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原主的腳踝有舊傷,走路時,腳踝傳來了鑽心的疼痛,宋顏月不得不一瘸一拐的。
她想起來,原主是一個多月前,逃荒到瑞河城時,摔了一跤,腳踝被扭傷了。
因為沒錢醫治,家中的父親又身患重病,原主便一直拖著沒去管。
後來,原主的父親因病去世,原主便賣身葬父,賣到了江府。
也是因為腳踝受傷的原因,被江府的常叔誤以為原主是個瘸子,勉強給了五兩銀子,就讓原主簽了死契。
前幾日,好不容易熬夠了一個月,發了月銀,以為可以拿錢去看看腳傷,豈料家中的弟弟又高燒不退,原主便分文不剩,全給了母親。
宋顏月低頭回想著原主悲慘的遭遇,眼前突然出現一雙黑灰色拼接的笏頭履。
“轉過身去。”頭上傳來低沉的男聲。
聽這道聲音,就知道此人戾氣很重,脾氣暴躁,惹不得。
宋顏月不敢抬頭看,聽話地轉過身去。
她現在只是個小小的三等丫鬟,原主的母親與弟弟,都等著她養活,不管怎麼樣,她既穿越來了,就得替原主好好活著。
她才剛轉過身去,就聽到紫煙的慘叫聲。
“啊!二少爺,饒命啊!啊!啊!啊!”
宋顏月捏著膽,悄悄側著眼睛看去,原來是二少爺的貼身侍衛——雲商,拿著鞭子在抽打紫煙。
一下又一下,紫煙被打到嘴角出血,雲商才停手。
宋顏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裡是個男尊女卑的奴隸社會。
人命不值錢。
在這些權貴人的面前,不分青紅皂白,打死一個丫鬟,如同踩死一隻螞蟻一樣隨意。
紫煙疼得蜷縮在地上,不敢哭,不敢說話。
江爍居高臨下,冷冷地掃了一眼紫煙,“知道為何打你嗎?”
聞言,紫煙全身顫抖,手抹著眼淚,順著江爍的視線,瞥了一眼宋顏月,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定然是二少爺猜到是她陷害小月。
二少爺最煩有心機的丫鬟,她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她忍著身上的疼痛,顫抖著身子,猛的磕頭:“二少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江爍看著背上全是傷的宋顏月,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隨後,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陰險的笑容。
雲商道:“二少爺,她傷得不輕。”
“給藥!”江爍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徑直往屋裡走去。
雲商早已有準備,馬上從懷中拿出一瓶上等的金瘡藥,遞給宋顏月,“拿去,馬上換身乾淨的衣服來,別讓二少爺等急了。”
“是。”宋顏月低著頭,伸出雙手接過金瘡藥。
在原主的記憶中,二少爺性格暴虐,不近人情,不僅對屋裡的大少爺有著很深的怨念,對原主和紫煙,也從來沒有給過好臉色。
今日是怎麼了?突然給她一瓶金瘡藥?不會是憋著什麼壞主意吧?
雲商臨走時,又回頭對紫煙道:“你,少在二少爺面前耍心機,去,幫小月處理一下傷口!”
說完,他威嚴地瞪了一眼紫煙。
不用說,他都猜得到,肯定是這個紫煙,見小月雖然是個瘸子,但長得有幾分姿色,心裡嫉妒,故意誘導小月去偷張嬸的銀子。
而且,只要小月被張嬸打死,照顧大少爺的功勞,就全落入這個紫煙的手裡了。
可憐這個剛入府的小丫鬟,心思單純,差點被張嬸打死。
想到這,他側眸向宋顏月投去一眼同情。
“知道了!”紫煙眼淚直掉,被嚇得緊緊抓住衣服。
她害怕雲商的鞭子,等雲商轉身離去,她才敢忍著疼痛站起來,“小月,我們快走吧!”
儘管她只是不經意閃過一眼埋怨,宋顏月還是靈敏地捕捉到了。
宋顏月嚴厲的警告她:“紫煙,你給我記住了,我們只是一個三等丫鬟,二少爺根本不會把我們當人看,我們最好團結一點。”
“哦。”紫煙望著宋顏月愣了一下。
她怎麼感覺眼前的人,有點怪怪的?
宋顏月才不管她什麼表情,一瘸一拐回去下房。
……
江府的下房挺寬敞的,就是太簡陋了。
屋子中間只有一張小桌子,兩張椅子,配了兩個一米長的衣櫃,原主和紫煙一人一個。
床是用幾張木板拼接而成,沒有蚊帳,只給了一床薄薄的粗布被子。
宋顏月環顧了屋子一圈,傷心地嘆口氣。
“唉!”她以後要住這裡了。
現在的江府,幾乎是二少爺當家,二少爺與大少爺不合,大少爺又雙腿殘廢,癱瘓在床,所以整個北院,已經成了讓下人們厭惡的地方。
而且,大少爺雖然是殘疾,但其性格孤僻高冷,對下人,從來沒給過好臉色。
所以,整個江府的下人,沒人願意來北院幹活,沒人願意來照顧大少爺。
那麼大的北院,老夫人也只安排了原主和紫煙兩個下人。
紫煙又欺負原主是新來的,平日裡,全讓原主一個人幫大少爺端屎端尿,大少爺的屎啊、尿啊,還會粘到原主身上。
宋顏月是個愛乾淨的人,想想這個糟糕的工作環境,她又難過地嘆了嘆氣。
“唉……”
“小月,你在嘆什麼氣?快拿衣服出來換吧!”
紫煙越看眼前的人,越感到奇怪。
宋顏月沒空搭理她,轉身去衣櫃裡拿衣服。
當她開啟原主衣櫃那一刻,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原主真的太窮了,沒錢買皂角洗衣服,導致衣服散發出一股子騷臭味。
原主的身材和她的原身一樣凹凸有致,這江府發給原主的丫鬟服又太小,穿起來前面鼓鼓的,後面翹翹的。
習慣了穿寬鬆衣服的她,看到這小號衣服,心裡直搖頭。
這叫她怎麼穿?
她瞄準了紫煙身上的衣服,瞧著就挺寬鬆的。
等紫煙幫她包紮完傷口,她毫不猶豫對紫煙道:“紫煙,我的衣服破了,把你另一身衣服給我穿!”
“憑什麼?你不是還有一身衣服嗎?”紫煙反問。
宋顏月把金瘡藥拿在手上,要挾道:“憑什麼?就憑你害我被打!反正你也受傷了,想要擦藥就拿過來,否則我就到二少爺面前,說你是主謀。”
“又來了,我給你還不行?”紫煙是被打怕了,再不情願也得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衣服給她。
宋顏月包紮好了傷口,又換上了紫煙的衣服,果然舒服多了。
想到雲商叫她換了衣服就過去,她沒管紫煙,把金瘡藥放下就急著往正房趕去。
……
宋顏月才剛到正房門口,就聞到屋內散發出陣陣的惡臭味,不僅有尿騷味,還有死老鼠的腐爛味。
她想起來,因為二少爺不準下人們對大少爺太好,所以原主和紫煙,從來不給大少爺好臉色看。
她們既不給大少爺洗頭洗澡,也不幫大少爺翻身,拉了就換一換,洗都不洗。
這大熱天的,大少爺又是汗又是拉的,而且大少爺已經躺在床上一個多月了,可想那味道……
不僅如此,二少爺還吩咐廚房,只給大少爺吃隔天的餿飯,那餿掉的飯菜,又讓大少爺吃了猛拉……
唉……
大少爺真是個可憐的人吶!
“快進去!”
雲商看到宋顏月已經到門口了,又遲遲不進來,便走出來,像拎小雞一樣,粗魯的揪著宋顏月的衣領,把她拎進來。
進到屋內,臭氣更加刺鼻,宋顏月被臭得反胃,想吐,她聞不得這個味道。
抬眼看去,床上正躺著的一個人,用一條藍色的錦被搭著肚子。
可那人,卻像個野人一樣,蓬頭散發,滿臉鬍子,只露出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黯淡無神,空空蕩蕩的,像是個瀕死之人。
沒錯了,那正是大少爺——江澈,字鴻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