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酒樓
“小叫花子,走開,別擋在門口。”店小二厭惡的揮趕著站在門口狂咽口水的小孩。
謝謙和瑟縮的退開,捂著咕咕叫的肚子,茫然的走在街上,不經意間,繞到熟悉的街道上,遠遠的站在一個角落裡,看著遠處的大門。
上面金色的“謝府”兩字,刺的他雙目直流淚。
那裡,原是他的出生之地,可現在,卻要屬於別人了!
舊朝已去,新朝建立。
一樣姓謝,卻再不是他家的謝了!
他淚眼朦朧的看著敞開的大門,一隊人馬護著一駕馬車緩緩的停在門口。
他原本想看一眼就離開的,可當他看到下車的人,再也挪不開腳步,口中發出吳嘶喊:“娘!”
李氏聽到聲音,不由的一顫,回頭看到街上的小叫花子,震驚的睜大眼睛。
大概是母子連心,她一點都沒有懷疑真假,眼中含淚,伸出雙手:“謙兒!”
“娘!”謝謙和嚎哭著衝上去,抱著李氏的腰際,眼淚鼻涕都擦在了李氏的裙襬上。
一旁的謝景瑞臉帶迷茫的回頭看了一眼謝老,嘴唇蠕動了一下:“爹?”
國師不是說二哥一家都沒了嗎?謙兒怎麼……
他倒不是懷疑國師故意欺騙他們,只是謙兒一個人,是怎麼活著到京城的?那得吃多大的苦頭啊?
謝老一臉淡定的瞥了他一眼:“先把孩子帶進府,洗漱過後慢慢問。”
“哎。”謝景瑞連忙應了一聲,回首攬住妻兒:“乖,進府再說。”
“爹!”謝謙和仰頭看了他一眼,濡沫之情油然而生。
“哎!”謝景瑞一把將人抱了起來:“謙兒,咱回家!”
謝謙和用力點頭,一邊伸手去拉著李氏:“娘一起。”
這一次,他再也不想被丟下了!
“好,一起。”失而復得的喜悅,讓李氏難以壓抑,含淚點頭。
……
書房
謝老看著熟悉的房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都沒有想到,皇帝會把以前的謝府發還給他。
他可是聽說,這房子已經被前朝皇帝賜給了溫家的呢。
想到老溫,謝老目光微垂嘆了口氣。
“祖父。”謝軒和捧著茶和點心進來。
“怎是你送茶進來?”
“我看三叔那樣子,肯定是要等謙和弟弟洗漱完了才能開飯,就先給你送點點心墊墊肚子。”
三叔這人,有子萬事足,連老父都給忘記了,唉!
他不是說三叔不孝順,要是不孝順,陪在身邊的就不會是他了。
只是吧,思慮不夠周全,恐難以擔起謝家的重任啊!
謝老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卻逐漸暗淡:“軒和,你恨祖父嗎?”
如果,他當初沒答應跟著回京城,軒和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如今他這樣子……
“祖父,這是軒和自已的選擇,永遠不悔。”謝軒和輕輕一笑:“這樣不好嗎?我可以一直陪著您老。”
“只是你……”
“祖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謝軒和的笑容也淡了許多:“他的血脈,我一點都不想要,也不想延續,這樣很好,我永遠是謝家人。還是說,您不想讓我做謝家人?”
“說什麼胡話?”謝老瞪他一眼:“我是怕你娘泉下有知會難過。”
“不會的。”謝軒和篤定道:“我相信,娘知道我現在這麼開心,一定不會難過的。”
也許吧?也只有等他百年之後,才能去問一問了,只不過,那時候,或許妻女都早已經投胎了?
謝老悵然若失的揹著手,看向窗外。
“祖父,先喝水吧。”
謝老回頭,才發現謝軒和端進來的是水而不是茶水,他投以疑問的眼神。
這絕不可能是他端錯了。
謝軒和默默的掏出一顆丹藥:“這是先生離開前給的,說是專門留給你服用的。”
謝老怔住,目光深邃的盯著藥丸好一會,才啞聲道:“留給你三叔一家吧,我這把年紀了,吃了也是浪費。”
“祖父,我知道您是希望他們好,可您這麼做,就是辜負了國師。我想,她希望您活著,再多做幾年大墨的定海神針,畢竟,現在新帝還需要學習很多治國之道。還是您覺得,三叔可以替代您?”
謝老橫了他一眼。
這臭小子,說話越發的沒大沒小了!
他承認,自已的幾個孩子都沒有繼承到他的衣缽,但怎麼說法也是他長輩,怎麼能用這種口氣說話?
“祖父,您就吃了吧,您活著,才能繼續幫扶三叔不是嗎?”謝軒和勸道:“三叔以後只能走武將之路,咱們家就您一個文臣了,您這一身的本事,要是沒有人繼承,多可惜啊?你不打算培養幾個孫子繼承衣缽嗎?”
謝老想到剛剛回歸,以及剛出生沒有多久的小孫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終於拿起丹藥扔進口中。
謝軒和連忙把杯子遞過來。
謝老抬手阻止了。
這丹藥,入口即化,口舌生津,哪裡需要用水了?
他感到一股暖陽陽的感覺從喉嚨開始一直向全身覆蓋,如同久旱逢甘霖!
之前有些僵硬的手腳,突然就靈活了很多,身上以前不太舒服的地方,現在都有些麻癢癢的,癢過之後,舒服的不得了!
仙丹啊!
“祖父,感覺如何?”
看到謝老閉著眼睛,臉色潮紅,還出了汗,謝軒和不由的有些擔心。
他不是擔心藥不行,就怕祖父虛不受補!
謝老慢慢睜開眼,抬手擦了擦汗:“你讓人弄點熱水來,我也洗個澡。”
謝軒和見謝老確實沒有問題,而且眼神清明,立即應了一聲出去吩咐管家了。
坐在位置上的謝老卻有一些不自在。
這藥效太強了!
豈止是讓他多活幾年啊,估計再活二十年都不成問題!
國師……
唉!
她想說國師還是太年輕了,這種藥,怎麼能夠隨便出手呢?
可一想到對方給的是自已,心裡就忍不住感慨。
要是沒有國師,他這把老骨頭,在流放之地,根本熬不過荒年!
既然國師如此看重,他必為大墨肝腦塗地,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