說一個字,他還得給我行禮。”

齊爺一噎。

冉朝顏抬頭仰視,明明是她仰視別人卻彰顯出無盡威壓,神色平靜道:“齊德對吧,好,我記住了。”轉身帶著侍衛離開。

留下冷汗直冒的齊爺,齊爺直覺被這種人記住絕對沒好事,單看看那女娃氣質就知道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連知州都要給她行禮,她到底是誰。

齊爺到底只是個暴發戶,肚子里根本沒多少墨水,是個看到書就頭疼的主,更不可能瞭解上層的彎彎繞繞。

這金釵之年的女娃正是南康郡主冉朝顏,哲親王此年奉旨回京途經淮州,淮州是母妃孃家所在,是故多留幾日。淮州與潮州相連,冉朝顏按捺不住先來了潮州,未曾想遇到今日這一事。

冉朝顏離開老遠邊走邊道:“齊德,我看缺德才對。”

舞象之年的侍衛北嶼低聲恭謹道:“郡主,此事不簡單,要不要告訴王爺。”

精雕玉琢的女孩幾許憂愁爬上眉梢,“自然要告訴,只是陛下登基不久且根基不穩,徐御史成了國丈,此事若是真的怕也不好辦。”轉頭對北嶼吩咐,“對了,密找一下貼這布帛的人,應該走不遠。”

北嶼:“是。”

再看藍煜這頭。

藍煜趁著剛才的混亂順走了幾個劣質的筆墨還有廢紙,順手牽羊不好但這個時候管不了這麼多了。

把剛才的話複寫多份,多處張貼,一時間大街小巷議論紛紛,有孩童的人家惶恐不安,有的則開始唾罵知州夫人,說知州夫人張榜求醫醫治無果,便開始追求邪術,這種人留在潮州怕是咱們都得遭天譴,說不定今年旱災就跟她施展邪術有關。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知州夫人耳中,自然也傳到了徐御史耳中。

潮州中心街道,屋舍鱗次櫛比,徐御史拄著杖身後跟著潮州大小官員相互奉承寒暄。一名小廝跑到徐御史身側低語片刻,徐御史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揮退下人。

“徐大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一名年輕官員立刻上前問。

“無事,一點小事而已,不打緊,本官回去再處理即可。”

這時,徐醒山抬眸看見一個身量不足背影在往牆上貼東西。那人也感到身後有一道目光,側身往後一瞧,便看見一眾官員,站在最前方的是個拄杖老者,眼神犀利的看著自己。

藍煜轉身就跑,怎料那老者沒有派人追的意思。

小官員是個有眼力見的,“徐大人,剛才那人可要下官派人搜查。”

徐醒山眼眸微黯,擺手道:“不必,毛頭小兒罷了。”

隱藏在瓦舍上的北嶼將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