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宣兒臉上頓時露出不甘的表情來,她無法相信與自己直接差了三個位份的,在眾秀女中獨此僅有的“美人”竟然是秦顏兮。

如若皇上真的對秦顏兮感興趣,為什麼不是昨夜就賜予她名號,而偏偏要等到今時今日?

趙宣兒明白不了的,秦顏兮倒是一清二楚——

皇帝並非真的屬意於她,因為今天就算沒有自己,他必然也會在秀女當中尋一位給與稍微高一點的位份,為的也不是別的,不過替貞嬪擋刀而已。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輕而易舉避開原有的劇情的,偏偏自己還是硬生生地被扯了回來。

若是皇帝真的在意她,大可不要將她捧這麼高,不然,後宮當中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正這樣直視在自己身上呢。

可是,皇帝必須推舉一個人,好巧不巧,這個人給誰都有幾分不合理,而恰好自己昨夜闖入養心殿,與皇上或許有過傳聞中的一段刻意創造的情緣,這樣的封號安排聽上去也盡是合情合理。

皇后很是寬和的一笑:“名號好聽,臣妾還在想出於詩經的何處呢,原來就是來自兮美人的名字,臣妾讀起來也朗朗上口呢。”

“皇后體恤後宮,照顧周全,朕理應有賞。”皇帝並沒有只單純執迷於新晉美人的外貌,反而對皇后的大度讚賞有加。

這琴瑟和鳴怕是有些人看不下去了,沒過多久,大封的儀式還沒有徹底結束,淑妃已經稱病想要離開,她一覽眾秀女的名號和品階,她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皇帝另眼相看的不是別人,而正是秦顏兮那張堪稱絕色的面孔。

令她不解的是,她從秦顏兮臉上沒有讀到片刻的春風得意,她看上去有幾分拘謹,似乎對高階的品級沒有一絲貪戀,裝得異常清高——

她不知道秦氏怎麼一回事,簡直得了便宜還賣乖。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那些清貴女的假面,用不了多久,在這深宮之中,全都會淪為一副模樣。

然而,淑妃還是感覺到危機四伏,皇后如果有意讓秦氏取代自己的話,未來怕是一輩子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可這會兒想走的她卻沒能走成。

她不知道滿嘴仁義道德的皇后是有意還是無意,偏偏注意到了她:“淑妃,你暫且忍一忍,本宮與你們一同看著新妹妹受封再走吧。”

淑妃尋了個藉口:“妾身有幾分乏了。”

“你的事總比旁人多,要走便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皇帝卻沒有慣著她,似乎從前也一樣,凡是重大的場合,她這個靠著幾分美色上位的小侍女,總是不受歡迎的,哪怕她的一舉一動已經和京中貴女無異,但總會有人給她貼上“輕佻”的罵名。

她急著要走,當然不是害怕新來的小賤人告發她,她最不想看見的到底還是自己深愛的帝王給那些女人名號,親自賜盤子的情形。

容顏易逝,她最不喜總有新人笑。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圍繞在端莊大方的皇后身上,她不由想:作為皇帝唯一的正妻,褚雅禮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她的丈夫被別人奪走嗎?

秦顏兮不明白淑妃的操作,要走不走的樣子,等皇帝真冷麵無情趕人之時,她卻又放肆地停留在此。

淑妃像是根本不知道一位宮妃所應該拿捏的尺度在那裡,或許換個地方,這裡不是皇宮,是王府的話,她的行為是一個寵妾的所作所為的話,其實並不過火,反而很合時宜,但眼瞎這裡是皇宮。

朱牆內,總有幾分看似不同的,很有可能要為了這一分的不同付出非同尋常的代價。

秦顏兮雖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但她儘可能將自己的言行舉止符合常規。

不為別的,至少她也想等到有朝一日重新在這個朝代獲取原本屬於自己的自由,她期盼著這一天不要等太久。

“兮美人”的名號已經壓得人怪頭疼了。

皇帝賜牌子的儀式還沒結束,她身邊這一位林才人已經完全忍不住要和自己說話了,皇帝今日心情算得上愉悅,秦顏兮不知道其中有沒有貞嬪昨晚伺候的緣故,但這不重要,重要的在於在自己這位美人之下,皇帝還選了兩位才人,一個是林才人,她父親是大理寺卿,官位在九卿之列,且相當年輕,不過三十九歲。相比之下,自己的父親堪稱碌碌無為了,多少也能搶走圍繞自己周遭的一部分風頭。

另一位周才人家就偏遠些,聽說是會稽郡人,父親是地方郡守,會稽早年是始皇視察過的最南端,相比京畿的確而言,屬實有些僻遠。

周才人有幾分含蓄內斂,平常也不怎麼參加秀女們的聚會,所以有幾分面生,臉倒是格外清秀,想來皇帝的眼光從來都很毒辣,那些並無家族背景撐腰的情況下,多半就是覬覦別人家的美色。

“秦姐姐,本來我也想讓周姐姐和我們打招呼的,她看上去有幾分不好意思,我也就不為難她了。”

“善解人意,是好事。”秦顏兮旋即稱讚道。

“秦姐姐,我能問你件事嗎?昨晚那些宮裡的流言是真的嗎?”

秦顏兮並沒有對圓臉的心直口快的林才人產生反感,也不知道原主和她之間是否曾經有過幾分手帕之交,這張臉在她的印象中並不陌生:“有一部分是真的,也有一部分是假的。”

她坦率而言,並無隱瞞。

林才人得到美人姐姐的回應興奮不已:“姐姐膽子大,才能得常人之不能得,林薇不才,但很敬佩。”

這時候面生的周才人也主動走過來和他們打招呼了,大抵她們如今就比較像上榜的考生,其餘的位份在他們之下,頗有一種“名落孫山”的感覺,也就不主動和他們來往了,免得被有心人說是巴結她們。

所以,她們三位秀女只能圍繞在一起講閒話。

皇帝賜牌還要等一陣子,閒來無聊,林才人把家中父母的幾個小孩都交代了乾淨,聽說是有一位年紀輕輕就享譽京中的不可多得的哥哥。

而周才人也一五一十地交代道:“我爹爹是郡守,我孃親卻不是正室,原本是庶女出身,本來這次選秀機會也是要讓給家中的嫡姐的,可惜她突然臉上生了水痘,家裡便把我送過來了……”

她的聲音越壓越小,小到最後幾乎快聽不見了。

秦顏兮卻當機立斷地說:“你既然來了,那就說明上天本身就將這份獨有的恩賜給你,而不是給你的姐姐的,如果是你的姐姐入宮,說不定根本得不到‘才人’的名號,你切莫妄自菲薄。”

還不忘鼓舞她道:“阿周,你現在可是才人,是正五品,郡守也不過從四品,假以時日,你的位份升上去,那別說你的姐姐,就連你的父親,也得聽你的話,在家中辦事。”

周筠葉如何也想不到宮中竟然會有人同她說這些。

告訴她假以時日,未來可期。

她怯生生地又問:“那我之後要是讓我的父親善待自己的母親,他是不是一定得做到?”

“當然啦。”

林才人見她一副認真專注的模樣,不忍發笑,又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

她卻還是四處想要尋求些什麼一樣,最終在秦顏兮的點頭示意下十分開懷,終於露出了進宮以來的第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