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酣甜,被窩像柔暖的雲。

衡夕不願醒,可腰間偏是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在捏她的軟肉,癢意直抵小腹。

“軟軟。”那是衡夕的小字,只有阿孃會那般親暱地喚她。

但喚她的這聲分明是個男音。男人低啞繾綣的嗓音陌生卻溫柔,喚著她,呷她的耳垂。

巨大的壓迫感隨之覆了下來,衡夕的呼吸被迫沉重起來。

“軟軟。”

衡夕眨了眨眼,發懵中看清了男人近在毫釐的臉,烏髮朗眉,鼻樑高挺,輪廓冷冽清雋,眼神含情點星,很好看,也很陌生。

他朝衡夕溫柔地勾勾唇,肆意又風流,低頭自然而然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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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醒。”

衡夕被侍女素瑤喚醒過來,懵潰又慶幸地拍了拍心口——那不堪到讓她一思及便會羞澀不已的一幕幕只是夢。

和以前一樣,都只是夢。

奇怪的是,衡夕在現實中根本不認識夢裡那個男人。而且這種夢出現一次她尚且能理解,連月地做,是否太荒唐離奇了些?

素瑤遞上擰乾的帕子,輕聲道:“姑娘又做那個夢了?”

衡夕心虛不已:“有這麼明顯?”

素瑤不禁笑了,指了指衡夕的臉頰,本瓷白的凝脂膚透出蕊般的嫩紅,無端誘人。

“是時候找個寺廟燒燒香了,我肯定是中邪了。”保不齊哪個男妖精在吸她的精元!

素瑤笑而不語。

請過早安用過早膳後,衡夕登上了勇毅伯府門前的寶馬香車。

來接她的是定國公的孫女姜韞姿,兩人的母親是手帕之交,她們又年歲相仿,自小便交情甚篤。

“今日到底去哪?你從三日前就開始神秘兮兮的。”衡夕不知姜韞姿葫蘆裡買的什麼藥,但又拗不過她,只能奉陪到底。

“去了就知道了,總不會害你。”姜韞姿生得香腮雪膚,一顰一笑皆純真率性,很是讓人喜歡。

衡夕捏了捏她的臉頰,故意道:“那可不一定。”

姜韞姿任她捏,很快便尋了個話頭轉移了衡夕的注意力。

馬車停穩後,衡夕掀簾望去,心裡一咯噔。

偌大的杏園門前駿馬香車多如牛毛,人滿為患。園口查驗名貼的竟還是禁軍,昭示著這場宴會乃是宮中某位貴人所辦。

“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做甚?”

姜韞姿望著衡夕花容月貌的臉,噗嗤一笑:“皇家宴場,被你說得像是見不得人的煙花之地。”

她將衡夕連拽帶抱地拖下馬車,耐心解釋:“這春日宴是太后娘娘親自操辦的,來的不僅有皇子王孫,更有才子新貴,皆是未娶之良人,我帶你來挑一挑。”

衡夕的母親去世得早,她那沒良心的爹又很少管她,尤其在婚事上。

姜韞姿的母親一直記掛著衡夕,總跟姜韞姿嘮叨,加上姜韞姿本來也擔心衡夕後半生的幸福,於是便趁著太后操辦春日宴之際將衡夕連哄帶騙地拐了過來。

衡夕直搖頭,她多大的臉啊,敢挑人家皇子王孫:“韞姿,你知道我的,我志不在此。”

“在不在此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你放心,你若當真一個都瞧不上,我保證絕不逼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衡夕不好再直接拒絕,委婉掙扎道:“畢竟是皇家宴會,我沒有名貼,混進去會不會不太好啊?”

姜韞姿一挽衡夕的胳膊,步履生風,“你放心,我特意跟太后娘娘請示了加上你的名字。”

說著,俏皮地眨了眨眼。

衡夕哪敢放心,反而無端地提心吊膽,總覺得姜韞姿會整出么蛾子。

正是草長鶯飛之際,杏園裡紅雲懸浮,萬千彩蝶蹁躚,如夢似幻,恍若下一息便有仙人登場。

底下青翠欲滴,遠處湖光山色。

真真人間仙境。

姜韞姿牽著衡夕,穿過簪星曳月的人群,來到月湖上的長亭中,找到名牌便跪坐下來,拿起玉案上的葡萄分給衡夕,“這個好吃。”

“這年頭真是可笑,阿貓阿狗都能蹭進皇家宴會了,也不害臊。”坐在衡夕右側的容沛不屑地乜斜一眼,冷冷哼了聲。

容瀅扯了扯容沛的衣袖,“阿姊,你說誰呢?發生何事了?”

容沛一揚唇角,提起嗓門:“這不是勇毅伯府的衡大姑娘嗎?早年勾引徐小公爺沒有得逞,以死相逼也沒能如願嫁進榮國公府,連勇毅伯都嫌丟人,被趕回老家宛陵的衡大姑娘。怎麼,又出山了啊?”

引來多人側目,陣陣竊竊私語。

姜韞姿登時便要發作,被衡夕一把按住手腕,她鎮靜低語:“你若再添把火,就不止這亭中,整個杏園都會好奇這裡生了何事。”

姜韞姿強壓下怒火,紅唇一勾,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朝向容沛嘀咕:“呦,怎麼沒瞧見徐立清呢?貓狗都不如的東西,倒還有瞎眼的非他不嫁。”

容沛氣得拍案而起,大聲質問道:“你敢說立清哥哥貓狗不如?!”

姜韞姿緊抿著唇扭身愜意就是不理容沛,容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應過來時,已處在眾人異樣的眼神中。

“阿姊,你別生氣了。”容瀅趕忙拉容沛的衣角,太后娘娘就在不遠處,動靜不宜再大。

容沛憤懣坐下,險些哭出來。

姜韞姿打了勝仗,心情很不錯,隨手摸起身側的圖冊,翻給衡夕看,“瞧瞧,總有一款你中意的。”

衡夕興致不高,指了指圖冊首頁的無臉男,故意揶揄道:“怎麼不敢畫臉?是怕醜跑了人家姑娘?”

姜韞姿噗嗤一笑,“這話你敢說,我都不敢傳呢。你可知他是誰?”說罷,故意捂著一旁的小字,讓衡夕去瞎猜。

衡夕只是搖頭。

姜韞姿壓低聲音道:“封伯宴!”

衡夕心裡微微觸動,原來是他——太后和大將軍的外甥。

聽聞他從軍很早,十八歲就因連奪雍西三城被封衛將軍,智勇雙絕。

“這傢伙脾氣很古怪,太后娘娘為他的婚事操心,連辦三年春日宴,他從來沒賞臉出現過。”姜韞姿喟嘆:“不過誰讓他是太后親外甥呢,太后體恤他幼年失恃,看得比皇子還寶貝。”

良久的沉默後,姜韞姿戳了戳衡夕的細腰,“不過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一個背影很像他,你說,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