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傅元回到宿舍,才將時間繼續流動。
傅元回想回來路上見到的駭人景象,那些醜陋的生物無限貼近路邊的人,臉貼臉的距離,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但路邊的人全然沒有反應。
因為他們看不見。
路遲說那些才是零點的真面目,很顯然,知道的不只是路遲一個人,但是軍區卻選擇隱瞞事實。
這種盲目的保護,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坐井觀天的壞事。
沒過多久,孟雪松和石子昂就來敲門,確認傅元安全以後,兩人回房休息。
翌日,趙仙儀歇了出去旅遊的心思,因為她感冒了。
咳嗽、鼻涕就沒停過。
這也是他們來零點,第一個算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零點還沒有正兒八經的醫院,所以傅元和孟雪松帶著趙仙儀去心理測評間。
溫暖的房間讓趙仙儀好受很多,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花漾第三次接了溫水,放在趙仙儀手上,順帶著坐在她的對面。
“這鬼天氣,居然還能感冒,還以為這種病不會在零點有了呢!”
花漾聽到趙仙儀的心裡,輕笑一聲,多虧她,軍區又對零點多了一層瞭解。
孟雪松打量房間,比上次來多了很多東西,最鮮明的要數辦公桌,加長了一倍。
再看花漾這個陌生的面孔,身上還穿著和蒲醫生一般的白外褂,明白了,她是新來的心理醫生。
趙仙儀吸吸鼻子,不忘吐槽。“為什麼軍區不先建立醫院呀?”
馬斯洛的需求理論說的明明白白,衣食住行的生理需求以外,放在第二層的就是安全需求,醫院明顯是比其他基礎設施更為優先的建設。
花漾和蒲醫生對視一眼,不好回答。
不是軍區不建設,而是不允許建設。
傅元注意到他倆的動作,心下一涼,恐怕又是“合同”上說的。
他現在越來越好奇合同的內容了,最初和零點簽訂的合同,究竟簽了些什麼不平等的合約,居然連醫院都不允許建設。
心理測評間也沒有感冒藥,最多是給趙仙儀多喝幾口熱水,暖和身子,又放任她在沙發上舒服的睡了一覺而已。
傅元和孟雪松就在另一側的兩個凳子上等她,順帶做了一下新的心理問卷,是花漾和蒲醫生兩人商量著新出的一套題。
還沒有給任何人做過,他倆是最先的。
孟雪松做的很快,這倒不單純因為他常年是學霸,主要是這些問題都很好答,幾乎沒有糾結的情況。
但傅元不同,他是寫一題頓一下,這些問題他都十分糾結,幾乎都要考慮半晌。
問:你如何看待檢察官身份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傅元沒什麼想法,就是一個身份而已,更何況是從人類裡挑選出來的,按道理還算自己人。
若放在現在,他糾結的不成樣子,他看見到了一心攀附檢察官的人,見到了毫無餘地的冷血的一批檢察官,還見到了……
傅元腦袋裡出現了黑色風衣,制服穿在男人身上很好看,冷漠的眉眼很少有情緒。他是檢察官,從來沒有偏袒過自己,該給的懲罰也從來沒少。
但他也幫助過很多,有時候卡頓的線索,路遲總是能提點一二,還帶他見識了真正的零點,哪怕他並不喜歡。
傅元不知道怎麼回答,挪到了下一題。
問:你如何看到時間停止?
時間停止,說的不是時間消失,也不是時間抽離。
若是以前,哪怕就在三個月前的地球上,傅元都還是看熱鬧的狀態,他只覺得有趣,只覺得又能見識從未有過的歷史。
但到了現在,尤其是生活在軍區,更被告知軍區時間變化也是假的以後,傅元無比思戀以前的日子。
這裡除了奇異種,沒有可愛的小動物,也沒有各式的生物,更沒有風花雪月之說。
總結起來,孤獨了點。
傅元寫下孤獨二字,落寞也湧上心頭。
三個月過去了,到心間,還跟夢一樣。
以前的平常生活彷彿還在眼前,一轉眼,卻被告知,以前的一切都沒了。
這叫人怎麼接受。
“傅元。”
傅元回神,抬眼,花漾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再扭頭,孟雪松在沙發邊上,自然的幫趙仙儀扯了扯薄的午休被。
“採集的是第一反應,每道題別想那麼久。”
花漾輕聲,傅元點點頭,集中注意力,光速的把剩下的題做完了。
天黑下來,花漾叫醒趙仙儀,送走了三人,將桌面上的兩份問卷收集起來,和蒲醫生一起寫評價。
蒲醫生以前就給他們做過評價,當時的評價還算不錯,三個小孩的心理都是很不錯的,沒有變態的趨向。
但到底在零點待了三個月,現在的心理轉變成什麼樣子,還不好說。
兩人看著區別甚遠的兩份問卷,沒有意外。
零點第一個磨礪的就是心理,長時間處於緊繃的狀態,換了誰,都受不了。
蒲醫生拿著傅元的問卷,狠狠嘆了口氣,當初對他的評價就很極端,果然了。
“昨天你看到的那個紅色榜單,就是他。”
花漾點頭,從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傅元,她就知道傅元有心理問題。
嚴格來說,傅元的心理是後天形成的,他是極容易受到影響的人,而且是壞影響。
如果有人跟傅元說,我給你一萬元,你去炸掉實驗室。哪怕他不缺錢,也一定會湊這個熱鬧。
所以傅元心理一直堅持做好事,來自我規訓,但這些都是表面的,如果哪天他不打算這樣了,就會釋放全然的惡。
花漾:“我聽說了,第五十一實驗室就是他毀掉的。”
蒲醫生嗯了一聲,並且早就看完了監控。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小子最後才出手,等著別人求到自己面前。”
花漾毫不意外,傅元想作惡,但是又不想主動承認自己的惡意,所以他需要足夠的動機。
這個動機還得是別人賦予的,還得是高尚的,還得是看起來非常了不起的。
蒲醫生輕笑,“是把好刀,如果調教的好的話,會很適合實驗。”
花漾不認同,但是沒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