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走到李嬤嬤身邊,又回身看了一眼顧斐。

顧斐正站在原地盯著沈悅離去的背影,一對上沈悅的視線,臉上瞬間便有了笑意。

他向前小跑幾步,想要追上沈悅,卻見沈悅瞪了自己一眼,對著他擺了擺手,轉身加快了腳步。

他這才明白,原來沈悅轉身,不是後悔了,而是怕自己跟上去,讓她難做了。

他失落地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沈悅跟著李嬤嬤,離他越來越遠。

沈悅沒有再看顧斐,腳下不停,沒一會兒就到了沈竹書房外。

“老爺,大小姐到了!”李嬤嬤扯著嗓子衝屋裡喊了一句,彎腰指了指書房的方向,就退到院子外面了。

沈悅深吸了口氣,理了理自己被顧斐扯亂的衣服,這才推開了書房的門。

沈竹一身紫色大氅,袖口和對襟邊沿都縫有一圈兔毛,頭髮皆規整地盤捲成椎,用一金簪固定。

他手裡正端著一盞茶,桌面上也擺著一盞已經涼了的茶,顯然等了沈悅許久。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旁若無人地咂摸了幾聲才放下茶盞,而後對著桌前的椅子點點下巴,示意沈悅入座。

“悅兒,這次叫你來,是有些事想和你商量商量。”沈竹坐進太師椅,看著沈悅說道。

這是…終於打算說實話了?

沈悅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想著顧斐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宋修齊的話,不禁開始同情起原主。

不知道原主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會攤上這麼一個爹。從小對她不管不顧就算了,就連婚姻大事還要由一個外人告訴她。

“今日去宋家,其實是為了你和修齊那孩子的婚事。宋家和我們沈家交情頗深,你也到了待嫁年歲,倒不如兩家結個秦晉之好,一舉兩得,你看如何?”

沈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挑明目的,直勾勾地盯著沈悅。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女兒,是不是像李嬤嬤說的那樣大膽,究竟有沒有那個能耐對自己說不。

沈悅雖然低著頭,卻還是忍不住翻著白眼,心裡不住吐槽。

這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宋家的人,怎麼這會兒就成了交情頗深?

表面上是在詢問意見,但你看我像是有拒絕的權利嗎?

她覺得沈竹打量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條蛇盯著獵物一樣冰冷,讓她不寒而慄。

半晌,她才抬起頭,眉毛緊緊皺在一起,疊放在膝蓋的雙手不停絞在一起,張了張嘴,嘆了口氣又忽然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竹看見沈悅這表情,身子一鬆,長舒了一口氣,癱倒進太師椅,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失望。

他原本還以為,沈悅真的不一樣了,以前的懦弱怕事都是裝出來的。是個好苗子,可以為自己所用。

可他也怕,沈悅若真是裝的,一個姑娘家心機如此深沉,送進宋家後不僅拿捏不住她,還有被反咬一口的風險。

沈竹起身重新泡了杯茶,推向沈悅,循循善誘道:“悅兒,那宋家也是咱們永州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你嫁進去不說一步登天,也是享福的命,定然是不會虧待你的。你要是有什麼顧慮,儘管說,在父親面前有什麼話不能說呢?”

沈悅接過茶盞,對著它吹了口氣又放下,這才抬頭看著沈竹說道:“父親,若是我願意嫁給宋修齊,你能不能給我準備比寧妹妹還要多的嫁妝?宋家再有錢,那也是他們的,女兒不想被他們看不起,父親放心,女兒嫁過去以後絕對不會給我們沈家丟人的!”

她原本還不敢直視沈竹的眼睛,說話間眼神總是閃躲,後面卻越說越激動,甚至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沈竹愣了愣,他還以為沈悅會鬧著不嫁,沒想到竟滿口答應,提的要求也不過是多要點嫁妝。

不過這麼點見識,自己倒是高看了沈悅。

他釋然一笑,起身拍著沈悅肩膀說道:“這算什麼要求!放心吧,我沈家嫁出去的女兒,嫁妝自然是不會少的!”

一點嫁妝,和沈悅嫁過去後宋家給的兩萬兩銀子比起來,根本沒有可比性。

“去吧,門口馬車已經備好,你先過去,我和你母親一會兒就來。”

沈竹又衝著書房外喊了一聲,話音一落李嬤嬤便進了書房,拉住沈悅的手將她往外引。

沈悅乖巧地跟著李嬤嬤到了門口,就見丁香站在門口,左顧右盼,握著雙手走來走去。

沈悅見四周除了趕車的馬伕就沒有別人,面無表情地甩開李嬤嬤的手,抬手伸到丁香面前。

丁香心領神會,立即從懷裡掏出一張帕子,仔仔細細地幫沈悅擦拭雙手。

李嬤嬤的臉霎時變得紅一陣白一陣,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氣息,卻沒想到,她剛一抬頭就被一張帕子蓋住了臉,什麼也看不清。

只聽見沈悅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道:“李嬤嬤,這帕子實在太髒,恐怕用不了第二次了。麻煩你把帕子洗乾淨了再送我院裡。”

等她取下帕子時,沈悅已經在丁香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連個背影都沒有留給她。

她狠狠捏住手中的帕子,朝著沈悅坐的馬車啐了一口痰道:“呸,等我告訴夫人,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而後猛地將帕子扔到地上,一腳踩上去狠狠碾了幾下才憤憤離去。

“小姐,老爺有和您說咱們今天去宋府做什麼嗎?”

丁香見李嬤嬤走了,才跳上馬車,側身問道。

她還沒反應過來,車裡便伸出一雙手,將她拉了進去。

“沈竹那個沒良心的,說是要把我嫁給宋修齊。今天啊,應該算是進門前見公婆了。”

沈悅支著腦袋,抓過一旁托盤裡的葡萄,仰頭四十五度望向馬車頂,一臉憂傷。

“是宋家少主嗎?宋家可是永州首富,嫁進去穿金戴銀錦衣玉食,小姐你有福了,這等富貴旁人可是想都不敢想呢。”

丁香聽說是嫁進宋家,興奮得兩眼直髮光。

沈悅一把拍在她腦袋上:“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丁香嚇得直襬手,結結巴巴道:“小…小姐,你別開我玩笑了!我哪有那福分啊?我…我一個小丫鬟,我不配…”

這傻孩子!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

沈悅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丁香,將她拉近一些,沉聲道:“這宋修齊,是個快死的病癆子!我嫁過去能享什麼福?到時候說不定還要我伺候他,給他端屎端尿呢!”

光是想象一下給個不認識的男的端屎端尿,沈悅都一陣惡寒,身體控制不住抖了兩抖。

“什麼!那老爺為何要您嫁給他,這不是在逼您往火坑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