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競琛腳步歡愉,被宋管家引至佛堂。就連輕舟都瞧得出與平日裡相比,他如同卸掉了一個大包袱一般。

“二哥,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那符紙給五弟送去?”

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簫翊珹盯了他許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二哥……我……是不是臉上有東西?”

簫競琛摸著臉半晌也沒找到什麼:“二哥,這麼關鍵的時候,你怎麼跟打秋風似的?”

簫翊珹擺擺手,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我笑你平日裡裝病裝的辛苦,如今可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簫競琛先是一愣,竟也忍不住低頭憨笑,只是這笑裡掩藏不住的苦澀。

“二哥,咱們說正經的,”他回過頭去,見輕舟在門口守的警覺,於是壓低了聲音道:“那日走時我本抱著快死的決心,不想這幾日的風向實在是讓我暗暗叫好,哥哥好手段,接下來……”

“等。”

簫翊珹笑的和煦,手中遞上一盞熱茶。

“等?”

“對,等。”

簫競琛一時思緒跟不上,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忍不住低聲問道:“二哥不是說,燙手山芋要早些丟出去,萬一被那些禁軍先透露給父皇……”

“他們要說早說了,不會等到今日。”簫翊珹抿了口茶篤定道:“老四,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現在是一招棋錯滿盤皆輸,你總不想讓父皇覺得是你我背後謀劃此事的吧?”

聽他如此說,簫競琛忽然想起了什麼:“是了,父皇這幾日除了雙壽,竟又多次提審付楊,看樣子是猜測付楊身後有人。”

“所以,不論是老五有沒有殺皇子,在父皇心中更忌恨的……是挑起此事的人。”

簫翊珹起身,看著緩緩升起的滿月,透過窗欞月光斑駁的撒在地上,如同細碎的美玉。

“你我這樣的人,沒有顯赫的外祖勢力,沒有父皇的扶持,我們一言一行都可以是錯的,太優秀是錯,太愚蠢是錯,不投靠任何一方也是錯,所以我成了東宮的狗,你成了多病的身。”

簫競琛心中有氣,盞中的茶一仰頭悶了進去,只是嚥下的一瞬間竟被狠狠的燙了一下。待好容易緩過來,只是長長的舒了口氣。

“所以我才投靠有謀劃的二哥,這世間總要給我們一條路走。”

“不錯!”簫翊珹猛的轉身,眼神中熠熠生輝:“我們這樣的人,也總要一步步的走下去,只要天不亡我,我便是活出個樣子來,不會低賤成他們認為應該的模樣。”

“那接下來……”

“被動!”

“被動?”

“不錯,被動!被動的等老五找你,被動的等他求你,被動的等父皇傳召你,被動的被推到眾人面前把實情說出來。”他一把捉住簫競琛的左肩,力道之大,讓簫競琛有些吃痛:“記住,你是被各方勢力裹挾著,不得已才將手中的東西交出來,然後……給我大病一場!”

簫競琛聽的心跳加快,顫抖著雙唇問道:“可……我怎麼能做到呢?你會詛咒嗎?就這麼……他們都你的安排?”

簫翊珹長一這口氣,嘴角邊勾著冷冷的笑:“聽說……雙壽已經承認當年眼看著老五將老三推下懸崖的?”

“哦哦,對,”簫競琛趕忙答道:“聽說具體細節無一不明,只是時隔多年,那國寺附近的山崖已沒有證據可尋。父皇已命人將從前跟著三皇子的親隨,如今被流放到西疆的人,都一一找了回來,雖說剩的不多了,但總有活著的。要不要……我們安排一下?”

“不必。”簫翊珹拿出三根香,用燭火引燃,在佛前拜了三拜:“這些人在西疆備受煎熬,如今能回來自然知道怎麼說,是說自已沒看護好三皇子使得其墜落山崖英年早逝,還是說三皇子被五皇子暗害死相悽慘,哪個自已能脫罪?”

簫競琛恍然大悟。

“記住,動手,一定是在必要的時候。”

燭火的映襯下,這尊紫銅釋迦牟尼佛像太美了,精雕細琢,神態莊嚴,彷彿將這世間的禪意都融入其中,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如今五弟被禁足在府中,就連貴妃娘娘因勾起了喪子之痛也病倒了,竟沒人能救五弟,他正是無依無傍之時,皇后娘娘那邊……怕是要落井下石……”

“無依無傍好啊,正是破釜沉舟的時候。簫翊珹想了想:“你之前說,有幾個禁軍跟著你,都是父皇的親信,全程都知道此事?”

“是。”

“讓他們去透露資訊給老五,現在可以讓他知道符紙的事和內容,如此一來,老五必定會想盡辦法找你,你只要躲著避而不見就是了。”

簫競琛道:“躲到何時?”

“躲到避無可避,躲不能躲,記住,”簫翊珹在他耳邊低聲道:“訊息散播出去後,大哥和皇后娘娘也會找你,你都要躲,直到……父皇跟前。此物只能交於父皇,才是你明哲保身的關鍵。”

簫競琛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了其中關竅,退後一步朝著簫翊珹深鞠一躬。

“人人都道大哥是天之驕子,五哥是人中龍鳳,在我看來,二哥才是這大浪淘沙中隱秘的王者。今日二哥救我,我便是二哥的人了。”

已是亥時,佛堂外一片寂靜,只有燈燭的火苗時不時的爆一下。佛前的香早已燃盡,簫翊珹依舊立在佛前一動不動,一件披風搭在他的肩頭。

“這張符紙既是五皇子的保命符,又是催命符,王爺好計策。”

夜翎淺笑著攬住他的腰將自已融進他的懷中:“只是王爺同四殿下在這佛堂密謀如何除掉五皇子,也不怕佛家慈悲,怪罪了去。”

她嬌嗔著,令他瞬間忘記了大位之爭帶來的一切煩惱,冷睨了一眼佛像。

“大周自上而下篤信佛教,父皇更是深信不疑,這座佛堂不過是給他們看個樣子罷了。若真佛陀有靈,就不該讓這人世間處處迂腐不公,矇昧冥頑,而我在哪裡商議又逃脫的過佛陀的千手千眼。可我……定是那地獄中爬出的鬼魂,竟會怕了這冷冰冰的佛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