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隱依言緩緩抬起頭,也看清楚了榻上的人。

那人一身藏藍色深衣,外面披著一件貂毛大氅,眉峰冷冽似箭,眉骨處有一條淺淺的疤痕,生生地破壞了這份美感。

看來此人就是這山寨的老大了,倒是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 你到底是什麼人?”

姜青隱還來不及反應什麼,就看到那個叫朱哥的青年將一個包裹扔到她面前。

糟糕!

裡面赫然躺著她出門時揣在懷裡的地圖,到了客棧以後,她為了方便,就把地圖掏出來裝進包袱,沒想到給她惹來了麻煩。

姜青隱腦中飛速運轉,反正她現在是“啞巴”只要不露餡,應該可以矇混過關。

“這地圖是去往平關的,你去那裡做什麼?你手裡的地圖到底哪來的?”

朱亮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些年官府一直想借機剿滅黑旗寨,但由於寨子的天然優勢,一直都不得其法。

眼下看到姜青隱手裡帶了地圖,而且還說他家裡沒人,這由不得他懷疑是官府派來的奸細。

姜青隱想了想,最後要來紙筆,略一猶豫,便在紙上寫起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才吹乾了墨跡,遞給朱亮,朱亮沒有猶豫,看了一眼就拿到老大面前。

姜青隱倒是不擔心她的字跡會露餡,因為寫之前她故意醜化了自己的筆跡,想來應該不會露餡。

果然那人沒有懷疑。

“你說你是來找你大哥的?”

姜青隱點點頭。

自從被發現以後,她就想了這個辦法,她聲稱她是來找自己大哥的。

她大哥在平關軍營當兵,因為家中父母病逝,遂來投奔。

因為考慮到軍營官匪自古為敵,所以便隱瞞了身份。

她編的理由倒是天衣無縫,那人雖然有些懷疑,但也沒繼續為難她。

姜青隱回去的路上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他會如何處理自己。

在姜青隱被帶走後,朱亮連忙跑到那人面前問:“老大,你說他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那人看著門口的方向開口:“三分真,七分假。”

“啊?那你還放他走?”朱亮聞言很驚訝。

那人倒是沒理會他,繼續擦著手上那把匕首,雖然她的話半真半假。

不過有一樣可以確定,他是要去軍營。

不管為什麼,他的動機還不清楚,不如先放他回去,等摸清他的底細再做決斷。

第二天一早,門被開啟,姜青隱嚇得一個激靈,外面進來七八個人,手裡拿著饅頭。

原來是送早飯的,她心中稍安。

等那些人走了之後,柴房裡又恢復寂靜,這些人大多都是南來北往的生意人。

因這些年西戎的關係與大周尚好,所以邊境的商客一直都有生意往來。

姜青隱啃了一口饅頭,觀察著周圍的人,微微嘆氣。

這些人好歹心裡有個念想,只要等他們家裡人送完錢就可以離開。

那她呢?她怎麼辦,難道真要在這裡待下去嗎?

……

“季副將,我們現在怎麼辦?”

後山,士兵看著季深,正等著他的決斷。

他們已經在此地蟄伏了兩日,還是沒想到對策。

他沒想到這裡的地形比在地圖上規劃的更加複雜,所以之前做的計劃完全用不上。

“等。”

“吩咐下去,先找個地方讓大家好好休息,晚上行動。”

“是!”

季深看著整座山寨,看來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在哪裡?”

“後院,在後院!快!”

姜青隱被這嘈雜的聲音驚醒,她環顧四周,發現窗外火把若隱若現,看起來很著急。

也許這是個好機會!

黑暗中。

她從袖子裡拿出下午偷偷藏著的一支瓦片,輕輕割起來。

瓦片太鈍了,她愣是割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活動著酸澀的手腕,輕輕鬆了口氣,外面火光沖天,人影錯落著。

“老大,後院著火了。”朱亮從外面匆忙跑進來。

“不要緊,吩咐人救火,其他人盯緊前院。”那人不慌不忙的說著。

“您是說,有人偷襲?”

朱亮驚訝地張著嘴巴,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北方冬日本就冷,加上天氣乾燥,這種事以前在寨子裡也經常發生。

聞言,那人平靜說著:“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而另一邊,姜青隱帶著一行人悄悄從窗戶上面溜出去。

她原本沒打算多管閒事,可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就當為自己積德吧,一咬牙,便把這些人都救了。

“季副將,他們好像早有準備,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夠啊……”

士兵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臉上焦急之色越發濃。

“放心,我早有準備。”

聞言,季深胸有成竹地說著,早在行動之前,他已經向季伏城求援,想必援兵應該很快就到。

他們已經在這裡耽誤了太多時間,加上這些士兵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黑旗寨雖然易守難攻,可只要用對方法,也不是很難。

“老大,他們……他們好像有備而來!”

朱亮沒想到今夜竟然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動,心中焦急起來。

“前幾天山下擄來的人呢,把他們帶過來!”他沉聲吩咐道。

“不好了,不好了,那些人跑了。”這時一個少年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朱亮呵斥道:“你是怎麼看著的,他們怎麼會跑?”

少年身子一抖,支支吾吾說著:“我……我看到後院著火了,我幫忙去救火了,沒想到回來他們就不見了。”

“還愣著做什麼,找啊!”

事已至此,現在責怪已經沒用了,況且外面還有勁敵,他們現在內外夾擊。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就在一行人將要走出寨子時,後面一隊人圍住了他們的去路。

“軍爺,我們是被這些人擄上山的人質,我們都是好人吶!”

“是啊,是啊,軍爺你就放了我們吧。”

為首的官兵打量著面前的這些人:“既如此,那你們為何出現在這裡?”

其中一位是遊走在各地的商人,人很機靈,心思也活絡:

“軍爺,我等也是剛剛趁亂逃出來的,還請您高抬貴手……"

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璧遞給面前的人。

為首的官兵伸手接過,拿在手裡仔細摩挲,是塊好玉,他臉上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如此,那便走吧!”

他手一揮,底下士兵便讓開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