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永和宮裡,摔瓷器的不是德妃,而是雍王。德妃有點跟不上兒子的思路,這,賜了個吏部郎中的嫡女不比靖相侯府的那個庶女強?

雍王看著面前的德妃,那不解的眼神令他一陣無力。各個皇子,縱然是沒有外家的瑾王,也還有明珠郡主在背後支援。偏他,有等於無,自己的母妃不添亂就是好的了。

唉,他只能哀嘆命苦,好在有岳家喬家在旁邊,除了死死巴住,別無他法。

“我兒,想那萬姑娘是嫡女,門第是低了點,但也應該可以幫到我兒吧?你就彆氣了,氣大傷身!母妃覺得,最起碼,比起金華宮來,被賜個庶女強啊!”

雍王嘆息道:“母妃,你好好想想,這個萬清泉一直都是岳父的死忠,連郎中之位都是岳父提拔的,我娶與不娶的,有區別嗎?換句話說,在這場賜婚中,我沒添上任何助力。切莫笑金華宮的了,那雖然是庶女,可好歹也是侯府出生,而以後,說不定會有將軍府,甚至是國公府撐腰。”

這些話總算讓德妃恍然大悟,她晃了晃頭,臉色有點白,說:“不會吧,鄭明珠對她們有那麼好?”

“好不好的,出了事,鄭明珠肯定會顧著!現在靖相侯侯爺侯夫人都跟鄭明珠走得很近,聽說對幾個兄弟都很是關照。這次梅花宴就是帶著衛鑑去的。”

這事,德妃也是知道的。明珠跟靖相侯府走得親密,全京都的人也都看在眼裡,不算新聞的了。

“啊?那怎麼辦?”德妃想到又被賢妃贏了,手裡的帕子就被絞成了麻花。

“不用管了,我還沒放在眼裡。”事實上,他現在已經滿頭包了,岳父第一次對他發火,責怪他人都還沒看清楚就跳下去救,不是蠢是什麼?他知道岳父心儀兵部尚書陳有德的大侄女陳珊珊,就是他,也是屬意的。

這個小姑娘長得小家碧玉,溫柔可人,絕對不是嬌蠻的喬家大小姐喬紫薏可以比的。他不否認喬紫薏生得漂亮,但對於他來說,漂亮是能當飯吃?還是能心想事成,換來那個位置?如果有幸榮登大寶,何愁沒有美女在旁?

天天跟嬌蠻小姐在一起,打不得罵不得,要不是看著喬家份上,都不想看第二眼。想他堂堂一個皇子,竟然混到要看別人眼色行事了?

要忍!一切等待以後!而現在,確實是自己做錯了,太大意了,怎麼就受不了寧王那廝的刺激呢?以前引以為傲的冷靜呢?是退步了?還是寧王進步了?多好的機會啊,怎麼非得容如意不可呢?陳珊珊比容如意,也沒差啊!

甚至可能更好,容長頌雖然是首輔,但畢竟是文官,而一旦有戰事有紛爭,還是武官更靠譜!哪怕沒有考慮兵部這方面,最起碼陳家也是大宣舉足輕重的四大世家之一啊!

自己的腦子當時肯定是被門夾壞了!肯定!

想到容如意,雍王似乎又想到什麼!對,五弟睿王得到了容如意!憑什麼?憑什麼他和老大爭得王不是王,他卻坐收漁翁之利?這中間有什麼貓膩?難道是皇后的授意?

一想到這一層,雍王打了寒顫,似乎摸到了真相?不行,馬上得回府,去喬家,跟岳父好好商量。

“母妃,沒事我先走了。”

腳步匆匆,德妃喚都喚不停。

殿門外,侍衛悄無聲息地來到身邊。雍王沒有停下來,只是略略側身:“你說--”

“主子,屬下聽到一個訊息,說是寧王準備出發,前往江南救災!”

這個訊息足足讓雍王呆了好一陣子,然後突然爆發出笑聲:“哈哈哈,救災?就他?”

侍衛有點懼怕這樣的雍王,以為他被寧王刺激到了,氣瘋了,不過很快,他的擔心就消失了,雍王還是那個雍王,恢復了正常,陰狠之餘,眼裡跳著簇簇火花。

唯一沒有摔碎瓷器的就是瑾王府了。

府裡一如既往的冷清,低調。瑾王都沒有在主屋,而是端坐書房,梨花木製成的大靠椅背後,是一幅山水潑墨,在山水畫正中央掛有扇形娟面刺繡,繡的是幾株青竹,栩栩如生。

坐得久了,瑾王又斜斜地靠在扶手上,看著青竹,手伸出,對著青竹隔空撫摸,嘴裡喃喃地說:“母妃,你繡得真好!”

許是下人知道瑾王對這扇面刺繡的珍愛,被保護得一塵不染,青竹翠綠欲滴,娟面清新如洗。瑾王還是非常滿意的,每次回來看到都會犒勞負責書房的幻瞳、炫瞳兩兄弟。

展鯤、展鵬左右站立,今天,就連活波的展鵬都沒有出聲,老成的展鯤更是默不作聲。他知道他們兩人是對他屈服皇后選妃的事情不解,但他不想解釋。

梅花宴後的那個晚上,四個皇子都被召承乾宮,皇上一如既往的不發一言,耷拉著臉,眼袋低垂,一副睜不開、睡不醒的樣子,瑾王都很懷疑,這樣的皇帝是怎樣上朝的?

人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病症,白天正常,晚上發病?真應該讓明珠來看看。唉,就是明珠也病了,什麼時候,兩人才能面對面坐下來交談?想到這,他又更恨康樺錦了!真的是如明珠所說,那就是個老妖婆!人類是做不出像她那樣慘絕人寰的事情的,只能是妖!而這個“妖”又因為攻於算計,提前衰老,看上去,同六十歲無異,所以,真的是妥妥的“老妖婆”!

瑾王看著寧王、雍王“英雄救美”陰差陽錯的鬧劇,看著睿王“黃雀在後”式得意,他坐在一邊,索然無味。

等到最後,宣告完畢後,皇后才作恍然姿態,輕拍額頭對他說:“瞧我,差點忘了老四,唉,人真的不能老啊!”

“母后彩繡輝煌,福厚綿長!”寧王、雍王、睿王忙恭身唱喏。

康樺錦很滿意這種效果,有多久沒有這種畫面了?真該讓沈依凌那個賤人來看看,她有點後悔弄死那個賤人了。

瑾王看著惺惺作態的皇后,只是一如既往的淡笑:“勞母后掛心,孩兒不急!”

康樺錦暗恨,她掛心?去你孃的狗臭屁!

“你也老大不小了,老五都賜婚了,沒道理你還一個人!來人--把那冊子給本宮拿上來。”

她就不信了,這老四還不變色?還泰山崩於頂不變色?可是,無論她怎麼做,瑾王都沒有過激的情緒,就連愛琴姑姑端著冊子過來,都毫無反應!

這可邪門了啊!老僧入定了?難道真如外面所傳,瑾王想剃度出家?哈,她可不信!這個歐陽麗珠生下的兒子,更被賤人沈依凌教養的人,絕對是狼崽子,不定在暗中憋著大招呢!試想,她連冷宮裡的麗妃都懷疑她發瘋的真實性,所以,她現在還不敢仰頭長笑,時刻保持著警惕。

瑾王看著面前的名冊,那是京都官宦之家的女子名冊,愛琴姑姑遵照皇后的旨意,一頁頁翻著。

康樺錦一副施捨的樣子,說:“本宮也很難做啊,你還是快點抉擇吧,不然,明天彈劾的摺子會堆滿你父皇的御桌、、、”說完,還假意地撫了撫太陽穴。

“知道了!”瑾王打斷了康樺錦的假惺惺的陳述,還有明顯的炫耀,表明皇帝的摺子她有幫忙,也不怕被人說“牝雞司晨”?還得意洋洋?連被眾人口水淹沒的危險都不怕了?

康樺錦被打斷,氣得橫了瑾王一下,空氣都冷了起來。

幾個皇子都幸災樂禍地看著,寧王甚至走到跟前,湊趣說:“誒,這個不錯!”

“哎呀,這個身材還行!”

不過,嘴裡是這麼說,其實心裡更幸災樂禍了,看看,都是什麼人啊,不是庶女就是地位低下的官員,連他都有點替他不平了。

瑾王心裡冷笑,故意飛快翻過畫面,手指翻飛,動作優美,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但他也沒有出聲,又故意拿過愛琴姑姑手裡的畫冊,直接放自己的手中,然後故意往前翻幾頁,皺眉,再故意翻幾頁,又皺眉,在大家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的一個手指其實早就定在了一頁,最後,才慢吞吞地翻到這一頁,不過,他看都不看,直接開啟在愛琴姑姑手裡的托盤裡,說:“算了,不看了,就她了”

康樺錦從愛琴姑姑遞上來的畫冊看--楊念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