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嘴角微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車內的茶盤裡端起一杯綠茶,遞給周浦:

“周兄,這是芙蓉新學的茶道,我教的,幫我品一品味道如何。”

周浦雖然喜歡閒散躺平的生活,可是既然帶著幾千人出生入死,從長陵城出發到現在,他的神經時刻都是緊繃狀態。

他接過茶杯,草草灌進嘴裡,搖頭:

“我喝不出來,我現在擔憂得滿嘴都是苦的,什麼滋味都嘗不出。”

龍門鏢局的覆滅,對周浦的打擊很大。

慕白臉上掛著輕鬆的笑:

“周兄,把所有勘查地形的人,都召回來。計劃有變。”

周浦瞪大雙眼,面露喜色:

“你改變主意了?我就說你小子不會亂來的。我這就去召人回來。”

慕白湊過來,摟著他肩膀,在他耳邊嘀咕幾句。

周浦嚇得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他一臉震驚地盯著慕白:

“老弟,你這是胡鬧啊!不行,絕對不行。你已經決定了嗎?還是跟我開玩笑呢?”

慕白撲著羽扇:“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這麼一說,周浦心裡拔涼拔涼的,他連連擺手搖頭,一臉的抗拒。直接拽著馬腦袋調頭:

“你瘋了,你有大病。你等著,我把李牧和幽若叫過來。”

慕白老神在在地等著,不一會兒,李牧和幽若的臉色跟周浦是一個色號的。

三人受驚過度,嚇得有點慘。

幽若率先開口,紅唇一動:“周大人說,你要在今夜子時穿過繞腸谷?”

剛才周浦提起這事兒的時候,幽若還不相信。

堂堂大梁第一才子,女帝親封的麒麟之才,怎麼會做出如此糊塗的決定?

“好茶,此茶色澤碧綠,捲曲如螺,我準備叫它碧螺春。你們覺得怎麼樣?”

見慕白還在品茶,幽若將他的茶杯奪走,給李牧使個眼色:

“忠字營都是你的兵,你勸勸他,不能讓這麼多人陪他玩火。”

李牧有些為難,身為軍人,他以服從命令為自己的天職。

慕白是他的頂頭上司,沒理由不聽。

“額……這……大人,我覺得……幽若將軍和周大人,擔憂是對的。白天視野清晰,幹嘛非要晚上走繞腸谷?”

李牧說完就低下頭。

慕白見自己的三個部下都不服從,也沒生氣,手伸出窗外,指著前方依稀可見的高崖:

“李將軍,我問你,如果現在穿過繞腸谷,兩側高崖之上,有上萬人埋伏,咱們拖著這麼多的物資,你覺得能安然無恙走過去嗎?”

“這……”

李牧啞住,這不是廢話嘛,上萬人埋伏八千人,還拖著五萬套物資。

肯定一鍋端呀!

但是慕白這個問題有點玩賴。

幽若俏臉一黑,擋在李牧身前,對慕白冷冷說道:

“慕白,你別欺負老實人。當初不是你說要走雲州道穿過繞腸谷的?我們可是勸過你的。”

此地乃是兵家禁地,遇到埋伏本來就是九死一生。

別說李牧帶的是忠字營的新兵蛋子,實戰經驗匱乏,心理素質差。

即便是女帝的神機營出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慕白隨後話鋒一轉,說道:

“既然白天穿過繞腸谷,無法順利透過,何不按照我說的,今夜子時出發?”

這好像也沒啥關聯吧?

三人被堵得有點說不出話來。

他們感覺彷彿被慕白帶進死衚衕。

現在想改道瓊州通往冬凜城,已經來不及。

穿過繞腸谷是唯一的辦法。

周浦、李牧、幽若三人面面相覷,最後不情不願地拱手:

“遵命!”

押糧大軍吃過午飯之後,李牧賬內突然召集5名將領,是正六品的千總。

他們每人統領一千人,是李牧親自甄選出來的能手。

在營帳內秘密下達命令之後,5位千總火速去辦。

整個大軍休息區,在上傳下達的傳遞任務,很快有序不紊地運轉起來。

這就是神武軍的效率,是李牧帶出來的兵。

具體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行軍陣型的變化。

原先,大軍是按照“先鋒部隊”、“中軍”、“物資”、“後哨部隊”這樣的長蛇隊形前進,俗稱“長蛇陣”。

李牧按照慕白的指示調動之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合歡派這邊看到大軍變陣,心裡邊慌得一批。

黑玫瑰和花蠍子趕緊來找水無痕彙報:

“大當家的,官軍在改變陣型。從長蛇陣變成了雁形陣。”

黑玫瑰當土匪之前也是出身將門世家,無奈七國爭霸,兵荒馬亂,家破人亡才落草為寇。

“雁形陣?有什麼說法?”

水無痕警惕起來,在這種時候變陣,肯定有古怪。

黑玫瑰解釋道:

“長蛇陣是最簡單的陣型,優點是行進速度極快。缺點是,依賴中軍下達號令,一旦發生變故,很難及時應對。”

“而雁形陣,則是將軍隊拆分成數十個小陣型,以大雁群飛的形式向前行進,優點是,每個小陣都有單獨的首領,缺點是行進速度緩慢。”

黑玫瑰很快就將這兩種陣型的利弊都分析出來。

很明顯,穿過繞腸谷,需要隨時應對突發狀況,不求快速,採用雁形陣是相當穩妥的。

水無痕俏顏轉陰,在原地不停走動,胸脯顫巍巍的:

“為什麼突然變陣?為什麼?”

花蠍子皺著眉頭說道:“大當家的,我聽說,出發的時間也改了?”

“什麼?改成什麼時候?”

“說是……今夜子時才出發。”

“夜間穿過繞腸谷?”水無痕完全摸不著頭腦。

該說這個押糧主官是蠢豬呢,還是蠢豬?

“當真嗎?”

水無痕再次求證。

花蠍子說道:“千真萬確,水娥勾搭上的那個士兵叫王超,剛才水娥把他叫到樹林裡又快活一次,他說漏嘴的。”

花蠍子覺得男人都怕枕邊風,纏綿悱惻之後說的話,就跟爛醉如泥之後一樣,都是真話。

水無痕現在很慌,她覺得這裡面有問題,但是看不出來問題的癥結在哪裡。

黑玫瑰上前說道:

“大當家的,會不會只是正常的陣型調整,是咱們想到了?”

水無痕心懸在嗓子眼位置,目光一凜:

“但願吧,開弓沒有回頭箭。不管是長蛇陣,還是雁形陣,只要進了繞腸谷,全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