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見封仲遠走了,邁著短腿就要追,姜嬤嬤分身乏術,便道:“三姑娘,辛苦你跟著墨墨。”
“好。”
衡夕在屋裡無所適從,索性也跟著姜韞姿出來了。
“你跑出來做什麼,我領你來就是讓你取取經的。”
衡夕直搖頭,“我看你就是想嚇唬我。”
姜韞姿抿嘴一笑,挽住衡夕的胳膊,“這就被嚇住了?後宅可不止帶孩子這麼簡單。”
衡夕苦著臉,“哪裡會有你說的那麼嚇人。”
她就算有孩子,也不會同時有三個。絕不可能!
段庭林要是敢對她不好,她是絕不會忍的,一步都不會退讓。
至於婆媳之間,她自會行好本分。而且文氏既然能教出段庭林這樣的孩子,她本人品行也絕不會低劣。
退一萬步而言,嫁進段家,衡夕是有退路的。門當戶對之下,誰也不會低看了誰。她不用謹小慎微,便是最大的幸事。
後院不大,牆根堆滿了各種雜物,一高大男子正蹲在風車前埋頭修理。
他褪去了外袍,上身只穿了件中衣,衣領微敞著,衣袖高挽。
封仲遠站在他對面,兩人如照鏡子,不過隔了段歲月的河流。
“衛將軍?”姜韞姿哪能料到這麼倒黴,大老遠跑到這裡來還能撞見他。
不過她猛然想起,這孤獨園似乎最開始就是魏國夫人創辦的。
封伯宴忙碌中一抬眸,冷峻的眼神掃過衡夕一瞬,又落迴風車的轉軸。
“哥,怎麼樣?修好了嗎?”封仲遠抱起纏在他腿邊的墨墨。
“快了。”封伯宴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感情。
這後院似乎都起了涼意。
因為無話,幾人各自沉默,烈陽炙烤下,封伯宴額角的膩汗順著他優越的眉骨流進深邃的眼窩。
封仲遠抱著墨墨,彎腰從雜物裡隨意拾起一把破蒲扇,走到封伯宴身邊為他扇風。
衡夕默然半晌,走上前,“我來吧。”
封仲遠險些就快抱不住墨墨,語氣裡不乏感恩,“多謝姑娘。”
衡夕一手搭在眉眼上方遮住刺眼的烈陽,一手輕搖蒲扇,身姿窈窕模樣溫婉,美得像一幅畫。
封伯宴頓住剎那,鼻尖冷不丁縈繞來一縷縷醉人的軟香。
“姑娘,怎麼稱呼?”封仲遠問道。
“我姓衡。”
封仲遠大驚,“你就是衡姑娘!”
“提水來。”封伯宴冷冷地命令了一聲。
封仲遠豈會不知封伯宴在怕他多嘴,乖巧地應了,將墨墨交給姜韞姿,提水去了。
墨墨哪裡肯受姜韞姿桎梏,掙扎著要去找封仲遠,姜韞姿擰不過這小玩意,只好抱他跟著封仲遠,亦步亦趨。
“你怎麼來了?”封伯宴忽然開口,嗓音極力放柔。
衡夕也是後知後覺,後院裡莫名其妙就只剩他們二人,“阿韻帶我來的。”
不忍話題終結於此,想了想,問道:“遠公子是衛將軍的兄弟?”
“同父異母。”封伯宴回答得言簡意賅。
“難怪,你們長得很像。”
封伯宴停下手中的活,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怎麼,你把他認成我了?”
他蹲在那裡,衣領又敞著,衡夕不經意的垂眸一眼,便睨進了他胸膛深處,緊實的肌肉紋理間,掛著暴曬下汗珠。
快和她小腿一樣粗的胳膊上青筋清晰可見。
衡夕不自在地挪開目光,小聲道:“倒也沒有,人家比你年輕。”
封伯宴勾了勾唇,小丫頭膽子愈發大了。
他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便起身想要活動活動。
這動靜嚇得衡夕後退了兩步,腳撞到身後的石階,重心不穩,就要摔下去。
封伯宴身手敏捷,攔腰將人抱住,往懷裡帶了帶,“小心點。”
“水來了——”封仲遠剛拐出月亮門,一見兩人抱在一起,忙不迭退出去,順手拉走了姜韞姿。
衡夕的鼻尖貼在封伯宴胸口,滾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如浴火般難耐,抬手一把推開他。
封伯宴身上都是汗,男人野性的味道迷得她有些不知南北了,“我去照顧小孩子。”
“等等。”
衡夕頓住腳步,圓潤的後腦勺對著封伯宴。
“扇子留下。”
衡夕退後兩步,把蒲扇遞給封伯宴。
封伯宴復又蹲下去,抬眸睨著衡夕不自在的模樣,伸手在扇柄處停頓了兩息,猛地握住了衡夕的手腕。
“你幹什麼?”衡夕一驚。
封伯宴勾勾唇,“本將軍剛才是在救你,你不會多想,對吧?”
衡夕羞恥得眼神無處安放,“我沒有多想。”
“哦,”封伯宴意味深長地笑笑,語氣頗為愉悅,“那你臉紅什麼?”
衡夕懶得再多狡辯,“衛將軍,你鬆手,否則我要咬你了。”
封伯宴眼神一寸寸下移,似乎是在挑釁。
衡夕作勢彎下身要咬,封伯宴出於本能,鬆開了手。
衡夕得逃,放下蒲扇提起裙襬就跑。
封伯宴搖頭撿起蒲扇,自言自語,“一見我就臉紅的毛病,到底何時能改。”
封伯宴修的風車,連著一個大大的水箱,每次往水箱裡加滿水,開啟水閥,流水的水勢帶動扇葉,能轉半個時辰之久。
扇葉轉起來,涼爽到七八個孩子不成問題。
修好了風車,封伯宴又被老嫗相中,拉去庖屋修灶臺。
“這體格子真壯,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老嫗一拍封伯宴結實的肩,順勢捏了一把,笑得花枝亂顫。
旁邊用膳的姜韞姿沒忍住噴了飯。
封伯宴回眸睨了一眼憋笑的衡夕,沒吭聲。
“是不是還沒成親啊?哦呦,老大不小了,也該成家了,喜歡什麼樣的,大娘幫你留意留意!”
封伯宴輕笑一聲,“主動的,大膽的。”
喝醉後恨不能對他霸王硬上弓的,他尤為喜歡。
“哦呦,小夥子,你口味重唉。”
姜韞姿再度噴飯,這次她直接放下飯碗跑出了庖屋。
兩息後從屋外響起一串放肆的狂笑聲,只不過那笑聲越來越遠。
衡夕斂了笑意,放下碗筷,“多謝孟大娘款待,我也吃飽了。”
“吃飽啦?”孟大娘客客氣氣地上前挽著衡夕,“吃飽好乾活呀,我看你照顧小孩子笨手笨腳的,你就在這裡幫這小夥子修灶臺好啦。”
衡夕極力擠出個笑來,“……好。”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誰能想到,幾碟破青菜居然擺的是鴻門宴的款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