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沒事吧?”低沉的男聲悶悶地響起。
“我、我沒事……”李可兒喘著氣回答。
隨後司機發動引擎,快速駛離人群,將窗外的鬧嚷人潮拋在身後。
許亦顏呆坐在車座上,陰沉白光將少年英俊的面孔切割成幾塊碎片,嘴裡輕輕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不像話。
李可兒還當他是在害怕,抬手覆上他胳膊,安慰道:“你別怕啊,許亦顏,我帶你走。”
許亦顏低著頭,像是一根被人暴力折斷的枯枝,了無生氣地說了四個字,“送我回去。”
費勁吧啦地把人救出來,一聽他還要回去討打,李可兒頓時氣得不行,“你還要回去啊,你爸這暴力狂簡直不是人!”
許亦顏聽完卻低低一笑,抬起淺棕色的眼眸,望向她,笑意到達不到眼底,“你也知道,那是我爸啊。”
李可兒頓時啞言,目光憐憫地望著他。
許亦顏卻好似沒看見,這些年這種憐憫的目光他已經看得太多了,憐憫沒有用,他的地獄生活依舊在繼續。
“送我回去吧。”
“求你了……”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
“停車。”李可兒開啟車門,拽著他下了車。
明明是夏季,男孩的手卻一片冰涼。
車子還沒有開太遠,李可兒看著少年陰沉的臉,只覺心痛,“你真的要回去嗎?”
“謝謝。”
許亦顏轉過身,拖腿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鮮血淋漓。
李可兒看著男生的背影在視線裡化為一個點,直至消失,才走上車。
“雨兒,你說說你,不是知道陳讓沒事了嗎,怎麼心情還這麼低落?”
江瑤看著木頭一般的林宇,急得原地打轉。
這些天她也去加了陳讓,可連好友都沒有透過,能怎麼辦,只能乾著急。
“都怪我,都怪我……”林宇只是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黃浩飛!”提起這個人,江瑤就恨得牙癢癢。
林宇終於有了反應,灰白嘴唇抖動起來,“對、對,都怪他,都怪他……”
“雨兒你放心,陳讓一定會找到的,這小子還欠你一句道歉呢,說跑就跑了,連個訊息都沒有,有他這麼做朋友的嗎……”提起陳讓就來氣,江瑤一股腦地倒了半肚子苦水。
“我們不是朋友。”
“啊?”江瑤呆呆地看著她。
林宇閉上眼睛,又睜開,淺黑色瞳孔裡有一束淚光在閃爍。
她終於有勇氣說出那句話,可一切都晚了。
“我喜歡陳讓。”
雖然江瑤早就有所察覺,但還是被她的坦白驚到了,因為印象中的林宇是一個害羞、不敢表達自已心意的女孩,就連對上許亦顏,喜歡了半年都沒有勇氣表白過。
而陳讓,腦海裡思考著他的影子,她試圖找尋著蛛絲馬跡來證明林宇對他的喜歡不是空穴來風,兩人不過兩個星期,還是那天林宇和陳讓一起回家,這八竿子打不到的兩人才走進了她的視線。
相處寥寥無幾,實在看不出林宇的喜歡從何而來。
江瑤伸手握住她的手,組織著語言,“雨兒啊,我知道陳讓走了你很難受,但你也不必把自已的感情強加在他的身上。”
“我沒有一時興起,我是認真的。”林宇與她對視,眸光堅定明亮,身上籠罩的那層灰倏地消失不見。
江瑤看出她的認真,“可你們認識不是沒多久嗎?”
為了讓林宇不要因為陳讓的離開而扛上那麼大的愧疚,她還是想問個明白。
“是啊。”林宇眨眨眼,眼睛又酸又漲,心也沉甸甸的,“我們是沒有認識多久,但之間卻發生了許多事。”
少年的身影在眼前浮現,獨屬於她的笑,牽手跑過的藍花楹道,共同擁有的秘密,將她再一次拉回到那個炙熱的夏天,蟬鳴似乎也在耳邊迴響。
“很多事?”江瑤驚得瞪大雙眼,喃喃道:“我還以為你們剛認識不久呢。”
“他幫了我許多忙,甚至我都不知道。傷心時他會陪著我,無論我在哪裡,他都會來到我的身邊,為我解決一切的煩惱與痛苦。”
“還有……”林宇頓了頓,嘴角上揚,綻放出一抹單純的飽含愛意的笑。
江瑤從沒有見過如此鮮活的林宇,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的溫暖與愛意。
她不禁一笑,問:“還有什麼?”
“他喜歡我,這就夠了。”
她的感情,不會落空。
這一刻她也終於能夠讀懂男生看向她的目光裡暗含的諸多情緒。
聽到她說喜歡的人時,眸子黯然失神。
看向她時,眼中愛意難藏。
可她卻傻傻地看不清,只當是一種錯覺。
林宇,你真傻啊。
眸子不自覺地變得溼潤,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你太傻了啊,林宇。
“雨兒,暑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找他吧,我可要當面祝福你們。”
“好。”林宇聲音顫抖著回她,抬手擦掉眼眶中的淚水。
“讓哥,你怎麼一直在輸一串號碼啊,刪了又輸,輸了又刪的,你在幹嘛啊?”楊年不解地看著不斷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男生。
陳讓頭也沒抬,回道:“我在找人。”
聽完,楊年眼睛倏地一亮,聲音激動得都劈了叉,“誰啊?”
這段時間,陳讓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冷麵玉佛,能讓他堅持不懈找尋的人那還真是天下奇觀啊。加上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親近了些,楊年也敢問他更多事了。
陳讓停住動作,抬起頭,漆黑如冰的眸子似乎化成了一汪春水,“我喜歡的女孩。”
楊年搓了搓眼睛,確信自已沒有看錯這位冰佛眼中流露出的溫柔,頓覺一陣欣喜。
“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陳讓又埋頭在搜尋欄裡輸入著一串數字,重新整理出來的卻都不是女孩熟悉的頭像。
再刪,繼續輸下去。
他不是沒想過登自已的號,但他試了好多次都登不上去,一直顯示賬號異常。他也不想再去聯絡白華瑩 ,心中的那根刺依然存在,他光是面對她就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
無奈,他只能一有空就輸那串印象中的號碼。他能記得前半段,但後半段卻記不清了,只能一直在這裡試下去。
林宇,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陳讓垂下眼眸,想著,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我希望你開心,開心就好。
想到這,嘴角不禁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彷彿日夜思念、心口牽掛的女孩就出現在了眼前。
楊年在旁邊看著電視,剛想和陳讓分享這幕好笑的片段,一轉頭就看見臉上笑意點綴的陳讓,轉過頭,細細品味著手裡融化的雪糕,不禁感嘆愛情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