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老爺回到家看到兒子成了無頭屍,女兒又怎麼找都找不到,猜到是事情敗露,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直接跑到鎮裡自曝身份報了官。
當年玉府的事情鬧得婦孺皆知,玉府三人的懸賞令更是從那時就是貼到現在。
縣令一眼就認出玉老爺就是畫像上的人,哪敢怠慢,趕緊將此事上報知府,知府又再往上報,每人都唯恐慢了一步便會人頭落地,不停地一層一層向上報,玉老爺也跟著報訊息的人一路進京,路上不停地大喊,此事便又是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遍大街小巷。
天寒之體還活著的訊息人盡皆知,玉清的懸賞金又翻了幾倍,甚至有人將頭髮染白冒充,直接被拖到街口斬首,後來民間
距離玉老爺報案,已經過去十三年,仍然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紙扇男子道:“貪首,天寒之體在你手裡吧。”
見貪首依然一言不發,曲楓收了摺扇,取出一面鏡子。
此鏡乃靈淵之物,名東明鏡,可查世間萬物的來處。
曲楓就是用這面鏡子查到黑市上天寒之體的靈血的來處,鏡中,那位白髮的少女就在一間黑色的屋子裡,而屋子內部還有各種人頭。
會收藏這種東西的人只有貪首。
“明日卯時,我會帶天寒之體到東集市,”貪首起身,
貪首到化神已久,久到他已經放棄了修煉,拐走玉清原本只想賣她的血,好過上京城那些富貴人家的生活,然後等壽數用盡。
玉清的血帶著靈氣,十分有助於修煉,功效甚至比靈淵中的長生藤血還好,因此來買的人絡繹不絕,還有些凡人為了延壽也會一擲千金,為那幾滴靈血。
但不管取過多少次血,玉清身上的靈氣都一直很滿,貪首便找到了新的商機。
若是用玉清的血替代長生藤血呢?
玉清如今已是豆蔻年華,心性卻還是孩童那般天真,每日都要問貪首自己什麼時候渡劫。
她在黑漆漆的房子裡打坐了一整天,但她仍然不敢停歇,貪首說只要她修到合體期就可以把哥哥的頭還給她,還能帶她去見爹孃。
玉清雖然已經渡過幾次雷劫,卻不知道合體期是什麼樣,但是上個月貪首就帶她來了京城,她記得哥哥跟她說過,他們以前就住在京城。
“玉清。”
“安……我在。”
“明日卯時跟我去東集市。”
玉清很開心,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見爹爹孃親了,還有哥哥的頭……”
貪首難得笑了,對玉清招手道:“過來,我幫你沐浴。”
玉清泡在桶裡,問:“貪首,你也很開心嗎?”
開心?他當然開心,不過他沒有回答玉清的問題,只是施了個法術,將玉清的頭髮和眉睫上的墨色洗去,露出原本的雪白。
玉清把自己的白髮抓在手裡,感嘆道:“原來修煉可以讓我的頭髮變白。”
“不,它一直是白色,你的眉、睫也是白色。”
“為什麼?”
“因為你是天寒之體,是帶著天上的靈氣降生,註定要成為冰系法術之主,也註定要飛昇成神。”
玉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那我是不是可以隨便下雪,也可以隨便凍住別人?”
貪首又笑:“你成了天下第一,想做什麼可以。”
第二日,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牽著一個戴斗笠的孩子往東集市去,那斗笠掛著一層厚厚的黑紗,看不清孩子的長相,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還有人悄悄通知了巡邏的街使。
街使一路跟著那男子,卻被一把摺扇攔下,他看清執扇人,恭敬作揖道:“曲道長。”
曲楓解釋道:“牽孩子的那人是我的老友貪首,今日要在東集市辦成人禮,叫那些個修道的與江湖上的人認識認識他女兒。”
“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
二人已經行至集市人流最多的地方,貪首探出人群裡混了很多修道之人,八成都是曲楓放出的訊息,畢竟搶人的場子,越來越好。
貪首站定,用內力擴音,對所有人道:“諸位,天寒之體誕生於十四年前的大寒,算到今日是正是第十四年整。”
貪首解除隱蔽靈氣的法術,又摘下玉清的斗笠,斗笠之下藏著的白髮與少女便被展現在眾人眼中。
貪首還嫌不夠,又將玉清的簪子解了下來,眾人頓時亂成一鍋粥,尖叫、瘋笑、狂吐不止……什麼樣的都有,但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看著玉清。
玉清從來沒有被這樣多的人注視過,緊張得往後縮了縮。
貪首起了個結界,將妄圖接近玉清的人擋了個徹底,接著道:“如諸位所見,她便是當年失蹤的玉府小姐,也是天生靈體中的天寒之體,她四歲時就被我帶在身邊修煉,如今已是化神期。”
周圍又是驚呼一片。
“什麼!”
“這不可能!就連號稱天下第一的青璇也花了一百多年才到元嬰,又花了將近三百年的時間才到化神,這小妮子怎麼可能……”
貪首盪出一陣真氣,一大圈人便倒了一片,好一些的只是炸個手臂炸個腿,有的甚至承受不住當場炸成血花,只有幾個還站著。
貪首眼神示意玉清,玉清點點頭,抬手將那幾個站著的人全部凍成冰塊,再一揮,冰塊便全部碎成片。
玉清只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但卻把那些敢質疑她的人的臉全都狠狠打了一遍。
剛才貪首盪出的真氣已經是元嬰期的實力,能承受得住那一擊的也只有同為元嬰期或修為更高的人,而這些人瞬息之間便被那個孩子凍成冰,又被真氣震得四分五裂摔在地上,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諸位,我們黑市再見。”
貪首拿出一個鈴鐺,輕輕一晃,他與玉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玉清知道這東西是貪首前不久才在黑市上買的,一同買來的還有一個黑色的圓環。
貪首把圓環開啟,掛在玉清脖頸處,再扣上,那圓環便縮小,貼著玉清的面板。
玉清摸著圓環問:“這是什麼?”
“囚龍潭的鎖鏈的仿品,給你用最合適不過了。”
“什……”
貪首一拽,玉清便重重摔倒在地,她低頭一看,不知貪首手中何時捏了條鏈子,而鏈子正連在自己脖頸處的圓環上。
玉清一瞬間想到了市集上被拴住的狗,急得大叫:“貪首!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貪首腳步不停,玉清被他拖在地上,但玉清叫了幾聲便叫不動了,身體根本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玉清看到貪首又晃了一下鈴鐺,自己和貪首便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她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屋子便亮了起來。
貪首把玉清的兩隻手鎖好,在她的手腕處劃了一道小口,刀上不知塗了什麼,玉清覺得傷口又痛又癢,還有一種灼燒感。
貪首擺好接血用的桶,徑直離開。
玉清覺得很疑惑,也很恐懼。貪首取血已經是常事,她早已習慣,也願意在找爹孃和要回哥哥的頭的路上付出,像今天這樣被鎖起來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裡,還是第一次,而且貪首每次都只取一小瓶。
玉清看著手邊那兩隻大桶,她不怕取血,也不怕被關,只是怕自己流乾淨了血死在這裡。
她還不想死。
不過玉清很快就不害怕了,因為貪首很捨得給她吃補血的丹藥,甚至還弄到靈淵中的靈植。
那十年很長麼?也不長。她想著爹爹孃親,想著哥哥,也就過來了。
但接下來的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呼一吸,她都覺得好長,好像長到再也看不見太陽,只有無窮無盡的黑夜。
玉清被鎖在這間沒有窗子的牢裡,腕上的傷口不會癒合,血液滴個不停。
她無法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只覺得時間真的好漫長,那些活了幾百歲的人也會這般感到無聊嗎,也會思考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死嗎?
……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即使是天生靈體,玉清也感覺到自己的靈氣已經被蠶食殆盡,就算沒有圓環,她也逃不出去。
玉清覺得自己的命荒謬得令人發笑,卻笑不出來,因為她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她本就一無所有,現在連命也不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