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伯宴沒有再多留,起身走向房門處。

衡夕心裡難受,胃裡一陣騰江倒海的翻湧,逼得她猛爬出被子,伏在床沿不住乾嘔。

封伯宴頓住腳步,勾勾手,招來伏在房頂值守的侍衛,“熬碗醒酒湯來。”

“是。”

封伯宴折身走向燭臺,取出火折點燃一支火燭,復又回到床沿坐著。

衡夕已經躺回被子裡,煙眉緊顰,看錶情便能感覺到她的難受。

“哪裡不舒服?”封伯宴握住衡夕緊攥著被角的手,輕捏她的虎口。

衡夕側著頭,眸緊閉著,躲著燭火映來的弱光,“我沒事。”

但是胃裡實在太難受了,像是有隻手在裡面揪她的腸子,疼得她不自禁地側身蜷縮起來。

封伯宴俯身靠近了些,語調輕柔得不像話,“我幫你揉會兒肚子。”

衡夕的耳廓和臉頰都能感受到獨屬於封伯宴的暖流,甚至那軟語,像拿捏著分寸,輕輕踩在她心臟邊似的。

實在令她受寵若驚,“不用。”

封伯宴才不管她是真不願還是拉不下臉,手已經探進被子裡,沿著她的腰窩一路摸索至腹上的位置,輕輕揉按著。

酒勁像膨脹的雲,在衡夕的腦海裡龐然,侵吞她的理智和清醒。

她忽然就想不起自己為何要喝酒了,滿腦子都是肚子怎麼會那麼疼。

好在有隻拿捏力道的手掌,在一分分緩解她自作自受的疼痛。

衡夕緩緩睜開惺忪的杏眸,水霧朦朧中,封伯宴本冷毅的面孔此時半分威嚴都窺不見,只剩認真和溫柔。

她看得出了神,模樣顯得很呆。

“怎麼了?”封伯宴垂眸睨著衡夕,笑了笑。

“你對我還挺好的。”衡夕中肯且老實巴交地評價道。

“只是挺好的?”封伯宴哭笑不得,他就差把心掏出來給這小丫頭片子看了。

“嗯。”衡夕帶著軟軟的哭腔,“小時候我很胖的,還經常積食,我娘也是這麼幫我揉肚子的。她總是一邊揉一邊哄我,軟軟啊,以後只要你少吃一碗飯,娘就給你做一身裙子。”

衡夕不覺勾起唇角,腦海裡浮起喬鶯笑著望向她的和藹模樣。

“後來我娘真的連夜連夜給我做裙子,多得我根本穿不過來。”

封伯宴連連點頭,若有所思,“你們女子,當真不覺衣裳太多會漿洗不過來?”

衡夕斜封伯宴一眼,哼道:“掃興。”

封伯宴寵溺一笑,俯身湊近衡夕的耳廓,“我們軟軟長大了,可還喜歡新裙子?”

衡夕癢得聳起肩頭,往錦被裡縮了縮,“你別這麼喚我。”

封伯宴放在衡夕小肚子上的手一頓,輕捏她的軟肉,惹得衡夕輕呀一聲,忙不迭握住他不安分的手。

“你幹什麼?”

封伯宴迎著衡夕嗔怒的杏眸,試探地輕喚:“軟軟。”

衡夕苦惱自己說漏嘴,沒有理會封伯宴,拍開他的手,自己學著他適才的力道揉肚子。

殊不知,兩頰和耳垂早已緋紅如霞。

“可還有別人知曉你這閨名?”

衡夕推封伯宴的胸膛,抿著嘴不肯搭理他。

怎麼還不依不饒了。

封伯宴這人機敏得可怕,馬上便猜出衡夕這反應的秘密,“那些夢裡,我喚你的,便是這閨名?”

“不是!”衡夕羞惱得直往被子裡鑽。

封伯宴輕笑一聲,不是才怪。

衡夕對“軟軟”二字的敏感,不亞於小狗聽到“汪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將軍,湯熬好了。”侍衛輕叩房門。

封伯宴起身接過侍衛端來的醒酒湯,拍了拍衡夕腰背處的被子,“起來把醒酒湯喝了再睡,會好受些。”

一股暖流像悄無聲息地鑽進衡夕心竅,煙似的無孔不入。

衡夕慢慢撐坐起身,扶著碗沿,咂了一口。

一縷甜意便在唇齒間蔓延開。

“慢慢喝。”

衡夕捧過瓷碗,品茶似的,一口口喝掉。

喝完,乖巧地遞給已然看得出神的封伯宴。

“怎麼了?”衡夕不解。

封伯宴輕牽唇角,“喝醉了真乖。”

衡夕也不知為何,這次醉酒尤其清醒,等肚子裡的痛緩解了,心口的難受和壓抑便像一張網,再次毫不留情地裹住她,令她喘不過氣。

“我要睡了。”

封伯宴向前傾身,近近瞧著衡夕的水眸,“莫非是想讓我陪你?”

衡夕一扭頭,“少臭不要臉。”

“你適才還說,我要的只是你的人。”

衡夕羞惱不已,“那你也要分分時候吧?你看我的樣子,像有那個心情嗎?”

封伯宴深眸繾綣,“不著急,我等你。”

衡夕扯起被子往腦袋上一蒙,躺下裝睡。

封伯宴掖好被沿,起身吹了燈,合上了房門。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時,衡夕鑽出錦被,望著透過窗紙的朦朧月光,心裡百味雜陳。

她甚至開始懷疑往日那些不堪回首的夢,根本不僅僅是夢。

本以為無稽之談的荒誕一幕幕,卻在一點點變為現實。

遙不可及的衛將軍,竟也會如夢中那般,溫柔地照顧她,哄她開心。

明知她偷偷見了段庭林,也不生氣計較,只關心她醉酒後難不難受。

而她連自己對封伯宴到底是何感情都還弄不清楚。

就說封伯宴三番五次吃她豆腐這種事,她不厭惡嗎?竟是一點也不。

喚作幾年前的衡夕,面對佔她便宜的徐立清,是厭到不惜拿命換命,也要死守清白的。

衡夕越想越不可思議,難道她也對封伯宴的身體有齷蹉心思不成?

畢竟,夢裡被伺候得太好了。

這般想了一夜,翌日百官休沐日,衡夕敲響封伯宴的房門。

封伯宴的黑髮逶迤,中衣微敞,胸肌腹肌在輕薄合身的衣料下若隱若現,衡夕不禁嚥了咽乾涸的喉嚨。

封伯宴半夢半醒,下意識攏緊衣襟,“怎麼了?還難受?”

衡夕搖頭,“我能進去嗎?”

秋日晨間的霜霧襲人,兩人皆是一身冷氣。

封伯宴一拉衡夕的胳膊,牽著小姑娘邁進屋子,然後合上房門。

室內充斥著封伯宴的生活氣息,滿是那股讓衡夕既熟悉又陌生的草木香。

“怎麼不多睡會兒?”封伯宴見衡夕渾身發僵,拳頭還攥得那麼緊,擔心她是來打架的。

衡夕緩緩扭正身子,望向封伯宴關切的眸子,像塊小石頭,悶頭撞上去,重重吻住封伯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