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姜青隱會將和離書當面燒掉。

她的舉動實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卻聽見她說:“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那你上一世,可曾恨過我?”說完,她走到季伏城面前,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我想聽你說實話。”

季伏城想了想,說:“其實,在我知道這件事以後,說不怨恨你,那是假的,那些跟隨父親在邊關覆沒的五萬大軍,還有季家幾十口人命,他們都一個個倒在我面前。”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因為他看出姜青隱的神色不對,正要出聲安慰,就聽她說:“對不起。”

因為除了這三個字,她再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一刻,她忽然感覺手裡暖暖的,低頭一看,就見季伏城那雙略帶薄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了,這些天我讓季深在暗處查了不少東西,再結合我前世記憶中一些事情,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東西來。

我知道,你也是受了安王的欺騙,而且很多事你都是被矇在鼓裡,這些,本就不應該怪你。”

姜青隱抬起頭望向他,問:“夫君,前世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安王那邊的人,那你為什麼還要冒死來救我?”

其實,這句話她早就想問他了,只可惜前世並沒有任何給她開口的機會,正好借今日把自己心中想說的話問出來。

因為她前世根本沒給過季伏城任何好臉色,她想他心底大約也是明白的,可她想不通的是,即使她這樣對他,到頭來,他還是願意捨棄性命,奮不顧身地來救她。

然而,季伏城卻是笑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既嫁給我,那便是我季伏城的妻子,你遇難,我這個做丈夫的怎能袖手旁觀?”

時間停了幾秒,就在姜青隱以為他不說的時候,卻聽他又自嘲地說了一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在你嫁給我那日,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這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吧,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

聽完,姜青隱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了季伏城的手背上,她錯了,真的錯了……

也不知道前世的她到底是蠢了還是瞎了,為什麼就看不見身邊對自己好的人呢?

看到她流淚,季伏城知道她是自責了,而且重生以後反觀姜青隱的舉動,他也知道她這是後悔了,所以才想彌補。

他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用略顯粗糙的指腹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他的動作很慢,生怕自己手指上的繭子會刮到她的面板,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似的。

兩人就這樣並肩靠著,時間過去很久,直到外面響起敲門聲,兩人才從談話中拉回思緒來。

“小姐,洗塵宴已經準備好了,您和公子該去前廳了。”外面說話的人是碧若。

姜青隱和季伏城一聽,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才忽然想起回來時為胡公公準備的洗塵宴。

“夫君,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有點累,想休息。”

季伏城看她的臉色確實好像不太好,點了點頭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胡公公那邊自有我照料。”

說完,他就跟著碧若去了前廳。

季伏城走後沒多久,就見丹荷從門裡走進來,對她彙報二房那邊的情況。

自從他們出了祠堂以後,老夫人就被李家人暴打了一頓,最後被折磨得進氣多,出氣少的時候,才被送進了雍州府衙。

李家雖然勢微,比不得靖國公府的威望,可在雍州也是能夠排的上號的人家,一旦脫離了靖國公府這個背景,李家自然不會把這些人看在眼裡。

加上李氏本就是被老夫人害死的,冤有頭債有主,旁人也不會管這些事情,倒是她為了陷害姜青隱,而害死自己的孫媳婦這件事在雍州城裡鬧得沸沸揚揚,成了民眾茶餘飯後的談資。

之後季懷安夫婦兩人也被趕出了靖國公府,在城北的小巷裡買了一處便宜的二進院。這下沒了平日裡國公府的貼補,一家人在這座小院裡過得很是拮据,就連個像樣的下人都請不起。

沒辦法,他們在出門時,行李都是被檢查過的。府裡嚴令禁止他們帶走靖國公府的任何一件物品,而且祁氏這些年來攢下的銀兩,都被拿去抵了他們以前在府裡用過的物件。

而且季懷安的月俸本就不多,這件事情一出,也被上頭罷了官,只好在家中賦閒,加上他又沒什麼拿手的絕活,更是沒了賺錢的門路。

季伏圩就更不用說了,以前在國公府裡養成了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現在卻是怎麼也改不掉。成天不是去外面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就是在賭坊裡賭錢,每天過著早出晚歸的日子。

夫妻倆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不中用也晚了,只好將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唯一的孫子季敏之手裡。

“小姐,這就是奴婢打聽到的所有訊息了。”

這些事情足足說了有半個時辰,說完,丹荷看向姜青隱,等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聞言,姜青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房那邊的事情她並沒有多少興趣,前世的季懷安到底有沒有參與過這件事,她也不想探尋究竟,這些都不重要。

畢竟就算他沒有參與,但也同樣享受了靖國公府覆滅以後給他們帶來的好處,也就沒有繼續問,眼下的結果只是開始,難過的還在後面。

她靠在椅子上,用手帕擦著手裡的鎏金攢絲雕花香爐,漫不經心地問:“青川那邊有訊息嗎?”

這件事情出了還不足一日,可姜青隱知道,季懷遠此人心機深沉,必然會在府裡安排眼線,此時,事情怕是已經傳到他的耳中。

何況他們在陷害自己時,肯定也會提前做好佈置,否則,她不相信老夫人會突然想出這個主意。

她倒要看看,即使他季懷遠手眼通天,後面有沈詔撐腰,後面還能使出什麼手段來……

前廳,季伏城和胡公公正有說有笑的,推杯換盞間很是和諧。

酒過三巡,胡公公似是有些醉了,眼神都有些飄忽。

趁著這個機會,季伏城給他倒了一杯酒,順便問:“胡公公,不知聖上為何突然下旨讓我去京城,還賜我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