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一直認為自已有罪。

傭兵自重是不爭的事實,淮南一場戰役打下來,收編了很多雜牌軍隊,又一直在擴招,搞大練兵。

作為一個日常穿越屌絲,不搞政治一樣能活,誰當皇上他無所謂,老百姓死活關他什麼事。

他現在做的事說到底,只不過是自已的私慾罷了。

就因為他的私慾,搞得朝廷內外鬥爭不斷,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想趁亂渾水摸魚。

從這一角度分析,李從嘉確實有罪,但他認罪是另有目的,可不是想別人以此為藉口整死他。

李從嘉本來計劃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誰成想半路殺出個鐘謨,這傢伙說話竟然比老四好使。

眼看自已判死罪無望,自已再不出手,可能事態就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到時候如果真的隨便判個無期啥的,那他的計劃怎麼辦?

於是他當機立斷主動站出來認罪。

包括陳喬在內的所有人都看不懂李從嘉的招數。

本來今日要給李從嘉定罪,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他本人。

可他突然認罪,這下沒法玩了啊!

認罪就意味著罪名成立,這下一切的準備都顯得多餘。

大臣們快瘋了,這算什麼?

李從嘉才不管他們怎麼想,繼續說:

“我剛才仔細看了一遍罪名,其他的都好說,但有兩條我是堅決不認。”

“在此我澄清一下,一條是這個姦淫擄掠,我沒有啊!我絕對沒有!”

“當時那落水鎮大當家,劉二可不是良家婦女,那是草寇啊!”

張起淮突然拽了一下李從嘉的衣角,小聲嘀咕。

“草寇也不對!”

李從嘉恍然大悟。

“啊,沒錯!即使劉二是草寇,本王也對她禮遇有加,沒有絲毫的猥褻,何談姦淫。”

“還有一條更是扯淡,說我有悖倫常,這特麼誰說的站出來!”

“淮南一戰,只有皇叔一直默默的支援我,所以才把自已女兒派上了幫我。”

“哦,就因為我們走的近,你們就敢胡說八道?誰給你們的膽子,看我不打爆他的頭。”

“是,傅梓雖然年幼,又是女子,但那又怎樣?她造出的戰船天下無敵!試問你們誰能?!”

“我們平時是走的近,那是我在向她請教,她是我們大唐的寶!不僅我要與她多親近,你們,都要與她多接觸,多學習。”

寂靜。

李從嘉一說完,眾人還沒合上的嘴張的更大了。

好傢伙....謀反,通敵,受賄,是一條也不反對,竟然對這兩件芝麻大小的事反應這麼敏感。

李從嘉微微皺眉,他看沒人說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已沒表述清楚嗎?

這話該怎麼接,誰也不知道。

李從嘉看來看去,最終點名道:

“陳大人,你有什麼意見?”

額...

陳喬被問的很突然,一時語塞。

這兩件破事,李從嘉不認就不認吧,畢竟這種罪名本來就是附加的,不認也不影響大局。

但他卻不能這麼說,因為這個口子一開,那是不是就說明這些罪名都有水分。

可其他罪名李從嘉都認了,那定罪賜死再有人反對就沒有啥意義,陳喬實在不想因為這兩件小事就放棄這次機會。

看李從嘉對這兩件事態度堅決,陳喬有些犯難。

其實這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

在李從嘉看來,這種罪名必須要解釋清楚。

因為她的王妃可是皇甫繼芳,南唐最能打的女人,即便現在不在他身邊,但保不齊這種名聲會傳到她耳朵裡,到時候可能一天要家暴他三次,這誰受得了。

所以一定要自證清白,以後就不會有人再傳謠。

至於什麼死罪,他們連鍾謨都說服不了,對自已能有什麼影響?

李從嘉沒有陳喬想的那麼複雜,他有些不耐煩。

“既然陳大人不說話,你們也沒有意見,那這兩條罪名不成立!”

接著李從嘉對張起淮使了一個眼色,張起淮就拿出一份檔案走到大殿中間。

李從嘉說:

“其他的罪我認,你們想把我五馬分屍也好,凌遲也罷,都行。”

“不過在你們定罪之前,我想給你們看個東西。”

“起淮手中拿的,是當時我與後周簽訂的互不侵犯盟書,大家可以瀏覽看看。”

“這其中有一條說的很清楚啊,後周不侵犯我淮南境的前提是,必須由我擔任淮南封地之主。”

神馬???

還有這一條?

張起淮最先走到陳喬面前,開啟盟書讓他仔細閱覽。

氣的陳喬一把奪過盟書,這下所有大臣立刻圍上來,湊近想一探真假。

還真是這麼寫的。

如果這盟書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陳喬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後周軍隊什麼水平他們可太清楚了!

在這個時代,能跟遊牧民族打成平手的,絕對是巔峰戰力。

而且在李從嘉沒有抵抗之前,整個淮南幾乎都被後周佔領,大軍正準備跨過長江,圍攻金陵。

當時很多人都準備帶著老婆孩子逃跑。

現在若是處死李從嘉,那盟約就此作廢,要是柴榮再來一次南征,他們怎麼辦?

說到底,李從嘉不過是利益集團要對付的目標,跟絕大多數人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可後周的軍隊卻不一樣,他們攻城就是為了掠地。

一旦金陵被攻破,那在場這些大臣是什麼下場他們可不敢想。

難道要收拾東西再逃跑嗎?

不,他們明明有個很好的選擇,只要李從嘉沒事,根本不用擔心後周軍隊打過來。

所以孰重孰輕,立見分曉。

就在此時。

一直沒有說話的韓熙載站出來,他一臉平靜的說:

“啟稟皇上,臣這裡還有一份盟書的補充協議,請您御覽。”

“鑑於兩國的友好關係,後周已經承諾,永不向我朝用兵,無任何條件。”

譁~

這可是一顆重磅炸彈,代表著李從嘉的護身符失效了。

李璟大喜道:

“不錯!韓卿,真是功德無量。”

韓熙載沒有任何得意,反而說:

“回皇上,這並非臣之功,據最近的奏報,後周已陷入與契丹的鏖戰,因此,這是後周擔心我們趁機對其用兵的安撫之策。”

“契丹與後周,誰輸誰贏尚未可知,即使沒有這個保障,後周現在也無多餘兵力。”

“另外,就算他們勝了也是慘勝,還需十年八年恢復元氣,哪有精力再向我國挑起戰爭。”

韓熙載說的有理有據,許多人紛紛跟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