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蕭以青眼皮一抬,睨嚮慕宇鼓起的腹部,“懷裡塞的什麼?”

慕宇老實巴交,“您讓我買給衡二姑娘的藥。”

三天兩次登門,他嘴皮子都快說破了,衡霓就是不肯收。

上一次他就把藥扔了,沒想到蕭以青還讓他去,他擔心還有第三回,就把這藥揣著帶回來了。

見蕭以青沉默不語,慕宇道:“世子,不如還是讓段庭林去?”

蕭以青輕笑一聲,段庭林這陣子在和他鬧脾氣,哪裡還肯接這種私活,“下去吧。”

慕宇一頭霧水,領命退出書房。

窗外暗香疏影,竹柏蕭蕭,蕭以青被靜夜的聲音擾得難以靜心,他放下書卷,執起慕宇放在案角的玉簪,神思飄飛。

翌日,蕭以青一改十年如一日的習慣,沒有去雷音寺禮佛。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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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江州內亂平息,衡瑾年先於大軍回都。

第一件事便是進宮面聖,三個月的戰況,細到領兵將領每日說了什麼話,他都需要如實上報。

此戰大捷,蕭若如何定功,衡瑾年上報的內容是重要參考。

勇毅伯府得到訊息時,衡瑾年已然進宮。

他算是秘密回都,沒有大張旗鼓,是一個名喚盞兒的年輕女子在侍衛的護送下來到勇毅伯府,滿門上下才得知衡瑾年回來了。

吳霜見到盞兒的第一眼,儼然驚住了。

似故人回魂。

侍衛說盞兒是個啞巴,是衡瑾年在江州救下的流民,因體恤她家破人亡,無依無靠,便帶了回來。

吳霜沒有多說什麼,關照了兩句,便讓吳嬤嬤將人領去了後院。

再多看一會兒那雙眼睛,她怕自己會做忍不住瘋掉。

夏日炎炎,雖是上午,卻已是悶熱不已,衡夕手中的團扇就不曾停過,無意地抬眼,從直摘窗睨出去,險些被院中人的神韻勾走了魂。

她放下團扇,飛快跑出去,生怕自己晚一息,這烈陽就把院裡的人曬得散掉了。

那是她記憶裡喬鶯的模樣。

相似到她幾乎想騙自己那就是喬鶯回來了。

“你是?”衡夕吶吶。

可惜不是喬鶯,眼前這女子的年紀和自己相仿,膚色偏黑,不似喬鶯那般膚如凝脂。

吳嬤嬤搶道:“是個啞巴,伯爺救回來的流民,先安置在此。”

盞兒微微勾唇,朝衡夕示好地一笑。

後院還有兩間空房,衡夕對吳嬤嬤道:“人交給我吧。”

正合吳嬤嬤的意,她一扭身便走了。

衡夕和素瑤簡單安置了幾樣必須用品,盞兒雖然不會說話,但至少能聽能懂,也很會比劃,她缺什麼也不會羞澀開口,都是拉著衡夕就要了。

“紙筆?”衡夕見她做出在手上寫字的樣子,便問。

盞兒猛猛地點頭。

素瑤取來了紙筆,盞兒迫不及待地在宣紙上寫下個“夕”字,並指著衡夕,眼神裡滿是探尋。

“是我,我叫衡夕。”

盞兒並不意外,又寫下“你父親常和我提起你”。

衡夕見她寫字很吃力,好像剛學會不久,便問:“你的字,是我父親教的嗎?”

盞兒點點頭,神色微妙地僵了一瞬。

“你和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盞兒沒有再寫字,垂著眸,手不自覺地撫了撫小腹。

衡夕與素瑤相視一眼,這種事,並不難猜。

盞兒抬眸對上衡夕意味複雜的眼神,提筆又寫下一個“鶯”字,指指衡夕。

“是我娘。”衡夕平靜道。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不出盞兒的預料,她只是在一點點印證她的猜想。

顯然,她沒猜錯。

也很可悲,她沒猜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