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粲蹙眉看著那個乖巧跪坐在蒲團上的男孩,默了半晌。

“你……”

話音剛出,男孩便猛的抬起頭,亮晶晶的葡萄眼注視著楚粲。

楚粲抽了抽嘴角,伸出手強行把男孩的頭按了下去:“我讓你上來的?”

被楚粲的手壓著,男孩乖巧的不再抬頭抬眼。雖然不明白貴人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嘖。”

楚粲更煩了。

他完全不記得方才的事,這種不受掌控的狀態令楚粲毛骨悚然。

身為皇帝的“寵臣”,靠著想要長生的皇帝楚粲沒少接觸到各方術士。他很快把自己方才的狀態和那些術士口中的“奪舍上身”貼在了一起。

但貼,不代表他信。

雖然這確實是個不科學的世界,但楚粲討厭術士,也不打算依靠那些神神叨叨的傢伙。

還是回去找軍醫看看吧。

記下這件事並做好規劃的楚粲撩起窗簾:“左副手,剩下的孩子呢?”

左副手人很耿直,對楚粲更是赤誠心,當然最主要的是蠢,所以楚粲才選擇問他。

果然,自覺提的建議被楚粲全盤接納,勝右副手一頭的左副手像搖著尾巴的歡快小狗,巴巴湊上來。

忽而聽到這有些詭異的問題,左副手卻全無察覺,極為老實的答道:“右副手帶著他們跟在後面的馬車上,將軍有什麼事嗎?”

楚粲瞥了眼乖巧跪坐的男孩,再度抬眼時卻看到一倚在牆邊賣貨的貨郎,靈光一現。

“你去,都買下來。”楚粲掏出他的錢袋,拋到左副手身上:“送給他們。”

左副手手忙腳亂的接住錢袋,心中更為欣喜,也不敢耽擱:“將軍!我這就去。”

半個身子探出車廂的黎謹總算是在那貨郎抬頭時認出了人,確實是他先前遇到的那位。

馬車沒有停歇,還在搖搖晃晃的向前走著。

看著遠處驚喜又慌亂的貨郎,黎謹眨眨眼,露出一抹清淺的笑。

看來,他能活過這個冬天了。

祝你好運。

……

自認為很會來事的左副手不止給那車的孩子送去了東西,也拿了幾個他覺得男孩會喜歡的東西送到了楚粲車廂。

比如說用桃木削的矮粗胖小木劍。

楚粲打量著那粗製濫造的木劍,頗為嫌棄。

但注意到男孩渴望的目光,他又生出來一個念頭。

楚粲挑眉,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握著那把劍在男孩面前晃了晃。

男孩就像看到逗貓棒的貓,目光緊緊跟隨著木劍,極為渴望。

“你會說話嗎?”楚粲毫不客氣:“如果會說話,告訴我我是怎麼選中你的,我就把劍給你。”

聽到楚粲的問題,黎謹猛的睜大了眼。

他緊張的注視著男孩,看著為木劍低頭的男孩都沒猶豫多久,便輕輕點頭。

“好的,貴人。”

這個稱呼又讓楚粲感到不悅,“叫我將軍。”

男孩從善如流:“好的,將軍。”

看著被一隻木劍俘獲,將他所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的男孩,黎謹痛苦的捂住了頭。

糟糕!頭痛。

男孩的語速很慢,說的也不是官話,但這是楚粲駐紮十幾年的屬地,聽懂並不困難。

而男孩的模仿力又很好,因此當男孩模仿著左副手語氣與口音,說出那句“將軍,這孩子看起來和您有緣”後,被點燃怒火的楚粲毫不猶豫的掀開車簾,敲了一下左副手的頭。

“哎呦!”左副手抱著頭,委屈兮兮:“怎麼了將軍,不開心嗎?”

楚粲冷笑一聲,聲音卻柔和婉轉:“怎麼會呢?我和我親愛的、有緣的孩子一起坐在車上,怎麼會不開心呢?”

完全沒聽出來這是陰陽怪氣的左將軍嘿嘿一笑:“將軍果然很喜歡他啊,那將軍要不要給他賜個名字?”

楚粲:……

黎謹:“……噗。”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

黎謹繞著楚粲飄了兩圈,最後落在了楚粲身邊。

他也有些好奇楚粲會不會給這男孩取名,如果取了,那又會取什麼名字。

楚粲默了片刻,先問了男孩:“你有名字嗎?”

男孩搖搖頭,又點點頭:“將軍……我沒有名字。但是、但是……”

楚粲難得有些耐心,坐在那裡安靜的等他把話說完。

覺察到楚粲目光的男孩低下頭,他抱著木劍,聲音放的很輕:“但是他們叫我小雜種。”

楚粲呼吸一滯。

一個熟悉的,令人生厭的稱呼。

“好了。”楚粲伸手打住還要說些什麼的男孩:“這不是名字,也不是稱呼,更不屬於你。以後不要記著了。”

男孩頓了一瞬,乖巧點頭。

下定決心要給男孩取名字的楚粲此時卻想不到什麼好的字眼,他坐在那裡,思索著選一個什麼不敷衍的名。

字,其實還可以再放放。

黎謹偏頭注視著他,楚粲那雙淡色的瞳孔令黎謹想起了他初醒時見到的巨大太陽。

太陽……太陽。

“昭怎麼樣?”黎謹低聲自語:“這個字做名好像也不錯……”

忽然聽到什麼人聲音的楚粲愣住,他面上的神色倒沒多少變化,只是放置在身側的手逐漸爬上了腰間,握住了劍柄。

楚粲暗暗掃視車廂,卻沒看到什麼多餘的人,這個車廂內除了他與有些討厭的小鬼外便沒有第三個人。

……錯覺嗎?

或許吧。

楚粲沒有鬆開握著劍柄的手。

但是——昭?

楚昭?

這個字做名字,好像確實不錯。

雖然不知道是誰說出的那字,他姑且當做來給這孩子送名的仙人,於是楚粲毫不客氣的笑納了。

“你以後便叫楚昭吧。”楚粲意味不明:“這是個好名,對嗎?”

“楚昭……”男孩模仿著楚粲的讀音,複述了一遍這個名。

男孩哪知道這名好不好,他只知道自己以後有了姓也有了名,這就相當於有家了!

欣喜攀上他的臉,男孩的臉都被燒成粉紅。

他跪蒲團上,俯首叩謝:“昭,謝將軍賜名。”

楚粲笑眯眯的,似乎心情極好,應了一聲算是收下了這句感謝。

但這還不夠,他還點評了楚昭的行禮姿勢:“跪的不錯,但流程還是有問題,以後我找老師教你大禮怎麼行。”

聽到這話的楚昭更高興了,他歡喜的應了一聲,眼中滿是對長輩的孺慕之情。

而這全過程,看的黎謹目瞪口呆。

等等?

他真的叫昭了?楚昭??

啊???

等等。

楚昭?

黎謹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但他又想不起來是誰。

看著黎謹深思的系統哼笑一聲,可不是耳熟嗎?

楚翎君的名,就是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