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嗎……”

金陵城的一處茶鋪門口,一個小二模樣的夥計,鬼鬼祟祟的蹲在茶爐旁邊,嘴裡一邊說著話,一邊還低著頭。

“……那個……”

說著,他還指了指天上,“又打了敗仗了。”

他旁邊的夥計一臉驚訝,“啊?真的假的?”

小二連忙點頭,“真真的,昨日前街的商隊來了不少人,一個個風塵僕僕的,他們親口說的。”

“哎,你瞧瞧,這一天三趟的軍情傳令官,騎著馬的沒停下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你管這麼多?只要不打到咱們這兒,就是好的。”

說的話,也是沒心沒肺的。

一輛馬車緩緩的踏著朝陽的微光,從街道的一頭,穿行著走到了另一頭。

店小二被馬蹄聲驚擾,忘了嘴邊要說的話,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便是又低下頭,捏著蒲扇不斷扇著火。

……

柳淺淺看著桌案上攤開了諸多物件,臉上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流螢輕輕抿著嘴,“主子,這是柳小將軍派人送回來的,說是……提前給未來的外甥和外甥女準備一些小禮物。”

柳淺淺揚了一下眉梢,往桌子靠近了兩步,拿起一把長劍,另一隻手在上面依次比劃過,這把長劍光是劍身就有足足四個虎口這麼長。

流螢嘴邊的笑意眼看就要忍不住了。

柳淺淺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管這個是送給未來外甥和外甥女的?”

流螢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主子,這也是柳小將軍的心意。”

柳淺淺才握了一會兒劍,就覺得手腕上有些酸脹,連忙把手裡的東西放回了桌上,她只是簡單掃了幾眼,光是這樣的兵刃就足足五六件,甚至還有兩個精鐵打造的馬具,還是照著小孩子的尺寸打的,把柳淺淺看的乍舌不已。

“都起來吧。”

流螢利落的應了聲,一點兒都不帶遲疑的,她在宮門口驗收這些“禮物”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些物件便只有收入庫房的下場。

別說如今孩子還沒有出生,就算出生了,哪裡就能夠拿起長三尺六的長劍?

柳小將軍可真是……

流螢搖搖頭,不敢說,也不敢想,吩咐著眾人將屋裡的東西都清點好,收入庫中。

“今日難得有時間,把賬冊取過來吧。”

柳淺淺抬起手,遮擋了一下從門口灑進屋裡的陽光,睫毛微微顫動,才沒有被驟然提亮的光線晃到了眼睛。

她緩緩走到了院落裡,指尖撫過石桌。

也許是被太陽曬的久了,石桌上也有些暖意。

詩語雖然去取了賬冊,只是回來時還是勸了一句,“主子閒暇時候,就不要為這些瑣事傷神了。”

柳淺淺笑了笑,“太后才提點過,哪能就鬆懈了?”

詩語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屋簷倒下來的影子,心裡也是諸多感慨,“皇上不在,主子許多事都是不順心的。”

柳淺淺沒有否認,坐到了石桌旁邊,只是拿起了其中一本賬冊,就著暖胃的茶水,慢慢翻看起來。

歲月難得靜好,柳淺淺坐在那兒,像極了一幅婉約的畫作。

往來的宮人都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到婉皇貴妃。

這一看,便是許久。

起初兩本倒還好,偶有出入,可是拿起第三本時,柳淺淺便是頻頻皺了眉頭。

詩語看見了,輕聲問道,“主子,怎麼了?”

柳淺淺抬起手,點在上面的幾處筆記,“你瞧,這兒,這兒,還有……”

她往前翻了幾頁,“還有這裡的數字,都是對不上的。”

說著,柳淺淺就把手裡的賬冊遞給了詩語,詩語順勢便接了過來,翻看起來。

她看的速度不快,可是貴在一個細心,一會兒的功夫,她甚至還多點出了兩處不對賬的位置,“主子,還有這兩日的新制衣裳,也是不對的。”

柳淺淺接過來一看,果真如此。

“這本尚衣局的賬本,先前是誰打理的?”

詩語一愣,還確實有些記不清了,幸好簡嬤嬤也是候在一旁,見此便回答道,“娘娘,此前尚衣局的賬本是周嬪娘娘在打理,後來交給了李妃娘娘……”

李妃?

柳淺淺想過秦昭容,也想過鄭婕妤,卻沒有想到是與李妃有關。

詩語又是翻看了兩遍有問題的記錄,“主子,這兩筆支出的數字,比其他同類的都要大一些……”

柳淺淺點了點頭,“去把尚衣局負責採買的宮人找來。”

詩語應了是,緊接著就吩咐昭和宮的宮人去尚衣局傳喚。

柳淺淺見此,也是放下了手中的賬本,“看了才一會兒,就覺得心神都有些不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

“是這樣的,”簡嬤嬤輕聲安撫道,“娘娘懷了身孕,一具身體要有兩個思緒,自然不能多勞心神的。”

柳淺淺聽了,也是笑著點頭,“從前沒什麼感覺,這兩日早晨起身時,總覺得腰上難使力。”

簡嬤嬤面色亦是溫和,“娘娘如今也漸漸顯懷了,正好請尚衣局的人過來,也好量一下腰身,改日,做些寬鬆的衣裳。”

柳淺淺也是點了點頭,“也好。”

很快,派去內務府的宮人也是回到了昭和宮,詩語領著一人走到柳淺淺的跟前,“主子,內務府的公公回來了。”

內務府的公公跪了下去,膝蓋還有些顫抖,“參見婉皇貴妃。”

柳淺淺閉著眼睛,只是輕聲應了,“起吧。”

詩語臉色並不好,她加快了兩步,走到柳淺淺身邊,彎了腰,低下身子,“主子,內務府採買的人……自縊了……”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柳淺淺的耳朵裡,卻是陣陣迴響。

柳淺淺緩緩睜開了眼睛,儘管她已經再三壓抑,可是還是沒有藏住眼底的驚訝和意外。

詩語見到柳淺淺的目光,又是咬著唇點了下頭,“主子,是真的。”

柳淺淺又是一次睜閉,這才扶著詩語的手緩緩坐正,她垂下眼眸看著底下跪著的公公時,目光裡仍是散不去的探究和詫異。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得嘆了一口氣。

“說說吧。”

跪著的內務府公公眼底都是驚慌,連忙磕了個頭,才緩緩說道,“娘娘,是……是這樣的,方才昭和宮的小孟子來傳話,說……娘娘有事兒要傳申公公到昭和宮來,內務府的奴才就去告知申公公了……”

“申公公聽了,就說要回屋取一下賬冊。”

“奴才陪著小孟子等了又等……半天了都沒見到申公公……”

“所以……”

內務府的公公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聲都不敢放大,話語也是往輕了落,“等奴才進到申公公屋裡……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