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內燭光搖曳,神明稜角分明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來,祂的長睫一眨不眨,暗金色的豎瞳沒有任何情緒,無喜無悲似乎蘇言的話並沒有讓祂產生共鳴。

但是蘇言知道,祂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已經開始對他產生好奇了。

他利用的就是祂對他的好奇心理。

“為什麼說可憐我?”

當祂開始產生疑問的時候,就代表祂已經被蘇言牽著鼻子走了,祂即將步入由蘇言精心編織的陷阱裡。

“您不能體會各種豐富的情緒難道不可憐麼?對您來說,很多事物都無法理解,您知道如果有未知就代表您還不夠強大。”

祂……不夠強大麼?

暗金色的豎瞳晦暗不明,來回打量著人類自信又篤定的神情。

祂的確不夠強大,如果足夠強,祂就不會被監管。

祂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青年很自然地笑了笑:“您看,我這樣一個弱小的人類都可以清楚的洞察您的弱小,您覺得您不可憐麼?”

祂感覺這個人類說的是正確的,但是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祂的確弱小不夠強大,但是殺死這個人類的力量總歸是綽綽有餘的。

“那些信徒有多少是真心信仰您的?又有多少是為了利益才信仰您的?”他的神情帶著憐憫,彷彿在施捨一樣看著祂,“您可是強大的神,居然會受制於人類,您不可憐麼?”

青年在不停的憐憫祂,但是這些的確都是血淋淋的事實,祂就是受制於人類,受制於這個遊戲。

祂根本就沒有那麼強大。

“即便如此,我殺你也是易如反掌,只需要我一用力,你就將消失在這個世界。”

本以為這樣死亡的威脅會讓青年忌憚,甚至是恐懼,但是並沒有。

他帶著嘲弄的笑意,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祂。

讓祂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比漂亮的皮囊更吸引祂的存在是那個處事不驚大膽又瘋狂的性格,這樣才能成為祂合格的玩具。

他輕聲說:“你不捨得的。”

祂當然不捨得了,這樣一個有意思的人類錯過了可就難找了,不就是為了活下去麼。

看著青年內心濃稠到無法遮掩的惡意,一個說著愛祂卻討厭祂的人類,自稱是他最虔誠的信徒。

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像是荒蕪大地裡開出久違的鮮花,又或者是乾渴的田地有了雨水滋潤那樣難得。

祂徹底放開了對青年的鉗制,青年身子一軟跌倒在地,但是他非常非常愉悅地笑了。

祂的放手意味著他贏了,神明輸給了祂瞧不起的人類。

多麼有意思。

他的笑意還未收斂,從他彎起的眉眼都可以看出來,他抬著頭仰望那位自大的神明。

在這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青年的笑,彎起的眉眼,還是泛紅的眼尾,都清楚地被祂記在心裡。

就是這樣一個特別的人類,脆弱渺小又讓祂無法忽視。

“您要相信,真正虔誠的信徒是不會看著自己的神明如此弱小的。”

他從地上站起,像是垂憐又像是蠱惑:

“只有我說出您的弱小,讓您可以清楚的意識到您現在的狀況,只有我才稱得上是您虔誠的信徒。”

祂居然會覺得這個人類說的很有道理,因為常年被人敬仰,祂早已沉浸在被信仰的狀態裡。

祂從來都沒有意識到祂很弱。

直到今天,像是突然頓悟了一樣。

青年的話是在告訴祂,祂之所以故步自封在自己很強大的外殼裡,是因為沒有一個合格的信徒點醒祂。

因為人類的追捧會讓祂忽視自己的弱小,所以這才是祂被困住的理由。

“那麼我虔誠的信徒,你能先告訴我為什麼愛和厭惡可以同時存在麼?”

祂真的很好奇,為什麼青年可以說著愛祂信仰祂,內心卻那麼厭惡祂。

這太矛盾太奇怪了。

其實蘇言也不能解釋這個心理,因為他沒有真正的愛過一個人,說愛也不過是為了吸引祂的注意力方便祂對祂起興趣而已。

欲揚先抑,他必須先拉高祂的期待值再降到最低點,這樣祂才會跟著他的思路走。

“愛一個人就會愛他的所有,當他發現對方辜負了他的愛,他就會由愛轉變為厭惡,但即使是厭惡也並不能否認他曾經愛過對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辜負了你的愛,所以你厭惡我?”

青年用一隻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脖頸上的淤青,祂不明所以地看著青年的舉動,聽見他說:

“是的,您忘了麼?您最開始躲開了我的觸碰,還想要殺死我,沒有人會喜歡上想要殺自己的人,神也是如此。”

這是詭辯,他的惡意是一開始就有的,而不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後才有的,所以這兩個關係無法畫上等號。

但是那又怎樣呢?

自大的神明不懂這些,祂已經掉入陷阱,現在青年說什麼就是什麼。

祂真的相信了,相信是自己的行為才讓這個人類如此厭惡自己。

“在您傷害我之前,我是最愛您的,但是現在,我不再愛您了。”他輕聲笑了起來,像是給對方判了死刑:

“您最虔誠忠誠的信徒拋棄了您。”

讓一個神明最害怕的事情是失去信徒,沒有信徒就代表祂的存在被否認了。

雖然祂並不缺這一個信徒。

但是他不一樣,他很獨特,和大膽也很有魅力,這樣的存在才是有意義的。

青年看出了祂想挽留,主動湊上前,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輕聲低語:“被拋棄的滋味如何?”

煩躁。

讓祂很想要教訓他,逼迫他改口,逼迫他信仰祂,為祂獻上一切,無論是肉體、靈魂還是精神上的臣服,祂都要。

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先讓對方心情低落再對祂好,祂自然就離不開他了(pua大家不要學)。

“如果您願意挽留我,我可以繼續做那個愛您、信仰您的信徒,只需要您開口說您需要我,如何?”

青年的表情很愉悅,讓一個神低頭,這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但是隻有無盡的沉默,時間靜止了一樣,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就當蘇言以為祂放棄時,祂開口了。

“我需要……”你。

青年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堵住了祂的唇,含笑看著祂。

這樣就夠了,如果真的讓祂完整的說出來,祂會覺得自己受了屈辱。

但是阻止祂說出最後一個字,是給祂留夠了臉面,祂不會覺得他冒犯,相反的是祂會覺得這樣被尊重到了。

只要祂沒說全就算祂沒低頭,這樣祂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是蘇言知道祂已經低頭了,這是雙方共贏的局面,這樣就很好。

“我永遠都是您最忠實的信徒。”

現在這個神明的腦回路還是跟著他走的,所以他還得哄著祂,但是過了這個時間段祂要是突然反應過來被騙了那可糟糕了。

畢竟他還要在這個副本待上四天呢,四天夠他被殺好幾次了。

祂向蘇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條漂亮的銀製項鍊出現在祂手心,項鍊的中間是一個類似法杖的物品。

祂將這條項鍊親手戴在了蘇言脖頸處,而蘇言表現得很溫順,在接觸到這條項鍊的同時他就獲得了這條項鍊的資訊。

【道具名稱:那伽法杖】

【道具等級:S級】

【類別:永久性召喚類道具】

【功能:每個副本可以召喚一次那伽之神親臨,每次持續30秒。

被動效果:當那伽之神的信徒看見此物品時,猶如那伽之神親臨,會無條件聽從您的調遣。】

蘇言得到一件S級的道具心裡總算好受多了,不枉他吃了那麼多的苦。

目的一達成,蘇言就懶得裝了,他的神色比這位神明還要冷漠。

他以為這就已經完了,想要早點離開,沒什麼感情地說:“不打擾大人了,我先走了。”

說著要轉身離開,但是祂拉住了他。

“?”

祂依舊冷著臉,一言不發,只是把蘇言礙事的黑色大衣脫掉了,然後拉開蘇言的白色針織毛衣的領口,露出漂亮的鎖骨。

他身上的毛衣因為祂鱗片收縮摩擦被刮壞不少,絲絲白線雜亂地垂在一起,看上去有種凌亂感。

腰腹處全是一道道紅色的勒痕,在他白皙的身體上,顯得曖昧又色情,要不是蘇言是當事人,他可能也會誤會些什麼吧。

蘇言還在不明所以呢,祂突然俯下身在他鎖骨處咬了一口。

“嘶——”

蘇言倒吸一口涼氣,鎖骨處傳來一陣陣刺痛感,對方尖銳的獠牙刺破了他的面板,像是在吮吸他的血液。

有病啊!為什麼突然咬人是犯病了嗎?!

蘇言想要推開祂,但是祂的手有力地鉗制住蘇言,讓蘇言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承受祂帶給他的痛苦。

然後被咬的地方開始泛起做灼燒感,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祂眼睛而被灼燒一樣,他甚至感覺對方的獠牙像是再往他身體裡注入毒素。

如果祂是毒蛇,他會不會直接死掉?

好在過了一會蘇言的傷口就不疼了,祂放開了他,蘇言低頭看向本該留下血洞的地方有了一串墨綠色的不知道是文字還是圖案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的蛇紋,無論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蛇紋是什麼東西?標記?

蘇言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好。”

紋都紋好了他總不能說不行吧,神明什麼的果然最討厭了。

“你的味道讓我感覺熟悉,我們……見過麼?”

蘇言記性很好,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曾經見過,怕是認錯了把他當成其他人了吧。

“也許我們在夢裡見過呢。”蘇言漫不經心地開著玩笑。

沉默了好一會,祂得出了一個結論:“能在夢裡見到我……說明你是我的配偶。”

祂曾經去過一個人的夢裡,那是祂的配偶。

?我是你的什麼?配什麼東西?

蘇言瞳孔地震,不是他就隨便艹了個深愛對方的虔誠信徒人設,怎麼還真和祂扯上關係了?

“那伽大人不用這樣哄騙我的,我自知配不上您,您不要折辱我了。”

“封晏,我的名字。”

蘇言拉好衣領,把自己的鎖骨遮蓋好,向後退了一步,出了封晏的領地,看著那雙冷血的暗金色豎瞳,神色說不出的冷靜:

“我想您該回去了,長時間逗留在人間對您無益。”

封晏是中途出現的,而不是一直在,至少可以說明祂不能毫無限制的出現在人面前,祂可是神,哪有神到處亂跑的。

封晏靜靜地注視著蘇言,像是要記住他的模樣,然後就消失離開了。

總算把封晏打發走了,蘇言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脖頸,簡直不能看,白皙的脖頸青紫一片,看一眼就覺得觸目驚心。

“不是我說嘿,我居然覺得好好磕?這是可以的嗎?”

沉默了好久沒動靜的彈幕突然出現,蘇言挑了一下眉,連神明的出現這個直播間都不會被遮蔽,是不是意味著遊戲凌駕於神明之上?

蘇言問:“你們全部都能看到麼?”

“是呀是呀,只是不能發彈幕,但是過程我們都能看。”

蘇言:“為什麼這種程度不會遮蔽?這不是神麼?”

“害,區區神明而已,就沒有遊戲觸控不到的地方,只要在遊戲管轄的範圍直播都是正常的。”

蘇言看著彈幕,也就是說只要他處於遊戲的管轄範圍就會一直被監視,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有人在看的。

這種毫無底線的監視行為已經侵犯他的自由權和人身權,弄得他像一個犯人一樣。

一定有什麼地方是遊戲監視不到的,只有在那個地方蘇言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安全。

蘇言想把封晏丟到地上的黑色大衣撿起來穿,結果發現,他大衣沒了。

?神明偷他衣服?

蘇言的表情陷入沉默,毛衣破破爛爛的顯得他很落魄,蘇言眉頭皺起,他現在手頭沒有多餘的積分可買【止痛藥】了,只能忍著痛,就這麼落魄地走回許家。

稍微有一點後悔沒買【止痛藥】,主要是,他沒想過自己會受傷。

等他狼狽地回到許家去的會客廳,八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他無力地扯出一抹微笑,疲憊地坐到陸全旁邊。

陸全看著蘇言脖頸的痕跡,表情一言難盡:“你這是……被幹嘛了?”

蘇言說的雲淡風輕:“被一個神經病綁架了,祂掐著我的脖子要殺我,我躲過去了。”

“嗯?這村子有神經病?”陸全一臉疑惑。

“……”

不是,說什麼就信什麼是吧?

蘇言懶得解釋,直接吩咐道:“買點止痛藥給我,積分晚點轉給你。”

陸全看著蘇言這模樣還是買了【止痛藥】轉給蘇言,【止痛藥】挺貴的,一百積分一盒,一盒五粒,但是止痛效果特別好。

系統商店什麼都有,唯獨回血量和san值的東西沒有,所以玩家受傷只能靠【止痛藥】、【傷口癒合劑】、【安眠藥】之類的東西模糊玩家的痛覺,自己慢慢恢復。

蘇言直接幹吞了一片,吞嚥的動作讓他喉嚨很痛,感覺像是壓迫到喉管了。

“咳咳……”蘇言咳嗽起來,疼的他眼淚都咳出來了。

這仇不報真的不行。

等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蘇言起身離開去到會客廳裡面的小房間換衣服,小房間由一個木製雕破圖風遮擋住,內設簡單,擺了幾個青花瓷花瓶,牆壁上掛著壁燈,裡面是燈油,昏暗的環境看上去古聲古色的。

青年背對著房門口把已經破損的白色針織毛衣脫下,青年原本光潔如玉的背上出現一道道曖昧的紅痕交錯複雜,莫名色氣,兩胛的蝴蝶骨微微凸起,顯得青年腰身精瘦,臀部緊翹,房間內只有青年一人。

一種陰冷的被注視感傳來,蘇言只是愣了一下就繼續手上的動作,無事發生一樣淡定。

他的身體瘦而不柴,脖頸上掛著一條銀質項鍊,鎖骨處墨綠色的紋理莫名色氣,腹前有薄薄的肌肉線條,隨著人魚線沒入褲帶被遮住。

他取出揹包裡新買來的白襯衫,穿上之後把釦子一顆顆扣緊,直至領口,銀製項鍊和蛇紋就這樣被他隱藏起來,連帶著脖頸間的痕跡也被遮擋。

將襯衫下襬扎進褲腰帶再用皮帶勒好,撫平襯衫褶皺,將有些鬆散的長髮放下重新紮了個半頭,扶正金絲眼鏡,斯文禁慾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真好看。”

甜膩膩的誇讚聲從身後傳來,蘇言轉身看向出聲的人。

是一個穿著花上衣和花褲子的女生,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不算太高大概一米六左右,扎著兩個麻花辮長的很清秀。

也就是說,他剛剛換衣服的時候,這個女生一直在看他,但是他沒有聽到一點腳步聲,像是憑空出現的。

蘇言眯起眼,笑的溫柔又得體:“謝謝誇獎,你也很好看。”

女生害羞了一下,嬌羞地看了蘇言一眼,害羞地說:“那我要嫁給你。”

“……”他就不應該誇她的。

他的笑容立馬消失,冷著臉:“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女孩。”

她歪了歪了,一臉認真:“沒關係呀,我可以變成男孩,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能變。”

……這是個什麼東西?

【觸發特殊支線任務:許歌的心願】

【任務描述:她也想正常長大,和喜歡的人白頭偕老,可是她生來就是為了姐姐而活的。

為什麼姐姐和她不一樣呢?為什麼姐姐有的她沒有呢?為什麼她要替姐姐承受災難呢?】

【任務要求:滿足它的心願】

【任務獎勵:完美紙人1/1、特殊支線劇情開放資格。】

“大哥哥讓我嫁給你吧,我很喜歡你。”許歌一步步向蘇言逼近,湊近看才發現她臉色白的不正常。

“可是我已經有愛人了,祂不會允許我和你結婚的,除非祂死掉。”蘇言俯視著許歌,語調緩慢帶著不經意的引誘。

許歌猩紅的唇綻放一抹詭異又滲人的微笑:“那我把他殺了就好了。”

蘇言勾唇,微微俯下身,漆黑的眼眸帶著興味,伸手將她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輕聲笑著誇獎:“你這麼想很好,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娶你。”

“!!!許歌你先跑,讓我來!【打賞100積分】。”

“好狠毒,騙人家小姑娘去殺神,這不是讓人家死嘛!【打賞100積分】。”

“好蠱好愛,老婆來騙我吧!【打賞500積分】。”

“啊啊啊啊來娶我拜託,這種苦就讓我獨自承受,許歌你讓位吧【打賞200積分】。”

“許歌是顏狗吧,她之前找人結婚也都是挑最好看的,唾棄她,哼,蘇蘇是我的!【打賞100積分】。”

許歌笑的很開心,嘴邊的弧度越來越大,看上去詭異又可怖。

“那大哥哥我們說好了哦,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裡了。”

蘇言起身雲淡風輕地說:“祂是這裡的神明,去殺了祂吧。”

許歌:?你說誰?你要我殺誰?

看著許歌震驚到呆滯的表情,蘇言笑的愉悅,一字一字重新複述了一遍:

“那伽之神是我的愛人,你去殺了祂,我就是你的。”

許歌:我殺個der,我直接表演一個我殺我自己@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