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太陽暖意融融。

兩人出現在一個公侯王爵的豪華府院之中。

李明霖辮垂腦後,身著瘦削的馬蹄袖箭衣、緊襪、深統靴;

蔣一枚頭上梳大髻,穿金色團花紋長袍,有金繡紋飾的大褂。

環顧四周,這是多進四合院落的一進,屋頂為綠琉璃瓦裝飾,在日光下瑩瑩閃光,屋前空地寬闊,有一處茸茸的草地,幾棵花樹,一架剛剛吐芽的紫藤蘿,旁邊是幾張藤椅。

這顯然是清朝的貴族府院,出來進去的丫鬟看起來謹小慎微,彷彿有什麼要緊事發生。

這時,只見正屋子之中幾個丫鬟用軟兜兜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出來,跟出來的男子也不到中年,身形挺拔,氣度雍容。

那軟兜中的女子雖然形容憔悴,但隱約能看出只是病態,病前容貌定是非常嬌美,而且氣質與旁邊的清朝女子分外不同。

丫鬟們兜著女子向草地走去,男子在旁邊邊走邊說:“杏花雖然謝了,可桃花卻開得正好。”

順著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遠處有一片燦若霞錦的豔紅桃花,迎風怒放,恣意燃燒。

下人們早已在草地上鋪好毯子,男子將女子從軟兜上抱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身旁坐下。

這時不知從哪個院落響起了胡西塔爾的聲音,滄桑的男子歌聲遠遠傳來,時強時弱。

那女子說:“求你一件事,我死後立即將我火化,我被紫禁城禁錮了一生,死後我再不要任何束縛,隨風而逝多麼美。”

男子答應了之後問:“若曦,如果有來世,你還會記得我嗎?”

蔣一枚和李明霖此時方能夠確認這是《步步驚心》中的馬爾泰•若曦,而那個男子便是若曦死前守在她身邊的十四爺愛新覺羅·胤禵。

眼看半個時辰之後,若曦就要殞命在這春光之中,蔣一枚心中生出不忍之意:“這個可怎麼救呢?記得前幾日大夫已經看過病,說她是油盡燈枯,難以為繼。”

“是啊,大限已到,如果要救她,只能使用續命丹,可是她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張曉,此次她死去,會穿越回現代,在現代繼續她和四爺胤禛的現代情緣。咱們若是救了她,豈不是耽誤了她回現代?”李明霖琢磨著。

“也是,她之所以形容枯槁,心如死灰,主要還是因為穿越過來這一世太過辛苦,宮廷生活風雲詭變,危險重重,九王奪嫡劍拔弩張,鮮血淋漓。她見到了太多的殺戮,人性的轉變,命運的無情。現在她其實是不想活了,情願去死。我們要是為了完成任務救了她,豈不是做了一件殘忍的事。”蔣一枚分析道。

兩人悄聲嘀咕著,商量該如何去做。

此時的馬爾泰•若曦已經無力地躺在了胤禵的懷裡,她眼望著遠方,空盼著那個不知道是否收到她的絕筆信的身影。

慢慢地,那個身影與眼前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處,只聽胤禵慌得喚了一聲:“皇上。”

胤禛穿著一身黑袍站在了若曦的眼前,他身邊跟著一個隨身丫頭。

他向胤禵揮了一下手,後者知趣地將若曦交給那丫頭託著,自己轉身退到草地外候著。

若曦的深思從迷濛的遠方漸漸收回,她喜極而泣,緩緩伸出手臂:“胤禛,你終於來了。”

胤禛蹲下身子,握住了她無力的手,淚光瑩然:“若曦,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說你心中沒有皇帝,沒有四阿哥,只有拿去你魂魄的胤禛一人,我怎麼可能不來看你。”

“人生一夢,白雲蒼狗。”若曦的臉上本來已是蒼白,現下里忽然出現了一片潮紅,“我在紫禁城這幾年浮生若夢,所難棄者,一點痴念而已。這點痴念只因你而起,也因你而落。”

胤禛的眼淚流到了她的手上,像是清晨的露珠,折射出兩個痴心人的影子。他後悔了,悔不該殺伐不絕,傷了她的心,斷了她的情。

“不要為我傷心,我日日盼著你來,是想當面告訴你一件緊要的事情。我雖是八王府裡的馬爾泰•若曦,但是我的靈魂不屬於這裡,我是來自未來的人,我的真名字叫張曉。”若曦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胤禛並沒有驚訝,他專注地看著她,彷彿她所說的他都會百分之百相信,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若曦被他懇切的眼神所鼓舞,繼續斷斷續續道:“自改國號為清起算,咱們大清帝國一共會存在276個年頭,共有十二位皇帝,1912年末代皇帝溥儀將會被被逼退位。你既作為承上啟下的明主,需要了解任何一個朝代都不可能傳下萬代基業,總有到頭的一天,那些都不是你所能掌控的了,所以請你在位期間多施仁政。”

胤禛聽著她的囑咐頻頻點頭:“你放心,我知道。”

若曦的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笑容:“此生穿越遇到了你,你愛我,護我,將真心付與我,你作為一代帝王,我不能再求什麼,已經心滿意足。至於那些恩恩怨怨,是造化弄人,不可強求,我也能參悟。”

胤禛聽了此話肝腸寸斷,他的淚水肆意而下:“若曦,你是現代的張曉是嗎?餘生無你為伴,甚為憾事,你等我,我會到現代去找你。你記得回去後辭去現在的工作,去一家叫“震天”大型網際網路集團應聘,我在那裡叫殷正,你要去找我。”

若曦的眼前出現了一團迷霧,落在她耳中的聲音也漸漸微不可聞,彷彿是從遙遠的地方隱隱傳來。

不過,她的臉上出現了奇怪的表情,彷彿覺得飄進耳中的話語那樣的不可置信,她眼神迷離地看著眼前的男子,輕聲說:“那好,我等你……”

出了王府,蔣一枚唏噓一代才女英年早逝。

李明霖擦乾臉上的淚痕道:“死前見到了自己最想見到的人,也了了一樁心事。”

蔣一枚這時才想起:“我說你行啊,我發現你沒考北京電影學院都是屈才了,幹嘛學中文當編劇啊,你應該直接做演員。”

“還是你有眼光,”李明霖說道,“我呢就是明珠蒙塵,就是缺少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