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憐來時便知道玉清又把自已關起來了,只是不知道這次要關多久,把酒留下,又把環兒接走。
玉清在山洞中,不論她如何念清心咒,總是會想起藍無疑,會想起這十年間所有點點滴滴,玉清索性放棄,任憑記憶傷害自已,將那一顆心傷得再也流不出血。如同當年一樣。
殷憐依舊每月都來,帶來的酒多到懸月峰的廚房都裝不下了。這幾日常在與魔族勾結的傳聞傳得到處都是,藍無疑失蹤,天穹門被其他門派鬧得雞犬不寧,玉清又是這副縮頭烏龜的樣子,殷憐又氣起來,走到山洞門口,燒著修為和妖力將心音傳了進去。
玉清,你是三歲小孩兒嗎!做錯事只會鬧脾氣,你以為把自已關起來事情就能解決嗎?
玉清:不能,但至少,我不會再錯。
蠢貨!做錯了就給我認、去改、去彌補!不論你的壽命有多長都只活這一世,上了天庭或下了地府也都只有一世。
……
也不知又在這洞中關了多久,玉清已然覺得自已的心平靜了下來,或者說已是一片死寂,便出了關。
修道者應無慾無求,修為越高者越接近此種心境,反之亦然。
玉清看著廚房外擺著幾個酒罈子,推開門,看到廚房內部被一罈罈酒填滿,看不見放菜的架子,看不見鍋碗瓢盆,看不見揹簍,又起了要流淚的衝動。
玉清控制自已不念不想,可這懸月峰裡到處都是藍無疑的影子。
她已是合體巔峰,本以為自已已經不會再為此事動搖,可心中依舊滿是沉悶,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玉清去了棲霞峰,見到殷憐,她一句話未說,只是將環兒抱起來。
殷憐攔住她問:“你有答案了嗎?”
玉清的眼神偏了偏,未答,換了個方向走。
殷憐氣結,她沒想到這麼久過去玉清還是這副石頭腦袋,簡直恨鐵不成鋼,她直言道:“外界有傳聞,天溝閃過赤紅色的劍氣。”
玉清的身影明顯一震,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沉聲問:“此話當真?”
殷憐實活實說:“我未曾出過山,是真是假你自已去看。”
玉清就那樣站著,最後還是抱著環兒回了懸月峰,殷憐盯著玉清離去的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刺破手掌也不松。
玉清放下環兒,自已回了房內,又看到架子上的兔子燈籠、滾燈、竹節小人……還有沒做完的山海經燈籠,佔得滿滿當當,而先前放在這裡的東西早就忘記被收到哪裡去了,就連宮延雪的東西……
玉清笑了起來。原來對那個問題,她早就有了答案。
藍無疑,自已是喜歡她的啊。
笑過之後,心中又是無限惆悵。不論結果如何,傷了藍無疑已經是事實,她不願再辯解。
那日趕藍無疑出師也是,只要不再觸碰,就不會受傷。對自已是,對藍無疑亦是。
可她當真還能做得到嗎?
藍無疑走了好多年,玉清才出關幾月,但玉清覺得這幾月的日子比她活著的幾百年都還要長,長得令人發慌。看著那些鍋碗瓢盆,還有那隻揹簍,玉清總覺得要做些什麼,日子還會好過些,便每日去主峰拿菜,甚至還下山到去同元鎮買菜。
鎮上的人剛開始還嚇得要死,不過看玉清出手大方,敢請教,有時還會站在攤子前琢磨那些小孩子玩意兒。原來冰面仙尊大人不但沒有架子,反倒喜歡這些小孩玩的東西,大家也都願意教她看菜新不新鮮、要怎麼做才好吃。
從不做飯的玉清,現在也做得有模有樣。
她一個人坐在飯桌前發呆,面前一桌子的菜一動未動。
她時常會站在那幾棵桃花樹下。
她後來又去靈淵弄了帶靈氣的水,桃樹得靈淵水滋養,長得愈發繁茂,樹邊還冒了幾個小芽,要長新樹了。
似她的心,又能流出新的血了。
殷憐來了,只不過這次她沒有帶酒,她見到玉清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忍無可忍,劈頭蓋臉就罵:“你這腦袋真是全天下最硬的東西。”
“……”
“你不放過那幾棵死樹,不放過懸月峰一百多年的雪,不放過宮延雪的死,都是因為你過不了自已那關。”
“宮延雪已經死了啊,死了一百多年了!”
“你還不如當年那個隻身提劍屠了整座皇宮的玉清。至少那時的玉清還敢肆意妄為,遵循本心做自已想做的事。”
玉清又抓緊了自已的袍子,隨後鬆開。
是啊,人只活這一世,何不遵循本心?
玉清每回做好飯就坐著發呆,呆夠了就全都給環兒吃,然後在桃花樹下打坐,周遭一切都不管不顧,有時請她坐鎮,也是如此
只不過這一次,玉清交代環兒吃完把碗洗了,便出了山門,直奔天溝。
環兒把手伸進水裡,再抬頭看看天,懸月峰似乎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