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的交鋒,讓韓熙載深知李從嘉的套路,那就是這個王爺喜歡留底牌。

這就好比鬥地主,開始打了一堆牌都要不起,最後要報單了,人家撂個炸彈。

所以韓熙載在出牌之前就已經瞭解到李從嘉的底牌。

不就是有個炸彈麼,老子也有,還是王炸,看你咋辦?

韓熙載雖然沒有說一句跟淮南王定罪有關的事,但他借力打力,成功化解李從嘉的反制手段。

這下給李從嘉定罪徹底沒有障礙了。

張起淮見舉的盟書沒啥用,趕緊退到李從嘉身邊,用眼神詢問還有啥後招沒。

李從嘉苦笑,這回真沒有,他沒想到韓熙載居然探了他的底,這下尷尬了。

他很想問一句,剛才吹牛說的什麼隨便分屍,凌遲啥的還能收回嗎?

李從嘉一時也沒有好主意。

“父皇,這協議能讓兒臣看看嗎?”

李璟讓太監拿給他。

李從嘉想看,主要是不相信柴榮會出爾反爾,結果上面深深的印著皇帝的璽印。

他明白了,神秘組織的手也早就伸到了後周的朝廷,柴榮一定也有不得已的原因才同意這份補充協議。

正在他思考之時,突然有大臣說話。

“啟稟皇上,臣以為,既然淮南王認罪,按我朝律即為凌遲死罪,鑑於他皇室宗親以及有過戰功的份上,數罪併罰,理應賜死。”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大臣們一早起來上朝,原本板上釘釘的事情,十分鐘就能商定。

結果硬是讓老六他們攪和的一團糟,而且這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早就已經有人受不了了。

他們看李從嘉拿著文書好一會兒都沒說話,說明補充協議肯定是真的,於是不管死活,拼了!

李從嘉意識到自已中了這個老傢伙的計!他看了一眼韓熙載,老態龍鍾的眯著眼,雙手插袖,好像大殿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大意了,沒想到這個老傢伙居然敢冒頭,還利用他的威脅態度,激起大臣內心的反抗。

李從嘉急得抓耳撓腮,渾身冒冷汗,再也沒有剛進來那高冷的樣子。

畢竟這不是他的地盤,身邊也沒有多少人,要是人家動真格的抓了他去喂毒藥,可就真嗝屁著涼。

李璟坐在龍椅上,就好像拍賣師拍賣藏品一樣,他左看右看,還有加碼的沒有?

沒有的話他該落錘兒定罪了。

按照事情發展的規律,一般到這應該有反轉,可是前面已經反轉兩回,老這麼幹都沒人愛看。

好吧,再轉最後一次。

“這是欺負我李家沒人啊。”

鏗鏘有力的一句話打破了現場一邊倒的氣氛。

聲音明顯是從門外傳來,所有人回頭一看,差點驚掉下巴。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的孫晟第一個跪下。

“臣,參見太子殿下。”

接著太子一黨的人看正主回來了,紛紛跪下行禮。

這一跪,帶動著其他人不得不跪,這其中最震驚的要數韓熙載,他做夢都沒想到太子能回來。

沒錯,來人正是消失很久的南唐太子李弘冀。

李弘冀邁著穩健的步伐,掃視著眾人,一直走到李璟面前。

“父皇,兒臣回來了。”

李璟激動的從龍椅上站起來,兩眼閃著星光。

很明顯,他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點頭。

李弘冀微微皺眉,父皇怎麼對他這般冷靜?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朝廷發生了很多事,他得好好查查,但眼下要緊的是給那個混蛋收拾爛攤子。

李從嘉不知道為何,他見到李弘冀就莫名緊張,他一遍遍告訴自已,又沒做錯事,緊張個什麼勁!

李弘冀走到李從嘉身邊,停下腳步說:

“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李從嘉心想,趕緊算賬!你好好算算,我出兵的費用,找你的費用,幫你看場子的費用,還有幫你解決想篡位等各類問題的費用。

李弘冀對著眾人說道:

“蕭儼何在?”

蕭儼立刻答到。

李弘冀又問:

“關於刑部提交淮南王的案件,你們可有複核是否屬實。”

蕭儼回覆說:

“稟太子,沒有。”

李弘冀再問。

“為何?”

蕭儼繼續說:

“稟太子,此案乃刑部上報中書省,由皇上欽定,故……”

李弘冀直接打斷。

“皇上欽定就沒有冤假錯案?那要你們大理寺有何用!”

嘶~

這太子真剛,直接把矛頭指向皇上啊,這是大不敬。

可太子說的沒錯,而且看他這架勢誰敢站出來反駁。

太子可不像毫無根基李從嘉,他要想整死誰,像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此案件還沒有複核,怎可以隨便定罪?這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今日朝會是自本朝建立以來,最大的鬧劇!”

大臣們都望向陳喬,他是帶頭的,他都默不作聲,誰還會當出頭鳥。

至於韓熙載,他這會兒腦中還停留在太子怎麼會回來的這個問題上,根本沒聽李弘冀說了什麼。

眼看無人發言,李弘冀又說道:

“在大理寺將此案複核完畢之前,休要再提,散朝!”

……

李從嘉愣住了。

大臣們準備半天,沒想到太子一句話就散朝?太誇張了吧。

其實這些年一直都是太子把持朝政,他幹掉自已叔叔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也正因為有他的雷霆手段南唐才得以延續到現在。

眼看大臣們像鬥敗了公雞,準備退朝,李從嘉立刻喊道:

“等一下!”

嗯???

這下包括太子在內所有人一臉疑惑。

定罪之事都已經被太子制止了,你還不低調點,又想整什麼么蛾子?!

李從嘉說:

“剛才的罪名,我認。”

他看大臣們有些麻木的表情,著急的說:

“你們剛才說的罪名,我真的認,就比如這條,擁兵自重。”

“說實話,淮南的兵確實多,這樣是很容易引起大家都猜忌,那我們想個辦法解決不就好了嘛!”

他看向韓熙載,又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韓大人,你看這樣可好,你作為樞密院的老大,以後淮南的駐軍,沒有你的調令,我們任何人都沒有調兵權。”

譁~

這淮南王無敵了,他怎麼拱手把軍權讓出去一半?難道就為洗脫擁兵自重的罪名?這不是精神病是什麼!

那李從嘉為何要這樣做?

因為他需要一個公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