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鴻雪為了兄弟的幸福,生生用手把住了門,哪怕被夾得身體抽搐了一下,也強撐著,面不改色。
姜韞姿大驚失色,拉開門拎起應鴻雪的衣袂,仔細檢視他的手,“你瘋了?夾斷了我怎麼和你父母交待。”
“我不過是看到你和衡姑娘在這裡買醉,來關心關心,”應鴻雪一臉沉痛,“你至於像防賊一樣防我嗎?”
姜韞姿被戳中心事,侷促地摸了摸後脖頸,嘟囔:“哪有。”
應鴻雪趁勢闖進廂房內,篤定道:“你心虛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見不得人的那種。”
姜韞姿險些跳起來,這個混球莫非是她肚裡的蛔蟲成精的,怎麼凡事他一猜便中,“沒有的事,你快走,我們不勞你關心。”
“幹嘛這麼生分啊,”應鴻雪繞至衡夕另一側坐下,自顧自斟了一杯酒飲下,“好酒。”
“你快走!你一介大理寺少卿,平日就沒有公務要忙嗎?小心我告你的狀!”
應鴻雪淡淡望著姜韞姿急得跳腳的模樣,哭笑不得,“今日休沐,我倒是熱愛公務,可惜大理寺閉門啊。”
姜韞姿說又說不過,打更打不過,妥協得坐在應鴻雪對面,“那正好,你幫我把夕夕扶進馬車,她太沉了,我抱不動。”
“哪裡沉了?”應鴻雪一比劃,“衡姑娘身姿窈窕,勻稱正好,根本不會沉。”
姜韞姿無語扶額,“那你倒是扶人上馬車啊,廢什麼話!”
夕夕又不同一般女子,她騎馬射箭樣樣精通,看似窈窕,實則一身結實的肌肉。
應鴻雪沒福氣碰過,他不理解也正常。
“不急不急,”應鴻雪大有要賴在此處不動的架勢,“我請了人來幫忙。”
“請人?何時請的?”
應鴻雪揚起唇角,笑得一副欠揍模樣,“自你二人進門起,我便派人去了。”
姜韞姿背後無端升起一抹涼意,“你請的該不會是封伯宴吧?”
應鴻雪眼眸一亮,起身迎向門口,“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封伯宴被騙來,心情哪裡能好,一張臉鐵沉如寒潭,姜韞姿連餘光都不敢看他。
應鴻雪架著封伯宴的胳膊,按其在衡夕對面坐下,他則雙手穿過姜韞姿腋下,輕鬆提起小姑娘,“你們聊,我們去隔壁待會兒。”
姜韞姿揮著拳腳掙扎,可惜弱女難敵強男,她被拽出廂房,眼睜睜望著應鴻雪從外面鎖了門。
“你瘋了?夕夕醉成那樣,能聊什麼?而且,你們怎麼能趁人之危呢?小人才幹這種事!”
姜韞姿要奪去鑰匙,應鴻雪自是不給的。
他拿出防身的匕首,調轉刀尖指向自己心口,“拿著,我用這條命為老封做保,他絕不會幹出趁人之危這等齷蹉之事。”
姜韞姿捏著匕首,被應鴻雪的氣勢唬住,“就半柱香,半柱香後你必須開啟房門。”
應鴻雪一攬姜韞姿的背,“好,我答應你,你也大發慈悲,就賞老封個機會。”
一個能聽到衡姑娘酒後吐真言的機會。
姜韞姿雲裡霧裡,莫名就和應鴻雪成了一對看門的門童。
封伯宴靜坐半晌,忽而聽見衡夕那似有若無的微鼾聲,他撥出一口濁氣,敲了敲黑漆髹面的酒桌,清脆有力的聲響將衡夕從夢中拉醒。
衡夕緩緩挺直脊背,一臉懵懂地盯著封伯宴。
“你怎麼又來了,我明明,剛做完法事。”不免垂頭喪氣,“怎麼一點用都沒有。”
封伯宴聽不懂衡夕的胡話,睨著她的手臂厲聲質問:“傷口難道好了?誰准許你帶傷酗酒的?”
衡夕摸了摸手臂,封伯宴不提還好,一提起,不僅傷口疼,好不容易麻木的心口也跟著撕痛,“我就喝,就要喝!”
她自己準的!她自己最大!
封伯宴不和醉酒之人計較,起身來到衡夕身側,敏捷地奪了她手中的酒壺,連著桌上剩下幾壺,利落地砸了個乾淨。
一滴不剩。
衡夕瞪著清澈愚蠢的眸子,不可思議:“你怎麼兇的像那個封伯宴啊?”
封伯宴一身戾氣,輕抬小姑娘秀氣的下巴,“你看清楚本將軍是誰。”
衡夕被他眸中的森冷和陰翳嚇得緩緩後縮,“你別學他,以前,你不是很溫柔的麼?”
雖然夢醒以後,理智告訴她那是噩夢,但若要說夢裡頂著封伯宴俊朗容顏的男狐狸不溫柔不勾人,那是天打雷劈的假話。
正是因為衡夕能感覺到內心深處的沉溺,才會堅決地稱之為噩夢。
“溫柔?”封伯宴冷笑一聲,“姓段的,很溫柔?”
衡夕現在聽到段庭林的名字就心煩,一揮手,“不關他的事,是你,你很溫柔。不,是以前的你很溫柔,現在你兇的就像變了一個人。”
封伯宴也糊塗了,她既沒有將他錯認成段庭林,繞來繞去指的都是誰。
靈犀忽至,衡夕弱弱道:“我懂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做法事就是為了把你從我的夢裡趕跑,所以生氣了?”
封伯宴將地上的碎瓷片都踢進桌底,避免待會兒衡夕起身踩傷了腳,忙不閒中,配合地“嗯”了一聲。
衡夕果然東倒西歪地站了起來,踉蹌朝封伯宴走近時,一個不穩撲進他懷裡,“我也捨不得的,不如你換一個人的臉吧,別頂著這張臉來我夢裡,醒了之後,我怪害怕的。”
她徹底想通了,既然做法事都趕不走這隻持之以恆的男狐狸,她乾脆從了他,只是他真的別再頂著封伯宴的臉了,她難以接受。
封伯宴睨著衡夕爛漫的笑容,輕扶她柔軟腰肢的手一寸寸握緊,攥成鐵拳,別開視線道:“你該夢的,不是那姓段的小子?”
“呸呸呸,”衡夕覺得頭很重,乾脆軟軟扎進封伯宴懷裡,“我看走眼了,我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以後我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封伯宴的喉嚨緊得發癢。
衡夕的髮絲不停地在蹭他的脖頸,他遭不住,直接按住小丫頭的後腦勺,“別動。”
“好。”衡夕夢裡發痴也並非第一次了,信手拈來,“我再也不做法事趕你走了,你以後也別兇我了,好不好?”
封伯宴並不確定衡夕酒醒後會否記起此刻,他嗓子像焊住了,唯有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還在生我的氣?”衡夕努力踮起腳去蹭封伯宴的臉頰,神似一隻粘人的雪白狸奴。
封伯宴自覺已惡劣地趁人之危良久,他扶著衡夕的肩,拉開二人曖昧到極致的距離,正色道:“衡夕,你看清楚,我是封伯宴。這不是夢。”
衡夕愣怔片刻,腿漸發軟,捂著耳朵不願面對現實,“你騙我。”
封伯宴不願再耗下去,他怕繼續聽到衡夕說那些纏綿的話,“我送你回去。”
衡夕杵著不願動,咕噥:“你以後是不是不會再來了,因為我傷了你的心。”
她一副做錯事的可憐模樣,封伯宴雖有不忍,卻仍是冰冷地回道:“你該夢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