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孟婆亭
忘川兩岸火紅的彼岸花開得正豔,孟婆倚欄而坐無聊地撥弄著彼岸花,時不時把花瓣撒入忘川河中。
“孟婆好情致。”冷冷的聲音從高空飄落。
地府千年後再見光照,帶來一片暖陽,小鬼見陽光護著頭上的鬼火閃身避開。
彼岸花遇光瞬間妖豔照人隨後枯萎。
“看來公子不是憐花人呀。”孟婆放下手中的花,抬頭看向光影處逐漸靠近的身影。
來人,
西裝革履,長髮披肩,身後還跟著個頭上頂著一個青花瓷碗的屍妖。
人已近在咫尺,自己卻毫無察覺。
能夠一拳擊破人界與地府結界的強者,放眼三界除了太古,便是來人。
屍妖戰戰兢兢,跟在身後,看來自願的成分比較少。
“哦,你摘花,我曬花,彼此彼此。”聲音帶著三分戲說,七分冷傲。
“老婆子眼拙,不知公子是?”
“青玄。”
“敢問青玄公子來忘川是看望舊友,還是找我老婆子討孟婆湯呢?”
孟婆自知來人法力高強,卻是衝著自己而來,來者不善呀,是福是禍未可知?
“是要討點東西。”青玄面無波動,平靜的發冷。
“老婆子除了這鍋孟婆湯可什麼都沒有?”
青玄上次與太古在忘川對峙,她躲在孟婆亭見過,法力強橫霸道。
當時抱著青羽發狂,差點把地府掀了,從此青羽不曾在忘川出現,他這次來不知為何?
“我要青羽的輪迴冊。”
“公子說笑了,陰司掌管凡人生死簿,我老婆子是有心無力。”
“你知道他不是凡人。”
“仙界命簿在司命處。”
“我翻看過他的記憶,想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青玄見孟婆打太極,不想與她周旋,指了指身後的綠川。
孟婆心中一驚,這隻屍妖是千年前青羽掉入忘川,她趁亂偷偷放走的,誰知輾轉到了青玄手中。
“一具完美屍妖的魂魄是來自陽氣最旺午時出生的嬰兒,需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嬰兒的三魂七魄取出,封於特製的罐內,然後蓋上這類特製的青花碗,碗內盛滿彼岸花汁,碗底有根引線與嬰兒魂魄相連,然後點燃引線,魂魄在烈火中掙扎,三年之後花汁燃燼,能浴火重生的魂魄取出與屍妖的軀體融合,沒熬過的自然成了這忘川下妖魔的口中食。”
孟婆雙唇緊閉,身體顫慄,雙眸含淚,目光久久地落在綠川臉上,綠川嚇得躲到亭柱後面。
“眾人皆知孟婆膝下無兒無女,但是兩萬年前司命下凡歷劫曾有一子,不幸早夭,恰巧是午時出生。”青玄語氣平緩,不帶一絲色彩。
“夠了,你想要什麼?”孟婆雙拳緊握,衣襟翻飛。
“看來我推測得沒錯,原本我只想要一樣,現在要加一樣。”青玄依舊不快不慢,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命牌。
每個生命未誕生之前,靈魂與肉體是分離的,靈魂孕育在一粒種子之中,肉體在母胎中成長,當生命誕生時,靈魂會從這粒種子中甦醒,找到身體與之結合,種子則留在司命殿,當身體消亡,靈魂會再度回到種子內修復孕育,等待下一次輪迴。
只有少數修為了得的神尊,靈魂足夠強大,才可以脫離肉身獨立存在,太古就是其中之一。
命牌就是收納種子的盒子,也可以說是種子賴以生存的土壤,失去滋養的種子逐漸枯萎,最後種子腐爛,靈魂無處安放,變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輪迴,只能在冥界徘徊,等待灰飛煙滅。
“我應該叫你孟婆還是司命?”青玄目光如炬,剛才還平和的面容突然變得嚴俊。
孟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變成一名仙氣飄飄的女子,顏如琬琰,眉似遠山,眉間卻多了幾分愁容。
“命簿關乎天下蒼生不能給你。”司命看向一臉嚴肅的青玄。
繼續道:“而且,青羽不在命薄中,他的命數是由太古神尊親自撰寫、保管。”
“哦!那綠川也不能給你。”青玄眉眼輕揚,聲音低沉而舒緩,卻讓人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我可以給你他最近七世的轉世記錄。”司命手中多了一個卷軸。
青玄開啟卷軸,青羽短暫如鬧劇般的七世展現在眼前,青玄握著卷軸的手咔咔著響,眉宇間露出陣陣殺氣:“太古,敢騙我。”
綠川沒有承受過如此大的威壓,汗珠佈滿額頭,身體一直向下彎曲,最後無助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司命見狀閃身護在綠川身前,撫摸著他的頭不停安慰。
威壓終於消失。
青玄收起卷軸,轉頭看向忘川,笑了笑:“不用害怕,第二個問題比較簡單。”
“你說。”司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忘川,河面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不知青玄眼中看見的又是什麼?
青玄看傾刻,幽幽道:“不知忘川河底上萬屍妖的主人是誰?又是準備換誰的命呢?”
司命一驚,自己只知道忘川河底封印著許多屍妖,但是上萬只遠遠超出自己的預判。
屍妖法力比普通幽靈高一些、而且僅有5歲孩童智商,在仙、鬼兩界實在沒有圈養的價值,但是對凡人的意義重大,可以透過以命換命的方式延長凡人的生命,但是這麼多,除非那人成人精。
如果是凡人圈養,為什麼又封印在忘川河下呢?也是自己遲遲沒有解開回歸天庭的原因。
司命搖了搖頭,把綠川護在身後:“我也是萬年前透過元兒的命牌感應到他的位置,才偷偷來到忘川查探,其他並不知情。”
“不知情還是不敢說?”
青玄冷冷道:“我不介意抽乾忘川水,破開封印,親自一探究竟。”
司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屍妖心智單純,易受人蠱惑,還能以命換命,放於世間必然大亂。”
“與我何干?”青玄嘴角微揚。
“萬年來,我看著青羽一世一世輪迴,他有憐愛之心,亂世之下他怎會避世。”
“我自會護他周全。”
“我的命牌在你手中,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給你半年時間。”
話了,青玄消失在忘川。
孟婆成了司命,地府眾鬼望著司命一步一步後退。
司命抬頭望向頭頂傾瀉而下的光,牽著綠川的手,微笑道:“世間再現清平司。”
榮城中學
春節前,部分工廠開始放假,進城務工人員逐漸返鄉,熱鬧的夜市,冷清不少。
丁可可的生意也是一日淡過一日。
下學期的學費攢夠了,他正長身體,褲子已到腳踝,當九分褲,還能趕個時髦。但是,鞋子穿起來,有些抵腳。明年開春,恐怕腳趾要反壓迫,破壁而出,他計劃著年前一定要換雙新鞋。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
丁可可坐在教室,時不時望向窗外,天空灰濛濛的,一直飄著小雨,老天好像沒有停雨的意思。他低頭不停地重新整理近期天氣預報,手機上顯示12、13、14、15全是小雨:“還要下四天,要不要人活。”心裡一陣抱怨。
“丁可可,桌下有標準答案嗎?”語文老師已經注意他很久了,實在忍無可忍。
今天,丁可可一掃前幾日的陰鬱,心情大好。
連續幾天的陰雨,終於放晴。
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整理書籍,計劃年前最後一次出攤。
歐陽青玄見狀,問道:“你要出去?”
丁可可邊整理邊回話:“是呀!再不出攤要沒飯吃了。”
丁可可立馬糾正,露出崩潰邊緣的鞋子:“呵呵!託你的福,有飯吃,但也要掙錢生活。”
丁可可開啟了自嘲模式,說道:“再不換,它們可要在新社會嶄露頭角,放馬出來吹風乘涼了。”
歐陽青玄看了看:“我幫你買……”
丁可可沒等歐陽青玄話說完,打斷道:“不了,有天雷。”
歐陽青玄斜倚牆靠著:“看來你對天雷的懲罰有誤解。”
丁可可是親眼見證過,不勞而獲的懲罰,難道還有細則?驚訝道:“有什麼不同?”
歐陽青玄道笑道:“它與人界法律類似,看似嚴厲,也存在情理之中,不會約束人的正常交往、生活。而且還要看什麼人贈予,層次越高可贈予量越多。”
丁可可心想:看來天界法律也沒想象中那般刻板。
抬頭看向歐陽青玄:你,就算了,無故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道:“原來如此,不過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也行,那我跟你一起出攤,總可以吧?”
歐陽青玄心裡只有青羽,眼前弱得不值一提的凡人,如果不是青羽的轉世,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但是現在他還沒有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又擔心太古使詐,把青羽藏起來,只好先帶在身邊,然後再想辦法。
但是面前這個自食其力的凡人,幾天相處下來雖然傻頭傻腦沒有青羽的睿智,但是也有幾分小聰明,勉強試著相處下,也許有過人之處。
“可是可以,但是,那裡有些雜亂,你不介意……”丁可可,覺得歐陽青玄這麼清高的神仙,在夜市穿行有些違和。
“小哥哥,這個書怎麼買呢?”一個穿著綠色超短裙,帶著水鑽髮夾的小女孩被書中走出來的霸道總裁,吸了魂似的,眼睛落在歐陽青玄身上移不開,嬌滴滴的問道。
歐陽青玄朝她微微一笑,聲調低沉、語調遲緩,銷魂地應道:“這個嘛,問那位小哥”。
丁可可見狀,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心想:這是神仙嗎?歐陽青玄是個什麼妖孽化身,九尾狐嗎?或者是使用媚術的吸血鬼,專門來誘拐無知少女嗎?
“小哥哥可以和我拍張照嗎?”幾個女生興奮地像見到電視劇中走出來的偶像歐巴,拿出手機想與歐陽青玄拍照。
歐陽青玄一愣,雙手插入西褲口袋,眼神往書攤上一瞄,目光轉向丁可可,靈機一動,狡黠地笑道:“三十秒,誰多與誰拍。”
幾個少女糊亂地搶了一堆,丁可可的書攤都快被他們掀了,最後搶了五十四本書的少女,如願與歐陽青玄拍了一張近身照,興奮地秒發朋友圈。
幾人瘋狂的行為引來了斷翅天使們的圍觀。
“這樣……不好……吧?”丁可可見攤位前圍過來的男男女女越來越多,自己這哪是賣書,請了個男神做廣告,拉贊助還差不多。
神仙的言行他也沒權干預,但這混亂總要收場吧,還是鼓足勇氣,結結巴巴,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歐陽青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別看我,看你。”
丁可可一時沒get到這句話的重點,反問道:“看我?”
丁可可心想:我在這裡擺攤招誰惹誰了,神仙大不了,一二再,再二三的,挑戰底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心裡一陣的不痛快。
再次確認,心裡有了主意:“真的看我?”
歐陽青玄甩了個白眼,心感不妙。
丁可可有生以來,第一次沒羞沒臊的吆喝:“拍照了,拍照了,與神仙顏值合影一次二十元,微信、支付寶掃碼,立拍,今生僅此一次機會,機不再失,失不再來。”
“你敢!”歐陽青玄見狀,知道丁可可會錯意了,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了兩個字。
一個美少女微信掃碼付了100元:“收錢,拍五張”。
丁可可嘻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哥哥,請。”
歐陽青玄恨不得一口仙氣吹散他,但是忍了,僵硬的擺了幾個姿勢與美少女合影。
“到我啦!”一個小姑娘拿著手機,螢幕顯示付款40元。
“排隊!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丁可可一邊招呼人群,一邊餘光瞄向歐陽青玄,他以為他的惡作劇能嚇走他,誰知居然很配合。
沒噁心到別人,倒把自己貼進去了,回去還不知怎麼收拾自己,腸子都悔青了。
微信機械的女聲,禮貌地提醒:
“已到賬80元。”
“已到賬60元。”
“已到賬100元。”
……
歐陽青玄的臉綠了又青,絞殺的目光,一陣陣襲來……
丁可可頓感後背發涼,感覺小命不保,拼了小命從一堆美少女手中搶回了收款碼。
歐陽青玄鐵青著臉,原本只想噁心下丁可可,誰知人越來越多,心塞地背對著大家,一言不發。
排隊的人群,見拍照暫停,開始起鬨:“拍不拍呀,我們可付款啦!”
丁可可一邊安撫人群,一邊拿手機準備退款:“對不起呀!沒拍的馬上退款。”
“我們要拍照,拒絕退款,我們要拍照……”站在前排的女生大聲地喊道,後面的人群也跟著起鬨……
“我們要拍照。”
“我們要拍照。”
場面有些混亂,丁可可一個頭,兩個大。
已收款2360元,死的心都有了。
絕望的望向歐陽青玄,眼神裡全是祈求,小聲耳語道:“大佬,是我不對,求求你啦,配合下吧,我們的事回去再說。”
歐陽青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自己拍,剛才的硬氣呢?”
丁可可可憐巴巴地望著歐陽青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說,事是你挑起來的,不拍完,不等你收拾,那群美少女就把我扒皮抽筋了。”
歐陽青玄瞪了丁可可兩眼,拿起手機一陣操作。
微信機械的聲音:“已到賬20000元。”
歐陽青玄冷冷地道:“自己處理,欠賬回去後再清算”。
歐陽青玄說完,給了丁可可一個全方位完美的微笑,轉身揚長而去。
丁可可原本計劃最後一次出攤攢點錢買雙鞋,現在錢沒掙到,還欠了鉅額債務,都是些什麼事呀。
他站在一群美少女中間,沒有半點欣賞風景的心情,恨不得能隔起一道圍牆,把自己包圍起來。
美少女們憤怒的唾沫濺了他一臉。
主角離場,憤怒的聲音由多變少,由高變低,終於理性壓制了本能。
機緣沒了,心裡的失落只好轉移用經濟彌補,大家轉向爭取到更多的賠償,最後大家一致同意按原價的2倍賠償。
他經歷了精神與經濟,特別是經濟的雙重打擊,垂頭喪氣地坐在攤位前檢討人生。
他在力量無比無比無比懸殊的情況下,沒看清事實,一時失了聰慧(主要還是理解不到位),衝動地自編自導了這場鬧劇,最終損失了2360元,他兩個月的生活費,還砸了賣舊書的飯碗。
這次賠了夫人又折兵,事小。
他想著歐陽青玄離開時生氣的樣子,一陣絕望感湧上心頭。
他不敢想,回去之後,那位喜怒無常的神仙大佬會怎樣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