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折騰,他們幾人總算在露出第一抹朝霞的時候,換乘漁船繼續前行,許是南宮月靈體質真的太差,如此顛簸的路程都沒有讓她有絲毫清醒過來的跡象,本來小六子還擔心要是中途醒來,這碰不得說不得的人要是鬧起來該怎麼安置呢,總算是放心不少。

他家主子自然也感覺到小六子時不時投向轎廂的目光,不過確定裡面的人還在睡著,也就不再理會,要是他知道小六子的真實想法,估計只能無奈嘆氣,這一身功夫的人難道還會被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為難不成,多慮啊多慮。

等到南宮月靈清醒時已然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她伸著懶腰,舒展一下全身,還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大眼睛此時還閉合著並未睜開,像往常一樣等待著雲芝和其他侍女們前來為她洗漱清理。

然而,室內異常地寂靜也引得南宮月靈稍稍狐疑,可能是難得睡的這麼沉,她搖搖頭打消了心頭的疑慮,只當是雲芝她們還沒有察覺到她醒了,都保持安靜等著她叫呢。

呆坐了片刻,當有些刺目的日光透過沒有拉嚴實的床幔,映在她的臉上時,南宮月靈的眉頭微微皺起,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更加清醒些,她揉了揉還有些睜不開的睡眼,總算思緒慢慢回籠,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也想起自己明明應該身處侯府才是。

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花園裡散步,後面就沒有記憶了,甚至於昨晚怎麼回來的房間,她都沒有一絲印象,而且她迷糊間好像還聽到商明耀比較悽慘的求救聲,眉頭不禁皺的更深,心中更是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因周圍沒有聲響,南宮月靈壯著膽子伸手拉開床幔,她的目光掃過房內四周裝飾,她才意識現在這個地方絕對不是侯府客房,接著低頭看到身上的穿著又是一驚,她此刻竟然只穿著輕薄內衫,慌亂中下意識地就開始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好在並未有任何傷痕和不適的感覺。

如此一番探索下來,稍稍鬆口氣,好歹沒有傷害她,看來另有所圖,不過她的神經仍然緊繃著,竭力尋找出現這種情況的各種可能原因。她絞盡腦汁,努力回憶前世的經歷,南宮月絨這個時間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能耐做這種事啊,思考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小主人,您醒了嗎?”門外傳來柔和的問候聲,伴隨著一陣輕輕的叩門聲。南宮月靈略微疑惑地傾聽著,完全陌生的聲音,不過從她對她的稱呼看來,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脅,只要不是傻子,聽到這個稱呼,也知道自己待遇想來應該不會太差。

雖然她一開始就感覺,畢竟她可是身處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而不是什麼破舊木屋柴房,更沒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沒有下什麼軟筋散啊,迷藥之類的讓她無法動彈。

甚至是幫她梳洗過,更換的衣服也是比較名貴舒適的,而且現在看來還有專人會來伺候,雖然門外似乎有看守的人影,不過這也實屬正常,而且有人看守反而讓她更放心一些,就怕是什麼人都沒有的空屋子,想想都可怕,都不知道會在哪裡看著她。

“小主人,婢子聽見房內有動靜,您可是醒了?方便進來幫您洗漱了嗎?府內大夫吩咐您要按時吃藥呢,看時辰也差不多了哦。”許是南宮月靈長久沒有回話,擔心錯過喝藥時間,門外的侍女又不厭其煩的詢問了一遍。

這時的南宮月靈屬實是有些無語了,明明知道她已經醒了才來問的,還問那麼多遍,要不是現在情況不明,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

“我已經醒了。”南宮月靈輕聲回答,她決定先配合對方的安排,看看怎麼個事兒再說吧。

“好的,那您稍等片刻,婢子現在就去安排人手送熱水,讓您可以沐浴整理一下,用完早膳喝完藥後,少主吩咐說要親自來見您呢。”門外的人聽到南宮月靈的回答,就自顧自的彙報接下來的行程,說完後看樣子像是就要告退的意思,而且還是連看守也一起退下去的樣子。

南宮月靈此時也沒插話,就坐在床沿邊,直勾勾的盯著門外人影接連離去,當然她還是忍不住好奇,剛剛那人所說的“少主”,還挺想知道是何方神聖的,不過她此時又想起,她印象中唯一有過接觸的宮外勢力就只可能是那個什麼落月公子了。

南宮月靈拍了一下腦袋,把已經飛遠的思緒再度拉了回來,最後決定趁此無人看守的機會,去外面到處看看,心裡想著的同時也忙不迭的起身,抓起屏風上掛著的狐裘,輕盈地披在身上,同時用力推開房門,原以為會鎖著的房門,竟然出乎意料地被她輕鬆推開。

南宮月靈憋著口氣,緩緩推開房門,先是探出個頭左右觀察了一下,確認沒有人後,她才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放鬆下來喘口氣,再抬眼看去,則是一個相對還算寬敞精緻的院子吧。

這種時候,南宮月靈肯定是沒有心思去看水斗啦,所以她也不知現在是清晨,還是午後,只是覺得迎面吹來的風微微有些涼意,不自覺的把身上狐裘裹緊,走到院子中細細打量起來。

一眼看去也就是一箇中規中矩不大不小的四方形小院,當然是比不上宮中的,自然也沒法和她後來的公主府相比,但也精心打理過的,花卉樹木種植的也恰到好處,讓人感到舒適和溫馨,尤其是院落一角的藤椅鞦韆,更顯另一番童趣。

她踱步在小院石板路上,一步三回頭左顧右盼的來到對面的出口,眼前景象讓她也是沒有想到,一片繁茂的竹林展現在她眼前,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風吹起竹葉發出沙沙聲響,空氣中滿是竹葉的清香。

高聳的竹子如同巨人一般,莖莖筆直,令南宮月靈也不禁讚歎不已。她驚訝地發現,這個房子彷彿隱藏在竹林深處,只有一條石子小徑穿過其中,也不知穿過竹林是什麼地方。

她輕咬著紅唇,站在院落門前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最後還是決定先好好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吧,看看這院子到底是被竹林包圍,還是處於竹林最深處。

她快速地繞著院子走了一圈,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發現這不僅僅是在竹林的深處啊,竟然還有一座她絕對無法攀爬上去的峭壁作為靠山,是真正的依山而建啊,看著都擔心這山上要是不小心掉塊碎石,這院子就被毀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越走南宮月靈的心裡愈發焦慮不安,她開始明白為何那些人離開得如此乾脆,看來是確信她無法走出這裡。

垂頭喪氣又走回到院門口,就跟知道她差不多走回來,掐著點的那些送水的人也到了。

懨頭耷腦的南宮月靈彷彿聽到有腳步聲,逐漸靠近這裡,那感覺就像是故意讓她聽見的,但是她現在哪還能想到這些,怕被發現心不由地提了起來。

強打起精神,南宮月靈匆忙返回房間,幾步脫掉鞋子,爬到床上躲到一邊角落,當然沒有忘記拉上床幔,以此多些安全感,那動作也算是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殊不知她這一切動作,都看在另一個她有過數面之緣的人的眼裡,當然回到房間裡面的是被聽在耳朵裡。

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她就隱約聽到靠近床這邊的隔壁,有發出輕微走路倒水聲,現在這種時候南宮月靈自然是屏氣凝神,把耳朵努力的往牆壁上貼,企圖想要聽到更多。

至於為何南宮月靈會有這樣的舉動呢,問題就出在南宮旭陽偶爾給她帶的話本子上,裡面都寫說在沒人看管的時候,丫鬟們那都是背後聊八卦可起勁才對,不一會就能洩露出個一兩句讓她知道自己處境,隨後主人公就能審時度勢,腦中有應對之策。

剛開始南宮月靈還真的就耐心的等著侍女們聊天說八卦,看能不能從中獲取點什麼訊息,等了好一會除了走路倒水聲,就沒別的聲音了,這時南宮月靈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可笑,只能無奈嘆氣,暗道果然話本子不可信啊,有規矩的下人怎麼會隨意說主人家八卦呢。

當南宮月靈沉浸在胡思亂想之中,突然響起了一陣規律的敲門聲,聽得太認真,突然發出的聲響倒是嚇了她一跳,同時也打斷了她飄散的思緒。

還未等她開口,亦或說門外的人也沒有詢問,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那人不說自話地就推開門走了進來,南宮月靈當下就把被子拉過來把自己給裹緊。

“既然醒了,怎麼不想出來見見,嗯,綁架你的人?”一道聲音在房間中響起,那聲音既清冷又溫柔還帶著點熟悉感,相當矛盾的集合體。

南宮月靈就躲在靠近牆的一邊,努力強裝鎮定,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柔弱無害些,以期降低來人的防備心。

她柔聲抖著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何人,為何要綁架於我?如此大費周章抓一個毫無權勢的弱女子,奴家自問並無與人為難結怨,莫不是,莫不是你們搞錯了人吧?還有,你這人是不懂男女大防嗎?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我的閨房中,以後我可還如何見人。”

“我都親自出馬,怎麼可能會找錯人呢?尤其你擋的這麼嚴實我能看到什麼?就算我做什麼,在這裡也沒人會外傳什麼,也就是說沒人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那人好似是坐在桌前,自得的倒茶喝水,聲音則滿含自信地回應道,語氣中透露出一股不容質疑的傲然。

“既然你們沒有抓錯人,那必然知道我的身份地位,也該明白你們現在做的事後果會有多嚴重?不過你們竟然如此神通廣大,公然在侯府劫人,還有方才來人通報,不是說等我洗漱好用完湯藥以後再來的嘛,現在就來打擾是不是有違君子一言呢。”

既然對方都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南宮月靈也不打算再畏畏縮縮的,反正現在就算是示弱估計也沒啥用,要不是她現在穿著不合適,她早準備跳下床與對方正面對峙了。

“方才還說自己是無權無勢的弱女子,柔弱不能自理,現在這盛氣凌人的質問,怎麼就不繼續裝柔弱了呢,說不定我就憐香惜玉的放了你了,可惜可惜,真是沉不住氣啊。”對方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目的,反而還是在逗著南宮月靈。

“原以為落月公子如此清風霽月的人,怎麼樣也應該是個奉行守禮的正人君子才是,今日看來不過是個強闖女子閨房,毫無風度不守信用的虛偽小人,估計也只有那些放肆浪蕩的流氓可以媲美,真是讓我大感失望啊,而且你們血月閣這是殺人不成改綁架了啊。”

聽了這麼幾句,南宮月靈也聽出這人就是在狩獵場上追殺過她的人,也知道對方是在故意逗她,所以才故意挑釁道。

“原來月靈公主還記得我啊,真是受寵若驚。”落月微笑著回應著,語氣中似乎充滿了意外之喜。

他並未對南宮月靈的挑釁感到惱怒,反而繼續以一種戲謔的語氣說道:“你說你都躲得這麼嚴實,床幔也沒有掀開,而且房門還開著呢,我可沒有這癖好。放心,伺候你的都是漂亮小姑娘,再說,你現在住這的,可是我的房間。”

"你,呵,原來血月閣連個招待客人的客房都沒有啊,還得主人讓出自己的房間,真是寒酸。"南宮月靈輕蔑地嘲諷道。

但她的話語彷彿只是一陣微風吹過羅越公子耳邊,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不過南宮月靈越冷靜,心裡就為自己說的話感到後悔,本來她是打算儘量說好話迎合對方的想法,現在可好,別人說一句她立馬回懟一句,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啊。

“公主殿下說的是啊,我這個地方肯定無法與您在宮中居住的宮殿相媲美啊,那可是當今聖上在您誕生前就開始命專人設計建造的。”

說著落月將手中的未喝完的茶水,一口喝完,站起身來繼續說道:“算了,我只是來通知你,待會有長輩與你一起用膳,自會有人來帶你,我就不耽誤你洗漱整理了,待會膳堂見吧。”

只聽“啪”的一聲落月合上手中的摺扇,行至門外還十分貼心的關上房門,告辭離開。

“什麼長輩,我在這何來的長輩?”南宮月靈不明所以追問道,不過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不免疑惑,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才反應過來那人離開了,心中暗罵道這人真是沒禮貌,不等人家把話說完就走了。

南宮月靈等了一會兒,才小心地從床幔中探出腦袋,偷偷地向門口望去。她驚訝地發現,本來以為離開的落月公子此刻就站在門邊,一臉好笑地看著她。

他微微帶著笑容,彷彿就等著南宮月靈那偷偷摸摸探出的小腦袋,這一刻,南宮月靈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問題:“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啊?”

“哦,我這不是聽到公主殿下的問題了嗎,自是得回答了才能離開啊,你到了膳堂後,答案自會揭曉。”落月公子一本正經的回答著南宮月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