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輕拂過,帶來絲絲縷縷清涼的感覺。兩人緩緩地走到了河畔,步伐悠閒。

河岸邊的草叢裡傳來陣陣蟲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溼潤、輕柔的水汽和青草陣陣沁人心脾的味道。

時間一時之間好像慢了下來。

只見河面上漂浮著無數蓮花狀的花燈,如同繁星傾灑,散落人間。

河水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粼粼的光芒,將整個兩岸點綴得如夢似幻。

“你想放祈福燈嗎?”哥舒確問。

阮桃芷點了點頭。

“我去買,待在這裡等我。”

在等待期間,突然,兩個小腦袋湊了上來,糯糯地叫喚道:“孃親~”

阮桃芷頓了頓,只見阮肆阮意手裡拿著剛剛在那攤子上買的兔子花燈,那兔子花燈當真做得精緻,紅色的眼睛栩栩如生,還折射出幾分紅光。

看到孃親,她們擁上來,咿咿呀呀地說起來剛剛遇到了什麼。

“停停停。”阮桃芷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先告訴我,這是哪裡來的花燈?是奶孃給你們買的?”

阮肆相比於妹妹要更伶牙俐齒,率先開口:“孃親,這是有一個漂亮叔叔送給我們的。”

漂亮叔叔?阮桃芷眼皮跳了跳。

語氣不自覺沉了沉:“孃親不是教過你們不能隨便收別人的東西嗎?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阮意歪著腦袋,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珠,然後撇嘴:“可是,那個叔叔看起來真的不是壞人啊。”

小孩子天生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她們才不管什麼壞不壞呢。

在她們的認知裡,那個跟孃親和爹爹一樣好看、且說話又溫柔的叔叔怎麼會是壞人呢

阮桃芷不禁汗顏,壞人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

幸好有奶孃和侍衛跟著,不然真的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只心道以後要狠狠給這兩個小屁孩加強一下思想教育。

“咦,漂亮叔叔!”她們驚喜地叫起來。

“孃親,你看,就是那個漂亮叔叔,你瞧,他真的不是壞人呀。”

阮桃芷順著她們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就這麼直直地與那雙疏朗如墨的眉眼對上。

只見那人站在那裡,皎潔的月光灑在他修長的身上,好似像水一般,披上一層銀紗。

淡淡的,清疏中又流露出一種難言的溫柔的意味。

那雙如同黑曜石般清湛剔透的眼眸之中,微波流轉,透露出一種超越時空的深邃。

那一刻,周圍所有人聲鼎沸的喧鬧一下子變得模糊而又縹緲,緩慢而悠遠,只留下眼前的人清晰可見。

阮桃芷水光瀲灩的桃花目盈盈一顫。

“郡主,好久不見。”清冽好聽的聲音依舊。

似乎有一隻蝴蝶從心尖劃過,振動著翅膀,輕盈地在水面激盪起層層起伏的漣漪。

正如同情感的波瀾一樣連綿不止。

阮桃枝定了定神,微微將視線上移:“宋大人,是你。你怎麼也在這?”

說完後,才覺得自已的言辭不妥,咬了一下嫣紅的唇瓣。。

“我不能來這裡嗎?”

“沒有。”阮桃芷連忙搖頭。

她看向旁邊兩個瞪著圓溜眼睛的小腦袋,吩咐身後跟著的奶孃:“你們先帶著小姐們去旁邊玩去吧。”

然後看向面前人,溼漉漉的雙眼閃了閃:

“我絕無此意,只是暗想宋大人如此高雅脫俗,似乎……並不像是喜歡這喧鬧嘈雜、人來人往的凡夫俗子之地。”

宋濂眉眼斂下,不知道在想什麼,輕輕失笑:“郡主,我並不是在怪你,還有你不必這麼高看我。”

池水明澈,兩岸浮燈光勾勒出宋濂解分明、潔白如玉的臉龐,忽明忽滅,恰似一道輕柔清絕的水中明月。

“其實在下也只不過是這塵世間,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凡人而已。”

愛上眼前的女子,怎麼又不算是投入這紛亂紅塵的凡夫俗子呢?

“還有,郡主,不必再叫我大人,我已不是什麼宋大人,如今只是一介草民,你願意的話,喚我的名字就好。”

“你……”阮桃芷眼裡透露了一絲無措。

“在下對官場的爾虞我詐早已厭惡了,況且也看透比權利名聲更重要的是什麼,所以決定辭官,不日便會離開長安。”

至於重要的是什麼,他沒說,但深深地看一眼面前明眸善睞的女子,又很快移開,答案已不言而喻了。

阮桃芷一時不知再說什麼了,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眨了眨,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河岸的花燈上。

緩緩,她道:“宋……,宋濂,你可有放燈許願?”

宋濂思索一瞬,薄唇微張,還未開口,就聽到那邊阮肆阮意叫起來:“爹爹!”

阮桃芷回眸,只見哥舒確在半暗半明處,也不知站在那邊多久了。

他眼底浮現出幾道陰冷的眸光,寒著臉,嘴角意味不明的勾起。

那感覺,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被敵人挑釁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