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善軒心有不忍,卻又知道祖母是對的。公主府看上去顯赫,但其實也是一個敏感的存在。幾個皇子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劫不復。
妹妹跟瑾王?想想都不可能!帝后怎麼會讓公主府與瑾王府聯姻?那不是生生拿起刀遞到帝后面前,自尋死路嗎?祖母看上去殘忍,實際上是在保護全家。
經過這幾年的遭遇,越善軒也開始學會用腦子思考問題了。過往的慘痛,就是不用腦子的結果。唉,想想府裡,父親萬事不管,母親難堪大任,妹妹任性自為,自己亦毫無建樹,只有祖母在苦苦支撐。
想到這,他按摩的手越發用心,但求老祖宗長命百歲!
正想說著什麼,突然外面腳步匆匆,管嬤嬤急步走了進來。
這管嬤嬤可是老祖宗身邊得用的老人了,鮮少有如此表情,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長公主沒有做聲,只是看向管嬤嬤。
管嬤嬤忙低下頭:“稟公主,寒翠閣的妮芳來報,沙姨娘發動了!”
長公主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越善軒有點愣怔,發動了?心裡說不上來的複雜,但畢竟是第一次做父親,還是站起來,說:“老祖宗,我去看看吧!”
“站住!你去幹嘛?你是能幫忙啊?還是能接生?”
“老祖宗--”越善軒隱隱有點不安。
“青榴,你去看看吧!一切都按以前交代的去做。”
“老祖宗,不可!”越善軒不知道老祖宗安排什麼了,下意識地反對。他是討厭沙美嫻,討厭到了絕頂!卻還不至死的地步。
“怎麼?你以為祖母去殺了她?祖母還不想髒了手。那孩子畢竟是你的骨血,是斷斷不可留在她身邊的,必須抱過來。”
越善軒稍微鬆了口氣,知道老祖宗決定了的事情,是不可更改的了,只得吩咐管嬤嬤:“嬤嬤,跟沙姨娘好好說。”
“是,世子,老奴明白。”
祖母兩人陷入了沉默,許久,長公主才開口:“軒兒,心軟了?覺得祖母殘忍?”
“沒,沒有。祖母所想就是孫兒所想。只是覺得、、、不用太著急,畢竟她才剛生產,萬一、、、”
“沒有萬一!現在對她殘忍,其實是對她好,在身邊多養一天,就多一天感情,這遲早的事情,又何必呢?當然,這樣做,更是為了你好!”
越善軒看著祖母,想了想,沒有說話。
“唉,軒兒啊,你現在連正妻都沒有,後院卻有小妾生子,是個女子都會嫌棄你!懂嗎?而把孩子抱到我身邊,就會讓那些對你的非議降到最低,知道嗎?孩子!祖母老了,沒多大願望,就希望看到你娶親生子,和和美美,則一生足矣!”
聽著這蒼老的聲音,沉重的聲調,越善軒心裡酸酸的,張口道:“老祖宗,長命百歲、、、”
老祖宗還想再說,就在此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然後就看到剛剛才離開的管嬤嬤,去而復返。
但此時的管嬤嬤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頭髮也散了,臉也腫了,腳還一瘸一拐的。
“青榴!”
“嬤嬤!”
管嬤嬤帶著哭腔說:“老祖宗,沙姨娘騙了我們,孩子一個時辰前就生下來了,那個叫妮芳的賤丫頭,只是故意前來牽制我們、、、”
越善軒已經聽不下去了,打斷說:“她意欲何為?”
“她抱住孩子想逃走!老奴制止不力,手下幾個人都被沙姨娘打了,還請老祖宗恕罪!”
啊!逃走?長公主和越善軒完全是一幅被顛覆了認知的狀況。到底還是長公主有經驗,馬上下說:“放心吧,她逃不走的,越管家心裡有數。”
“那,祖母,我去看看。”
“軒兒、、、”後面“扶我去看看”還沒說完,就見越善軒已經挑了簾子到了外面。
此時的“寒翠閣”卻是人聲鼎沸,越管家把沙美嫻圍得是水洩不通。她的貼身丫鬟妮芳早就被捆在一旁,許是被打暈了,眼睛緊閉。
“走開,你們這群畜牲!”
“沙姨娘,你是逃不走的,速速就擒。”
“沙姨娘,孩子剛剛生下,就是你想死,也不用帶著孩子一起啊!這可是你的孩子啊。”
越管家嘴都講破了,沙美嫻就是不聽,整個人處於癲狂狀態,孩子抱在懷裡,連包裹的被服都散開了,有些年紀大的家丁,心裡有點不忍,也跟著勸起來。
他們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女的有這麼狠!剛剛生完孩子,地上隱隱約約可見血滴。
“滾開!”沙美嫻低估了公主府的嚴密程度,以為以她的武功逃離完全沒有問題。但從妮芳趕到半途就被管家抓獲,才知道自己有多錯。要按平常,她夾帶妮芳離開,這公主府的圍牆根本圍不住她,但奈何今晚她剛剛生產,虛弱畢現。再加上要帶上孩子,就顧頭不顧尾了。
“好,不滾開是吧?那就拉吧,我們同歸於盡!”說完,從懷中掏出一物,向院子一角拋去。即刻,熊熊大火燃起。
“不好!有桐油味!”
“原來早有準備!這女子還毒的心!”
“走水了,快來人啊!”
沙美嫻瘋狂的哈哈大笑,趁管家一個閃神,抱住孩子來到了圍牆根下。
等越善軒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情況。身後是熊熊烈火,地下是長長的血線,空氣裡有孩子聲嘶力竭地哭聲,這個情形成為越善軒很常一段時間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大喝一聲:“放下孩子!”
“我呸!越善軒,你這軟蛋,你不配得到孩子!”
邊說邊高高舉起孩子,越善軒看得差點暈過去。
“孩子才剛剛出生,你這毒婦!”
“哈哈哈,我毒婦?你不毒?去母兩子毒不毒!什麼狗屁公主府!就是陰暗骯髒的地府!你們會早天譴的!”
沙美嫻撿著什麼惡毒說什麼!
越善軒深深的悔了,要是時間能重來,他就是眼睜睜看著這個毒婦淹死在河裡,都不會去救!這是一個什麼人吶,就是農夫和蛇的“蛇”啊!
“你究竟想怎麼樣?你說!”越善軒知道拖得越久越危險,只能速戰速決。
“放我走!”
“可以!你走!我保證不傷你分毫!”
“孩子我帶走!”
“辦不到!”
說著說著,又因為孩子擰巴起來。
沙美嫻感覺自己的力氣在流失,身下似乎有汩汩的東西在淌,她怕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腳步。
便不管不顧地舉起孩子,對越善軒說:“放不放?不然,我把孩子摔死在此!”
所有人都驚呆了!虎毒尚且不食子,這沙美嫻是連虎都不如了?
越善軒衝向前去,意欲奪下孩子,奈何沙美嫻只是虛晃一槍,一個轉身,避過越善軒後,拼盡最後一力,躍上來牆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破空聲傳來,向牆頭飛去。
越善軒大驚,轉身一看,是剛剛趕到的老祖宗!是老祖宗令公主府家將放的箭。越善軒不由大喊:“不要---”
但已經遲了,箭矢直奔沙美嫻而來,慌亂中,沙美嫻脫手,孩子呈直線而下,一聲短促的孩啼聲戛然而止!
越善軒徒勞地伸出手--孩子!
老祖宗搖搖欲墜地伸手--孩子!
沙美嫻發出野獸般的吼聲--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