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夢初醒,明日當空。

黎謹一覺睡到了中午,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床頂,略有些迷茫。

直到身體上的疼痛後知後覺湧上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終於從漫長的夢中醒來。

夢中的黎謹陪了楚昭七日,現實中的黎謹與楚翎君相識也已有兩旬。

二十天,還比不上一個夜晚。

黎謹艱難的在床上翻了個身,只是這一個動作,就讓他從頭到腳、特別是從脖子到大腿的那部分劇痛無比。

救命……

身下的床鋪是乾燥舒適的,顯然被人換過。而楚翎君早已不見了蹤影,看來昨夜對他的影響並不大。

黎謹更痛苦了。

明明他不是承受方,卻好似渾身上下都被碾過,甚至打散重組。

在黎謹第三次試圖從床上爬起來,又第三次伴隨著系統張狂的嘲笑倒下後,從訓練場下來換了身衣服的楚翎君帶著食盒,回到了他的房間。

“翎君……搭一把手。”黎謹趴在床上,顫抖的向楚翎君伸出手。

或許是他現在的模樣又慘又好笑,楚翎君沒忍住彎起唇角,險些就笑出了聲。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空出雙手卻沒有選擇給黎謹借力,而是直接俯身去攬黎謹的腰,將人從床上抱起改為坐姿放好。

更直觀的感受到楚翎君完全沒收到影響的黎謹不高興了。

“你不痛嗎。”黎謹頗具怨念。

楚翎君一臉無辜:“我說了我身體很好的。”

環著楚翎君的脖子的黎謹又皺起鼻子:“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黎謹低頭湊去嗅了嗅,被壓在乾淨衣物下的血腥氣鑽入他鼻腔。

“你受傷了?”

長夢的副作用再度顯現出來。

即使十五歲的楚昭與現在的楚翎君相似度並沒有那麼高,但“血”和“楚翎君”這兩個關鍵詞在黎謹身上所觸發的第一段記憶,便是夢中小可憐被楚晟割傷的部分。

第二段則是他用刀在楚昭身上留下同樣傷痕的那段。

眼看著有些不清醒的黎謹要扒自己的衣服,楚翎君忙抓住那兩隻作亂的手。

“我沒受傷!”他握著黎謹的手,將其送上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但你關心我……我很高興。”

被喚回神的黎謹抬眼,便對上那雙直直望著自己的黑亮眸子,楚翎君甚至沒有藏匿自己的愛意。

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藏過自己對黎謹的熱忱。

楚翎君從小到大都沒做過什麼荒唐事,他一步步穩紮穩打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但在遇到黎謹後,他總是會做出一些略顯荒唐的行為,而目的都只是為了討黎謹歡心。

這太不正常了。

【所以,那真的只是夢嗎?】

黎謹垂眸,對著楚翎君露出一個笑,順勢摸了摸他的臉頰。

楚翎君的臉更紅了。

確認支線任務完成的系統也不瞞著,直截了當的揭開了真相。

【不是哦~】

它看著餘額,喜滋滋地說:【那是楚翎君的過去。】

黎謹頓了一下。

他已經明白了系統的意思。

而系統接下來的話也證明了,他的猜測沒有錯。

【你知道的,哪怕只是一個人所做出的不同選擇都會創造出一個平行世界。如果把世界比作樹的主幹,那麼每個人從出生開始每一次選擇都會誕生出或大或小的枝幹。】

【對於大世界來說,大部分枝幹的誕生都無傷大雅,也無需修剪。畢竟小角色無法左右世界,但大角色可以。】

【楚昭必須成為楚翎君,所以要剪除掉那些會阻止他成為楚翎君的枝葉。】

【因此,你有了額外的工作。】

嘖……

有點煩。

被迫加班並不是一件好事,更何況加班費黎謹還沒看到就已經被系統昧下了。

但看著眉飛色舞和他說自己今早去練兵有多神勇的楚翎君,黎謹的眉眼也漸漸柔和下來。

好吧,其實還不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很不錯。

……

等等?

“你今早還去練兵了?”黎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楚翎君點頭,還驕傲的補充道:“從卯時就開始了,一直練到巳時呢。”

不補充還好,一補充黎謹真感覺自己要嫉妒的暈過去了。

承受方,腰不酸腿不軟身體不痛,還能起早從卯時到巳時練三個時辰的兵。

而他,這個非承受方。腰痠腿痛脖子痛,直接一覺睡到午時爬都爬不起來。

黎謹心裡的小人淚流滿面。

他捧著楚翎君的臉,不甘心的追問:“所以你真的一點都不痛嗎?”

被追問的楚翎君臉更紅了。他支支吾吾,最後還是小聲補充道:“其實……還是有一點不舒服的,但無傷大雅。”

確認楚翎君不是完全沒感覺的黎謹放心了,只要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痛就可以!

於是這件事,也這樣翻了篇。

夜間,自覺和黎謹關係更上一層樓的楚翎君抱著自己被子,毫不客氣的又爬上了黎謹的床。

黎謹也不攔他,甚至在翻書的空閒還拍了拍床榻,示意楚翎君快些上來。

楚翎君毫不猶豫的帶著被子滾上去了。

床邊點著的燭火很方便黎謹在晚間閱讀,看著黎謹專心的模樣,楚翎君也起了興趣。

他湊了上去,掃了眼書頁上熟悉的內容沉默了。

“你在看楚粲的兵書?”楚翎君抽抽嘴角:“怎麼看起這個了。”

黎謹頭都不抬,淡淡答道:“做造反參考。”

沒想到黎謹會這樣答的楚翎君沉默了。

他不確定黎謹是不是在開玩笑,仔細打量著對方神色,沒看出有什麼變化的楚翎君這才試探著開口。

“你想造反?”他壓低聲音問。

黎謹點頭,反問:“你不想嗎?”

楚翎君:……

太直接了,好熟悉。

直接避開這個問題,楚翎君又問:“你想造誰的反?你父親的?還是陸憑?”

黎謹奇怪的瞥他一眼:“當然是明陽國。”

楚翎君又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才長嘆一口氣,語氣虛浮的問著黎謹:“你覺得和明陽國的楚王殿下說這些,合適嗎?”

黎謹依舊直白的可怕:“你不想造反嗎?我可以幫你。”

啊???

楚翎君鯉魚打挺坐起來,語氣興奮:“所以你是為了幫我才看這些的嗎?”

這下輪到黎謹沉默了。

但他也沒沉默多久,便毫不猶豫的點頭應道:“當然!”

系統冷笑:【呵呵,你怪無恥的。】

黎謹不管他,看著因為他一句話就好像要哭出來的楚翎君,牽起嘴角。

他放下書,主動上前握住楚翎君的手,語氣柔和:“你不想讓我幫你嗎?”

楚翎君堅定的搖搖頭,又點點頭:“可是造反好危險,這樣危險的事……”

“我來陪你一起做。”黎謹義正言辭:“我陪著你。”

搖曳的燭火給黎謹蒙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楚翎君看著認真注視他的黎謹與那雙漂亮的紅色眼睛,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他膝行上前,抱住黎謹,把頭埋在白皙的頸窩,輕咬了一下。

“好吧。”

不知過了多久,楚翎君終於妥協了。

他沒有把頭抬起來,聲音還是悶悶的。

“但是不要看這個。”

說完楚翎君又快速補充:“你要想看,我可以給你找別的,總之不要看這個。”

黎謹:?

有些奇怪的要求,但黎謹沒有拒絕,而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