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可可填完最後一道答題卡,會心一笑,期末考試圓滿結束,意味著有二十多天的放飛自我。
校園裡,
同學們你追我趕,三三兩兩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走出校園。
李洛清三步並兩步,追上獨自前行的丁可可:“丁可可,假期有空嗎?”
丁可可一臉無奈,直接拒絕道:“沒空。”
心想:家裡住著位法力高強的神仙大佬,為了拍照的事,不是自己可憐巴巴地求饒,差點賣身為奴。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有口氣兒喘著就不錯了,還奢望什麼自由。
李洛清:“剛好,我有空。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儘管說,可以在同學群中加我私聊。”
李洛清本想找丁可可幫忙補習化學,但想放假期間,他可能會去打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丁可可應付道:“好,有事聯絡……”
李洛清看著丁可可越來越模糊的背影,心中的形象卻越來越清晰。
丁可可偷偷摸摸地回到住處,歐陽青玄不在客廳,心裡一樂,一溜煙往房間裡鑽。
推開房門,嫩嫩的粉紅色撲面而來,粉紅的牆、粉紅的衣櫃、粉紅的床……,差點晃瞎了雙眼,一陣眩暈,他趕緊退出,又檢查一遍,確定是自己的房間?什麼鬼?
歐陽青玄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丁可可身後:“送你的禮物,可喜歡?”
丁可可左右開弓,心裡已經給了他一百八十個大耳刮子,心道:“喜歡你個大頭鬼?大佬,我一個血氣方剛,身體與身心都成熟的男人,粉紅色?什麼意思?少女心嗎?這麼喜歡粉紅色,麻煩你收回去自己用?謝謝!我謝謝你全家。”
心虛地說道:“如果,我說如果哈,不喜歡,能幫忙恢復原樣嗎?”
歐陽青玄笑容可掬:“不能。”
歐陽青玄手上多了份“協議”書,在丁可可面前一晃:“可知,什麼人最可恨?”
手上的紙變成丁可可的剪影,突然燒了起來,紅紅的火苗伸著火舌不斷吞噬,瞬間化為灰燼。
丁可可刻板地回道:“不守信諾之人。”
歐陽青玄摸了摸他的頭,呵呵道:“真聰明!”
丁可可轉念誇張地拍手說道:“喜歡,非常喜歡,大佬您的愛好就是我的喜歡。”
這馬屁拍得,丁可可被自己噁心得都想吐。
心想:記仇嗎?噁心我?看我噁心不死你。
歐陽青玄給了個神秘的微笑:“好,你喜歡就好!”
歐陽青玄:“出來吃飯了!”
丁可可看著桌上的籽冬筍、五絲羊粉、五香鱖魚、酸辣黃瓜、陳皮牛肉、燒鷓鴣、雞絲豆苗、珍珠魚丸、滑熘鴨脯、素炒鱔絲、扒魚肚卷、清蒸時鮮、炒時蔬、釀冬菇盒、荷葉雞、烤山雞,芥末鴨掌、麻辣鵪鶉、芝麻魚、腰果芹心、油燜鮮蘑、蜜汁番茄、酥炸金糕還有叫不上名的“滿漢全席”,浪費,真的太浪費,說道:“天界神仙都這麼生活的嗎?”
歐陽青玄:“看你瘦了,這些特地為你準備的。”
丁可可心想:養肥了好殺嗎?書上都這麼寫。
嘴上卻說:“粗茶淡飯挺好,健康。”
歐陽青玄揮手間,“滿漢全席”不見了,桌上擺著一碗米飯,一盤青菜,一碟鹹菜,不忘配了一壺茶。
歐陽青玄笑道:“這樣嗎?”
丁可可一臉黑線,心道:啊,你對粗茶淡飯有什麼誤解嗎?
丁可可試探地說:“麻煩您,能再加個雞腿、紅燒肉之類的……就完美了。”
歐陽青玄手扶下額,堪堪地看著丁可可,手一揮,桌上多了盤雞腿和炒肉。
歐陽青玄滿臉關心地說:“紅燒肉太油膩,炒肉比較好。”
丁可可內心狐疑:神仙大佬在幫我點餐嗎?變性了?
內心吶喊:大佬,我不要雞腿,不要炒肉了,你能幫我把粉紅色變回去嗎?啊啊啊!粉紅色。
心塞的粉紅色。
歐陽青玄看著用餐的丁可可說:“你的衣服鞋子,都不合身,我幫你挑幾套新的吧。”
丁可可一聽,茶杯一抖,潑了歐陽青玄一身,趕緊伸出衣袖去擦,順勢握住歐陽青玄的手臂(求你,不要再揮了),用哭腔說道:“不用了,現在挺好,真的很好。”
歐陽青玄故作驚訝:“前幾天,你不是說換鞋嗎?”
丁可可:“有嗎?鞋子很合腳,都挺好。真的不用了。”
配合著走了幾步,鞋底與鞋面很不爭氣地分手了。
“太熱,赤腳涼快。”身體又很配合地哆嗦了兩下……
丁可可腦補著自己滿身粉紅的樣子,真是慘不忍睹,慘不忍睹。
心內慘呼:“造孽呀!”
歐陽青玄看著滿臉慘樣的丁可可,神清氣爽。
他沒再作弄丁可可,終於給他挑了幾件正常少年裝,但粉紅色的房間,他喜歡,保留了。
丁可可沒出攤時,十一點準時上床睡覺。他覺得休閒時,就要好好睡覺,養足精神,工作時才能夠蓄勢待發。
鬧鐘已經第二次響起。
丁可可望著粉紅色的床單,粉紅色的被套,睡意全無,拿了本數學集,繼續刷題……
他柔了柔眼,拿著水杯準備再續杯水,腦內嗡嗡作響,頭重腳輕,身體一晃,還好扶住書桌才沒摔倒。
他記不清,今晚喝了多少杯水,伸了多少次懶腰……
實在撐不住了,內心深處開啟了生命保護模式:不就粉紅色嗎?又不是刀山火海,伸頭也一刀,縮頭也一刀。好死賴死,還是活著比較好。
自我安慰,自我調節了好一陣……
最終,
意志力敗給了生存本能,心塞地鑽進被窩,秒睡……
朦朧中,
“郎君,郎君,快來呀!”一個女子輕柔甜美的聲音在丁可可耳邊響起。
這個聲音好熟悉。
“你是誰?郎君又是誰?”丁可可過了十七歲生日之後,經常聽到這個聲音,有段時間甚至懷疑自己幻聽,還忍痛去醫院做了次檢查,結果白白花了冤枉錢。
眼前出現一個幽深的空間,空間內出現一位身著麻衣卻蒙著一塊紅蓋頭的女子。
“郎君,奴家是你的妻子,一直在等你掀開這蓋頭。”
空間內黑幕散去,他們身處一棟木質古建築的新房內,屋內張燈結綵,牆上、窗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喜”字,好不熱鬧。
只是紅色全部換成了白色,丁可可心裡滲得慌,雙腳哆嗦不敢向前,心中默唸:“這是在做夢,一切都是假的。”
“郎君,你怎麼啦?行走不方便嗎?”女子獨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精工雕刻的古床上,似乎覺察到丁可可的異常,起身向他走來。
這場景,這觸感太過真實,丁可可心臟撲哧撲哧地加速,雙手扶住桌面用力穩住身體,雙腳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你,你,是人,是鬼?”
“奴家是你新婚的妻子,為何有此問?”女子緩緩向丁可可靠近。
“停,停,打住。”丁可可定了定神,這個世界有神仙,有精靈,自然也會有妖魔鬼怪,但是親眼看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女子止住腳步,隔著蓋頭用心傾聽周圍的聲音:“郎君提出,奴家自當遵從。”
“你是我前世的妻子?”丁可可鼓起勇氣,心裡覺得荒唐,但還是開口問道。
“前世?奴家一直在這裡等你,未曾離開,何來前世之說?”女子疑惑道。
“我死了,你還活著嗎?”丁可可都快哭了,如果她是一路走來活到現在,她是什麼?妖怪嗎?
丁可可突然大喊:“睚眥、睚眥,救命呀。”
睚眥沒有出現,青玄卻應聲出現在丁可可面前。
青玄狠狠地瞪了丁可可一眼,冷冷道:“以後遇事不準再叫其他旁人。”
丁可可第一次見青玄這般生氣,雖然沒想明白從小陪伴自己的睚眥怎麼成了“其他旁人”,還是在驚詫中默默點了點頭。
女子聽見丁可可大聲呼救,以為心上人遭遇不測,顧不得禮儀,一手掀開紅蓋頭,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大婚之日,自己卻身著喪服,喜房佈置也全是白色。
眼前的男子是青羽模樣,卻沒有腿疾,一頭短髮、服飾怪異,頓時一臉驚愕。
丁可可卻被女子驚豔到了,眼神赤裸裸地落在對方身上。
女子體態婀娜,膚色勝雪,出塵若仙,美中帶有三分貴氣,三分可愛,三分憂傷,讓人仰慕又心生憐愛。
青玄冷臉投來凜冽的目光,嚇得丁可可趕緊收回視線,一時眼神不知何處安放。
女子失聲道:“我為何在此?大喜之日,何故喜事辦喪儀?”
青玄指了指丁可可:“因為他死了。”
丁可可回過神看向青玄:“我,我,我怎麼就死了?”
青玄白了丁可可一眼,聳聳肩打趣道:“上一世你請賜的姻緣未了,新娘子找上門了,想跟她一起重續前緣嗎?”
“重續前緣”四個字還特地咬牙加了重音。
青玄伸手佯裝要推他過去,丁可可一驚側身躲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女子淚眼婆娑無力地望向丁可可:“傳言說郎君在午門問斬,奴家一直不信。”
青玄平靜道:“武映月,人你已經見到,心願已了,請回吧。”
武映月看著丁可可,突然跪坐在地上:“郎君不願娶我,可是另有意中人?”
丁可可手足無措:“不是這樣,我,我,我還未成年,不能娶親。”
轉頭無助地看向青玄。
青玄搖頭道:“映月姑娘,你們武家與仙家曾有一段機緣,我已完成你父親所託,讓你見到青羽的轉世,你也斬斷這段情緣迴歸家族吧。”
“可是……”映月望向丁可可,楚楚可憐。
“可是他沒資格娶你。他在你之前欠下的情債未了,如果排隊恐怕再過百世千世也輪不到你。”
丁可可聽得是一愣一愣,自己什麼時候欠過情債,還百世還不了。
見過損友坑人,沒見過這麼坑人的,氣得直朝他翻白眼。
“但是……”映月垂目,目光落在紅蓋頭上,臉上泛起紅暈。
“如果,青羽情債未了,這位小郎君能否……”
丁可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還哭哭啼啼對自己一往情深,突然畫風一轉看上了別人,這,這,這也太顏控了吧。
青玄沒等映月說完,直接打斷道:“沒有但是,也沒有如果,是我送你回去,還是自己回去。”
“小郎君,真的不考慮下嗎?”
“請。”青玄開啟結界,伸手送別,目光再未回到武映月身上。
武映月放下蓋頭,緩緩起身,目光久久地落在青玄身上,嘆了口氣,低嘆道:“看來小郎君已心有所屬,映月不強求。”
映月轉身踏入結界,房間裡只剩下丁可可與青玄。
“這是怎麼回事?”丁可可小聲問道。
青玄丟給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自己前世招惹的桃花債還要我去收拾。”
“她百世修得真龍氣運,你前世胡亂攪局破了她的氣運,如果不帶她過來還願,歷史將被改寫。”
“這麼嚴重?”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亂對美眉拋媚眼,許諾,小心拔了你的情根。”
丁可可嚇得後退,坐到了床上,抱著枕頭半遮面,機械地點頭應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