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天穹門,殷憐和吳泓接到常樂傳來的訊息後,早早就等在山門,冥塵在廚房裡氣憤地剁魚,嚇得一旁的弟子們大氣不敢出。
又是咚的一聲,砧板差點被砍成兩截,冥塵扔下菜刀奪門而出:“憑什麼他們可以去接人,只有我要做飯啊!”
正巧吳泓趕到,他早就猜到照冥塵的性子,叫他等久了必定要發脾氣,所以他來的時候把常在也抓來了。
“哎呀,老六莫要生氣,我這不是把老五給你帶來了嘛,快快快,他們已經到了,這回小七可是給你也帶了不少好東西……”
“鳳凰血玉髓?七妹倒是有眼光。”殷憐把玩著手裡半拳大的珠子,有光照在上面,就能映出鮮豔的血紅色。
這東西由鳳凰之精血凝成,還含著純粹而又熾烈的妖氣。
靈淵中的靈氣特殊,裡面甚至連石頭都會受到影響而變成奇妙的寶貝,更何況是活物,而鳳凰屬火,這東西便最適合火系法術的妖,但這東西極其難得,就算是玉清也只弄到這麼一點,而且有價無市,但賣了也足夠頂一個小國的國庫。
玉清在泡茶:“我本想過段時間請楚瀾師兄幫忙把這個製成簪子再予你,但他在忙別的東西,說那東西還要好一陣子才能成。”
殷憐無語,不知該說什麼。
說玉清不識貨吧,鳳凰是火獸裡的頂端,送給自己簡直再好不過;說玉清識貨吧,這麼好的東西就拿來做簪子。
殷憐嘆氣,跳開這個話題道:“慢工出細活,絕世名劍大多要花上好些年時間才能鑄成。”
玉清問:“二師兄告訴你是劍嗎?”
殷憐反問:“你除了送劍,還能送什麼?”
本來殷憐沒想到是玉清叫楚瀾幫忙做東西,所以他才沒空來吃飯的,但蘇糖知道藍無疑對她師父有心思。這
幾日自家師父成天不在家,師父給大家派禮又不給她派,藍無疑就忍不住跟蘇糖抱怨了兩句,蘇糖又是個不會繞彎的,這些話被殷憐三兩句就引了出來,她再串著玉清的話想,便全都猜準了。
玉清難得想開個玩笑,給殷憐賣了個關子:“不告訴你。”
殷憐先把鳳凰血玉髓收回匣子,再佯裝生氣道:“不講就不講,有了徒弟忘了師姐的壞傢伙!”
玉清彎彎眉眼,笑得很淺,但殷憐知道,她這是十分開心的樣子。
殷憐想到前幾天蘇糖回峰的時候,也帶了顆鮫珠送她。
殷憐實在是不想對付那隻小狐狸崽子的心思,這幾日都在考慮要不要搬到懸月峰住上一段時間。
殷憐又想起前些時候藍無疑看她和常樂的眼神,那種眼神殷憐見得太多了,絕對不是因為受傷才“不舒服”的樣子。
唉,還是算了吧。
還是蘇糖乖些。
不過蘇糖為了那顆鮫珠誤傷了不少其他門派的修士,要不是這回玉清帶隊帶得勤,又是天下第一,那些人定要狠狠訛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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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剛走不久,藍無疑就放下手中的筆,帶著葫蘆去了後院。
這幾日玉清忙得很,清點完靈淵收來的東西后,就跑到各個峰去送禮,送完了禮不是去掌門那裡喝茶,就是找常樂請教些醫術,甚至還找冥塵切磋,總之一天裡大半的時間都在外頭,但這也方便了藍無疑做準備。
玉清這次出手大方,給自家門派的寶庫添了不少東西,還給陳浩和蘇糖他們幾個也給了些寶貝,甚至連飛燕宗的掠風都受了賞賜。
藍無疑很驚訝,因為平日裡的玉清連殷憐的弟子蘇糖叫什麼都記不清,更別提其他門派的弟子了。
藍無疑本來覺得無所謂,但這麼多天過去了,玉清卻什麼都沒有給她,而且每日留在懸月峰的時間也少,只有睡前才會來她房中協助她療傷。
而且連同做的飯都來不及吃,最後玉清那份飯只能餵給小環兒,還是藍無疑親自喂的。
藍無疑很是不解,她是玉清的親傳弟子,於情於理師父的禮都應該有她一份。
師父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要用長生藤血復活桃樹,需要用真氣將其引入樹根,再將它擴散到桃樹的每一寸,這過程極其消耗真氣,若不是玉清每日都幫她調理,藍無疑連自己的修為都要賠進去。
藍無疑將最後一滴長生藤血擴散完後,枯死的桃樹已經長出了不少花苞,只要自己再用真氣催動,那些花便可以在瞬間一齊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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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吳泓與常樂在商談門派事務,並未喝酒,常在依舊是喝了一杯就開始盯著杯子發呆,殷憐也一如既往的喝得很放肆,反倒是玉清滴酒未沾。
“七妹今日興致不高?”殷憐湊過去笑道,酒氣呼在玉清面上。
“藍無疑需要有人協助她調理內息。”玉清稍稍躲了一下,在想為什麼幾天過去,藍無疑的真氣還是攢不住。要不再叫常樂看看?
“哦……”殷憐眯眯眼睛坐了回去,接著道,“七妹啊。”
“嗯?”
“我給你的話本,你都看了嗎?”
玉清想到殷憐有一次塞給她好多不能公開談論的東西,猶豫了一下,說:“提這個做什麼?”
殷憐語重心長道:“好看的,多看些,有助於長進。”
長進?要長進什麼?用那些東西嗎?
玉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殷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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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憐還是老樣子喝個酩酊大醉,但這回掌門殿人多眼雜,她還是沒有化妖形,也沒有叼果子再回棲霞峰。
蘇糖隔著老遠看到殷憐那副神魂出竅的樣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還不是修為不夠,不然她早就飛上去接她那眼神都聚不到一起的酒鬼師父。
殷憐見狀也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把裝了鳳凰血玉髓的匣子給蘇糖,叫蘇糖放到棲霞峰專門用來存珍貴之物的閣裡。
蘇糖沒有開啟匣子,但她憑藉妖修的直覺感覺到了匣子中的東西,許是得了她師父的幾分腦子,她聯絡了最近那四處派禮的七師叔,便猜到了匣中之物是什麼。
她到了閣裡,看到自己送的鮫珠,心中有些不忍,只把它往旁邊挪了挪。
蘇糖以前聽兩位師姐說,那時候的她又小又弱,聽不懂人話,也不會捕獵,去村子裡偷東西吃被人家用鞭子棍子打,小孩子也嬉笑著用石子丟她。
後來殷憐將她撿了回來,然後扔給她一串存了自己妖力的紅檀木手串做拜師禮,收她為天穹門第三尊主的三弟子。
蘇糖每日都刻苦修煉,學會了化形,也聽得懂人話,她知道師父嗜甜,便學會做各種各樣的甜食:知道師父每年除夕夜都要喝得很醉,便每次都守在山門接她……
再後來,蘇糖知曉了自己的這份感情,便想要更多,於是她決定去靈淵,在靈淵中歷經千難萬險,最後還動用了紅檀木手串才弄到一顆玉鱗鮫的鮫珠,連同自己的所有也滿心歡喜地送給師父,但這份愛意隨著殷憐的一句話落下,碎了一地。
殷憐說:“想報答我的話,就好好修煉吧。”
蘇糖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天雷劈得焦黑,她看到殷憐臉上的表情就像看到桌上有醃肉一樣,如寒風把化成灰的她吹走。
然後蘇糖像把醃肉撤走一樣地說:“那我好好修煉。”
可殷憐於她來說,早就不只是救命恩人那般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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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老遠就看到藍無疑站在山門口,微微皺眉道:“不好好歇著,跑出來做什麼?”
藍無疑見玉清落地之後眉頭皺得更深了,知道她看出自己的真氣還是虧空,心虛著笑道:“來接你。”
“明日我叫你四師伯來看看。回房吧。”玉清說著,把藍無疑往回趕。
“等等,師父,明天一早,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
“好東西,明天再說。”
藍無疑笑得神神秘秘,然後閃身進屋,留玉清站在門外滿腦子疑問,不過她很快也笑了起來。
為師也有個好東西要給你看呢。
第二日,藍無疑怕玉清溜走,一早就起來了,她提前吃過補氣的丹藥,在房門外等玉清。
玉清剛出門就被藍無疑拉到後院,她注意到桃樹上那一大片含苞待放的花苞,愣在原地,難以置通道:“這怎麼……”
藍無疑使了輕功飛到桃樹前,調出所有真氣引入桃樹,那些花苞便爭先恐後地開放。
緋紅摻著粉白,在這片終日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裡開得盛大燦爛。
淡雅的芳香隨著懸月峰獨有的清冷涼氣襲來,激得玉清的眼中一片光怪陸離。
她看到滿目盛開的桃花,還有一位站在樹下的少女。
不,不對。那不是藍無疑。
畫面變得十分迷糊再逐漸清晰,玉清看到矮她一些的少女對她笑著,她恍惚聽見一道聲音。
“待到桃花開了,我便……”
便什麼?
“師父……師父!”
玉清轉頭去看藍無疑,那人影影綽綽的,似乎和另一人的影子重在一起。
“師父,你怎麼哭了?”
藍無疑拿著帕子替玉清擦了眼淚,玉清這才看清,那不是她。
是了。
她死在了十四歲,怎麼可能與自己一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