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將他們無限逼近的吻,卻以同樣的方式叫人分開。
野火燒不盡。
許是注意到這樣的吻太過於炙熱,以至於吞噬了所有感官的感受;贏汜意識到身為帝王的自己屬實不該沉迷於此。
而女人並不多作留戀。
比起男人,她似更灑脫,又或者,她原本也沒有投入什麼感情,為的也只不過迎合一個無法拒絕的吻。
贏汜身上泛起冷意,急切地從燥熱的情緒中抽離。
秦顏兮幾乎沒過多久便起身,她看出了贏汜不過一時興起,完全沒有進行下去的緣由,離贏汜直直有兩丈遠,免得讓自己遭受“投懷送抱”的罵名。
有人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而又是顧臻臻。
有時她在想或許這就是男女主之間所擁有的特殊感應,不然也不至於會在這個時刻出現。
顧臻臻輕叩著養心殿的雕花木門。
食指骨節敲擊時發出剋制而又沉悶的敲門聲,也正如她的為人一樣,小心翼翼且不會讓任何覺得被吵鬧。
她尺度拿捏得正好,從不惹人厭倦。
但又或許是習慣使然,就算她不必大吵大鬧,皇帝總會替她開啟這一扇門扉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勞費心神,甚至不需要身邊婢女同太監稟報。
然而,今日的她察覺到了一絲的異樣。
養心殿裡沒有任何的回應。
高海寅及時反應了過來,阻擋在顧臻臻的身前,隻身靠在緊閉的門扉上,臉上賠著笑道:“皇上興許如今不方便呢,要不貞嬪娘娘您換個時辰來?”
顧臻臻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襦裙,雲紋金繡在正午的陽光熠熠生輝,微微露出鎏金的奢靡色澤。
“可我現在就想見皇上呢……”
秦顏兮聽著這細微的抱怨聲,多少有幾分羨豔顧臻臻的身份,她既不必當四妃之一,履行高位嬪妃的職責;而贏汜給了她“嬪”的身份,也不至於太低被人欺負,能順理成章地當個一宮之主,不必同普通嬪妃一樣受窩囊氣。
他彷彿頗明瞭所謂的中庸之道,給予她的寵愛不多不少,不讓她當眾矢之的,卻也並非不聞不問,讓剩下的妃嬪看低了她。
故而,她的聲音才活脫脫的與少女如出一轍,甚至更為清甜。
明明身在後宮,卻不曾見識真正的人心險惡。
秦顏兮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男女主的情感於自己莫大的不公,她看出了皇帝迫不及待想要宣見顧臻臻的旨意。
可她怎麼可能會輕易地服從呢?
試想,當這個貴妃也無妨,但這並不代表她生來就是給人家當替死鬼,做別人的擋箭牌的。
山勢洪水要來,她不懼怕,但他們也必須付出等額的成本來。
“這是皇上欠臣妾的。”
說罷,她便輕鬆地重複了贏汜方才對她的舉動,看在這張俊美無鑄的臉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當作高檔會所的男模,偶爾調弄一下,同樣不失樂趣。
贏汜連連後退,卻避而不及。
只因秦顏兮已經輕車熟路地坐在了他那一名貴的硯臺邊上,盤坐在皇帝的金絲楠木書桌上,自上而下地輕薄他。
那個吻同樣帶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贏汜完全不知女人是不是方才還沒盡興,外面的人影還沒走散,她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簡直膽大包天。
而贏汜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只是在這個吻當中佔據上風,而不至於讓他堂堂帝王臣服於女人的擁吻當中。
饜足的快感在襲來之前,秦顏兮卻又清醒地逃脫了他的掌控,說來鎮定自若:“皇上,貞嬪娘娘久等了,您不如宣她進來吧。”
秦顏兮是故意的。
她對於難以掌管的命運,素來是不可能軟弱無能地接受。
也很好奇,女主為了躲避一時的宮鬥,將自己可能遭受到的風險全然推給別人,是否真的也捨得與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郎君呢。
她退避三舍,離贏汜又站得遠遠的,等顧臻臻推門而入,兩人均已置若往常,神色淡漠。
“皇上……”
顧臻臻行禮未成,目光倏地一下子轉移到了她身上,又驚又喜道:“兮妹妹,你怎麼會在這裡?”
“參見貞嬪娘娘。”秦顏兮禮數週全。
“我還以為你生病了,才在皇后娘娘那裡告假,原先可擔心你了,”顧臻臻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你在養心殿了。”
顧臻臻的小臉揚起一抹輕鬆釋然的笑,似是真在之前為她擔憂。
她確實擔憂過,擔憂的並非秦顏兮的身子骨,而是秦顏兮違背了她記憶中的安排,她沒有搬來自己的漪瀾殿,這致使顧臻臻失落了好一陣子。
也就是說,皇上無法正大光明地多來看她,也沒辦法將對她的寵愛在明面上拋給另一個女人了。
她憂心忡忡地害怕皇帝與她沒有走近的可能,但更畏懼的是有朝一日後宮的腌臢事會落在她的頭上——
可秦顏兮沒有避開所有針對的視線呢。
她雖然去了長信宮那種苦寒的地方,但依舊時常出沒於皇上的養心殿。
觀察著皇上與她兩人之間浩浩蕩蕩容得下一輛馬車隊的距離,顧臻臻差點沒忍住,直接噗嗤笑出聲來。
看吧,秦顏兮還是要在明面上受盡寵愛,還是要替她擋掉那些冷箭利器的。
一腳踏入了宮門。
再天真爛漫的顧臻臻又怎麼可能一竅不通啊。
誰不想當贏家,但沒有什麼比秦顏兮擋在她的身前,畢竟皇后娘娘深不可測,賢妃表面溫婉,淑妃和良妃都是個恣意妄為、愛惹是生非的。
那個夢境固然荒誕,但真若是相信了一位男子尤其是天下君主對自己的愛,那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所以,秦顏兮非但沒有從貞嬪臉上看見絲毫的嫉恨,相反,她看到一種在其他妃嬪身上難見的寬容的神情。
默許了她滯留在贏汜的行宮中。
“陛下,臣妾見貞嬪娘娘過來照拂,也就不叨擾了,先行一步。”秦顏兮懂得分寸,知進退,既然男女主相逢在這兒,她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在兩人之間礙眼了。
而顧臻臻十分滿意秦顏兮的反應,認為她能未來身居高位,替自己擋刀,還是很會看眼色的。
這不,她見自己來了,並不爭搶,而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得知自己才是佔據皇帝心尖尖上的人,顧臻臻喜不自勝,卻對眼前可憐的女子產生了些同情:“你要是在長信宮缺少了什麼用度,大可找底下的人同我說。”
“多謝貞嬪美意。”
見她安分守己,等會離開養心殿之後又要捱了不少罵名,顧臻臻便認為自己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然而也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今日的皇帝哥哥有幾分心不在焉,縱使秦顏兮走後,他半晌不動望著火爐,似在思忖些“家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