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汀閣後院一處引入的溪流正涓涓流淌,本就清霧繚繞,卻又心思極巧的在旁修了一座四角亭,紗幔低垂,連著水霧朦朦朧朧。簾鉤處還掛著小小香爐,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嘶……”

簫翊珹皺著眉,可嘴角邊卻嗪著笑,竟是無可奈何的模樣。自然,懷中佳人放肆撒嬌,便是死在她裙下又能如何。

“膽子大了,居然敢咬我……”

夜翎的衣衫不知何時滑落至腰間,半露香肩半羅紗,頑皮的撫摸著簫翊珹脖頸上的一處吻痕,魅聲道:“王爺寵的。”

“是,寵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伸手輕輕捏住夜翎的鼻子,看著她笑的恣意,花枝亂顫,一瞬間只覺得良日如斯,就這麼放下一切和她灑脫的活下去,也未嘗不可。

“王爺今日怎麼閒下來了?”

遞到他口邊的清露甘甜,整個人都松乏了下來。

“事情了了,”他摸著她緋紅的臉頰,彷彿把玩這世間最稀有精緻的珍寶:“這些日子許多事都要籌謀起來,便未來得及看你,想著……你大概也會想我。”

“王爺……”

夜翎的羞澀如晨曦中的露珠,摩挲著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夜翎,你別怕,待有一日我大業得成,定會為你換一個身份留在我身邊,再不會讓你顛沛流離,嚐盡人間心酸。”

夜翎怔了一下,她從未想過以後怎樣,自已曾是名震京都的美豔舞姬,傳聞中太子殿下簫竣琮也被她的美貌所折服,若不是簫翊珹從中使些手段令人淡忘了這些事,自已早就折在皇后的手段裡。可這下九流的身份今後哪裡配得上那九五之尊,他和他的朝堂都會被人詬病。眼下他說這樣的話,她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眼圈竟紅了。

“傻丫頭……”

他伸手將她鎖在臂彎中,看著她慢慢放下愁緒,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彷彿是小心翼翼的暢想今後甜蜜的日子。

“或許……還可以有個孩子。”

他的氣息輕撲在臉上,癢癢的,夜翎的心跳不禁加快,忍不住應了一聲。

“嗯……”

只這柔柔的,帶著慾望與沉淪的回應,竟比那嫵媚流轉,妖嬈挑逗更勾人心魄。

正當二人即將墜入無邊愛河之際,卻聽門外輕舟煞風景的叩門。

“王爺,太子殿下來訪。”

房間裡沒了動靜,輕舟用腳指頭都能想出簫翊珹此刻厭惡的表情,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太子殿下情緒不佳,來時已喝了些酒,屬下怕他……”

“麻煩。”

夜翎淺笑著,為洩了一口氣的簫翊珹整理裡衣:“我猜,太子殿下這次又被當做幕後主使給陛下訓斥了。”

簫翊珹閤眼靠在憑几上,只覺得方才意味未盡,不禁冷嗤道:“事情絕大數是皇后娘娘做下的,為的獨獨是他這個寶貝兒子,既然福是他來享,罪自然也該他來受。便是貴為太子,也逃不開這個道理。”

他見夜翎笑而不語,便伸手捏住她的下顎。

“給我老實在蓼汀閣待著,不許彈琴,不許出去亂跑,免得他又惦記起你來。”

他表情冷得很,就是想嚇嚇她,哪知她沒半點怕的,伸手摟住他的腰,仰起頭道:“他怎樣我不管,可我只惦記你。”

那嬌豔欲滴的紅唇引的下腹熱熱的,奈何輕舟又催,簫翊珹無奈硬生生將那滔天的慾火壓下。

“等我一會兒回來收拾你……”

簫翊珹一路走來腳步輕快,遠遠看見簫竣琮一個人坐在書房中,落寞而孤寂。

“大哥這是……喝酒了?”

簫翊珹擺擺手,便有下人魚貫而入,準備好烹茶的物件。眼見簫竣琮低頭不語,極是潦倒模樣,簫翊珹心中冷笑,卻還是嫻熟的從茶罐中捏出少許茶尖。

“這是我尋來的新茶,名叫碧潭飄雪,味道清新而凜冽,回味良久,今日與哥哥共飲,也不辜負了這好茶。”

眼見他眉梢似有喜色,簫竣琮冷哼道:“看樣子,二弟是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簫翊珹並不抬頭,卻聽得出他的不悅。

“二弟這是明知故問,”簫竣琮心中愈加不快:“貴妃娘娘被賜死,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一匹白綾裹了屍身發還母家。只怕接下來,大邢臺姚家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簫翊珹手上動作沒有半分停頓,逐一將那茶壺提起環注盞畔用以溫具,輕茶尖碾碎後量茶受湯。不多時,泡沫四起,如同群星逐月,又如同星辰大海,璀璨而生。此刻茶麵色澤漸初新而開,泡沫晶瑩飽滿,累累而生。

眼見簫翊珹並不在意,簫竣琮又將椅子向前挪了挪,離他更近一些。

“五弟也是,貶為庶人,終生圈禁府中,永不得出。他那個性子……”他深深嘆了口氣:“我只怕活不了幾日的。”

此刻簫翊珹已至第四湯,茶麵漸寬,茶香誘人,茶沫如同天邊浮雲清淡而悠遠。

“我知五弟曾害了十六叔,”見簫翊珹如此漠然,簫竣琮極力想勾起兄弟情義,耐著性子說道:“可到底那時他年紀小,不懂援兵的急迫,以致你和十六叔死守天關十餘日,害得十六叔的腿受傷而得不到醫治。到底一家子骨肉,十六叔眼下在父皇的照拂下頤養天年,許多事……還要盯緊了不放嗎?”

終是到了第七湯輕清重濁,簫翊珹的手微微揚起已然結束,茶盞中沫餑升騰,盡顯茶湯之美,於是拿起茶盞在近處聞了聞,茶香四溢。於是遞到簫竣琮面前。

“大哥嚐嚐吧,喝酒傷身,莫要貪杯才是。”

只是簫竣琮的心哪裡在茶上,眼見簫翊珹不答話,於是冷下臉來:“二弟當真是不顧骨肉親情,活的沒有半點人味了?”

這話說的屬實難聽,簫翊珹終是看向了他。

“這話你可敢對母后說?”

只這一句,簫竣琮立刻沒了脾氣,目光閃爍唸叨著:“母后……母后……”

“母后是嫡母,難道不該舐犢情深,平等的對待所有皇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