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在進入了門內之後,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只依稀記得,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是一片血色,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個世界裡,陰冷的腐蝕感一點點侵蝕她的神經。

在那片令人不安的濃重血色裡,從四面八方伸出一雙雙血紅詭異的手,它們扭動著,漫無目的地探尋著,好像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裡。

她只感到恐慌和無助,狼狽地躲開這些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她的慌亂成了她最大的破綻。

突然之間,她被一隻血手抓住了腳踝,巨大的拉扯力迫使她不斷向下跌落,她揮著手掙扎著,好像在期望著可以抓住些什麼。

但是回應她的只有越來越多的猩紅血手,它們抓住她的腳踝、小腿,不斷用力將她向下拉扯。

周圍的血色世界兀地如同噴灑的鮮紅顏料形成點狀的斑駁,她感到一陣失重的墜落感,猝不及防地跌落、下墜。

一直向下墜落、墜落、墜落……

耳邊是因為墜落而傳來的風聲,她的短髮被吹得凌亂飄散,眼皮愈來愈沉重,她強撐著眨了眨眼,最後無力地閉上眼睛任由自己一直下墜。

這時候,有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了即將被拖入地獄的她,源源不斷的力量讓她已經麻木無力的四肢百骸重新活絡起來,她睜開閉著的眼,琥珀色的眼瞳倒映著猩紅的血色。

剎那間,一道溫和卻有力的亮光宛如鋒利的刀刃,將她以為牢不可破的血色世界劃開一道裂縫。

光亮順著裂縫一點點滲透進入這個血色世界,落在她不斷下墜的身體上,替她驅散了恐懼。

緊接著,血色如同潮落般褪去,她的世界充滿了光亮。

當她再次睜眼時,看到的是蘇言略微低著頭的側臉,幾縷散落的髮絲慵懶地垂在臉側,藍光在他的發頂聚攏,形成不規整的色塊。

他屈起右腿,將右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小黑蛇就盤旋在他的大腿上,抬起蛇頭主動去觸碰他的手指,蘇言專注地看著小黑蛇的動作,神情溫柔慵懶,唇角暈開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一人一蛇的相處倒真是又和諧又讓人移不開眼。

小林動了動,蘇言察覺她已經甦醒,便轉過頭來對她露出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微笑,“現在感覺如何?”

她看著蘇言右側臉的刀傷,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神情憂慮,“好多啦。是不是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在?”

“不用擔心,他們已經離開了。”蘇言仍然是笑著的,溫柔的語氣彷彿那些後來者真的已經離開了,而不是被“吃”掉了。

小林看著蘇言的漆黑眼瞳,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麼,她對蘇言的作風和言語非常熟悉,所以只要是有一點點改變,她都能很敏銳地覺察到。

所以現在,她聽出來了,蘇言並不想告訴她在她甦醒之前都發生了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後來者已經被蘇言處理掉了。

她莞爾一笑,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天真模樣,“那我們什麼時候走呀?”

蘇律師不想讓她知道的,她就永遠也不要知道了,反正,他是絕對不會害她的。

“等第二輪徽章結算完再走吧,你的汙染值太高了,等會給你消除一些。”蘇言看著乖巧的小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林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瞳眼波流轉,帶著幾分不解,“可是……你的徽章不是不夠嘛?”

“剛剛碰到兩個好人,”蘇言低下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像是在回憶之前的情景,“他們看我們可憐,所以留下了一部分徽章。”

小林配合著他,“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其實她不懂的是,為什麼蘇言不願意告訴他殺人了,還要用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來哄騙她,她也不是三歲小孩了,不需要活在美好的童話故事裡。

蘇言不願意說是因為他不想破壞他在小林面前的形象,他只是怕自己那副模樣會嚇到她,反差太大有時候也未必是件好事。

【系統訊息(全體玩家可見):第一輪徽章結算時間到,持有徽章最低者淘汰。】

【系統訊息(全體玩家可見):因為有大部分玩家徽章數量相同,本輪不予淘汰。下一輪開始,手持徽章數量相同的玩家一併淘汰。】

蘇言眉梢微挑,帶著幾分訝然,遊戲規則被補充了,這就導致玩家之間不可能有合作的機會,因為徽章數量一樣的也會被淘汰。

當然,會不會被淘汰的問題應該是徽章數量少的玩家需要擔心的事情,不想被淘汰得保證自己的徽章數量足夠多。

不過按照這個規則,恐怕很快就會有人組織控制徽章數量了,畢竟徽章數量少並且相同的也會一起淘汰,這時候淘汰一個人和淘汰一群人的性質是不一樣的。

很快,這裡即將上演一場你死我活的腥風血雨,人性的陰暗將會被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誰都不想死,但是必須有人死。

收回紛亂的思緒,蘇言這才透過手環聯絡了工作人員,現在他的徽章恐怕是最多的,為了保證小林不會出任何問題,找工作人員消除20點汙染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過,這些工作人員會用什麼方式清除汙染呢?

他們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可以說是在蘇言按下手環的按鈕後,工作人員就從一扇門裡面出來了。

來到這裡的是一名紅色員工,他收了蘇言給的徽章之後向小林要了她的手環,然後將徽章和手環放在一起,像是在進行一種奇怪的交接儀式。

銀色的徽章閃爍著微微光亮,仔細一看徽章上的浮雕都變得栩栩如生起來,若有若無的黑霧籠罩在徽章上,而那黑霧的來源則是小林的手環。

看樣子,手環是作為一個吸收汙染的儲存器了。

蘇言兩人本以為將汙染轉移到徽章上就結束了,沒想到這位紅色員工的嘴巴突然張大,裂成四瓣,粗長的舌頭好似某種爬行動物,長舌一捲把徽章給吃了。

蘇言and小林:“……”這個消除方法無論放到哪裡都是很炸裂的存在,更不用提現在了。

紅色員工做完這一切之後就準備離開了,看樣子他並不想和遊客有過多的牽扯和交流。

“如果不小心弄壞雕塑需要賠償嗎?”

蘇言看著即將離開的紅色員工,倏地出聲。

紅色員工剛剛邁出的腳步一頓,收了回來,轉過身看著蘇言,“那是當然了,無論在哪裡,弄壞東西都是要賠償的,難不成你弄壞了什麼嗎?”

對方的臉色如同雕塑那樣慘白,在藍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蘇言看著對方慘白的臉神色自若。

雕塑自己掉了一根手指應該不能算我們破壞的吧?

小林默默地想,還不忘往蘇言身後躲一躲,像是要尋求庇護那樣。

蘇言粲然一笑,語調懶散漫不經心,透著莫名的蠱惑感,“這裡的雕塑……不是本來就殘缺麼?”

聽到這話,紅色員工只是深深看了蘇言一眼,不再與蘇言爭辯,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望著紅色員工離開的背影,蘇言倒是有了些想法,紅色員工的態度表明了,即使破壞這裡的雕塑也沒有關係,因為它們生來殘缺。

不過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在上一個區域,那些雕塑會突然動,他覺得這一切是和規則有關係的,最有可能的是,他們在上一個區域觸犯了規則。

蘇言將被他摺疊了的【雕塑展區參觀規則】開啟來看,視線在規則四停留著,才恍然大悟。

【雕塑展區參觀規則·規則四:雕塑展區參觀人數請控制在兩人以下,一個區域不能超過兩個人,否則後果自負。】

所以上一個區域,有人躲起來了,導致觸犯了規則。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是在他們待了半個小時才出現那種情況的,而這個區域中,蘇言和那兩名玩家的相處時間並不長,沒有超過十五分鐘。

所以觸犯這一條規則需要很長的時間,如果有不知名的存在躲了起來,和他們在一個區域待了超過半個小時,就會讓區域內的雕塑擁有活動的機會。

蘇言覺得唯一會刻意給他帶來麻煩的就只有那位主神了。

收了思緒,蘇言仔細觀察著雕塑,他知道這種選門的環節不可能完全憑運氣,一定會有些提示的。

只不過這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小黑蛇動了,它從蘇言肩膀慢慢滑下,纏住他的手腕,輕輕咬住蘇言的食指處的手套,像是要告訴他些什麼一樣。

“你是要我聽你的麼?”

小黑蛇鬆開咬著的手套,點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務必……相信毒蛇給予的指引。】

腦海裡驀然響起徐鈺當時和他說的話,他讓他相信封晏給予的指引,而現在關於門的選擇很顯然就是祂要給的指引。

小黑蛇從他手上溜下去,然後到了第一扇門前,蘇言開啟門,小黑蛇就順著門進入了走廊,在前方為他們帶路。

這一次的走廊很正常也非常短,他們很快就到達了他們一開始進入的A區域,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從頭開始。

這個展區不出意外是需要他們按照順序進入26個區域參觀的,雖然不知道封晏為什麼這麼清楚這裡的構造,但是這也算是件好事,說不定他們可以在下一輪徽章結算之前離開這個展區。

很幸運的是,一直到他們進入到了H區域都沒有遇到其他玩家,也就避免了會和其他玩家起衝突的情況,只不過在H展區他們看到了其他人的存在。

那是四個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其中一個身材比較矮的胖子眼尖地發現了蘇言他們的存在,立馬出聲叫住他們:“誒!你們等等。”

蘇言本來想繞著他們走的,畢竟一個區域超過兩個人的時間長達半個小時,區域內的雕塑就會活過來了,但現在被發現,也不好離開。

他沒在玩家中見到過這四個人,恐怕這四個人是原住民,只是不知道他們聚在一起多久了。

“你們有什麼事麼?”

那個胖子憨厚地笑了一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粗硬結塊的頭髮,“你們可以幫我們買些食物或者水嗎?我們被困在這裡好久了怎麼走也走不出去,已經有好久沒吃過東西了。”

【波蘭美術館參觀規則·規則十三:如果在參觀的過程中遇到其他遊客,請您幫助他們購買食物和水,請拒絕並立刻離開,去往您當前所處的展區尋找工作人員說明情況,他會去處理的。】

蘇言的注意力在“幫忙購買”上,如果是出了展區購買那完全沒有意義,因為玩家是不會再回來參觀一次的,除非是在展區內部也可以購買到。

“您先和我說說具體情況,我在看看能不能幫到您。”

蘇言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他需要從這些遊客口中知道些許細節去推斷這裡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又要如何規避規則風險,有利可圖的情況下他不會吝嗇自己的笑容。

這個胖子倒是想了想,開始告訴蘇言事情地原委,在此期間,蘇言不只是聽還在不著痕跡地觀察他們的外貌。

他們的臉色很正常,並不像雕塑那樣的慘白,也有正常的呼吸,應該不是雕塑變的。

對方聲稱他們是昨天下午來到這裡的,結果像是無頭蒼蠅那樣一直轉圈,也找不到離開的路,在這裡又累又餓,也遇不到其他人。

他們撿到了一個小紙團,裡面的內容是“食物和水請找工作人員購買”,但是他們找不到工作人員,也無法聯絡到工作人員。

不過好在他們現在遇到了蘇言兩人,可以透過他們找到工作人員購買。

“拜託你了,我們真的很需要食物。”

胖子說完立馬抓住蘇言戴著手套的手,滿眼熱切。

有體溫,應該是人。

蘇言感受到對方手掌傳來的熱度,輕笑一聲將手抽了出來,視線不經意地停留在對方的手腕上,陡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