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守候在走廊裡的周柯翰等人便看到劉慶軍的辦公室大門開啟了,李文和馮國強意氣風發的走在前面,而在二人身後的劉慶軍則如同打了敗仗一樣頹然。

既然劉慶軍都已經發話了,那程和方他們幾人就算對此再不樂意也只能照辦。而周柯翰在聽到劉慶軍親口說出來同意馮國強去教室裡了之後,心裡忽然生起一股沒來由的喜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周柯翰只是努力繃緊著臉皮,儘量保持住面無表情的樣子。

學校內沒有電力,狹長的走廊顯得異常昏暗,雜亂的腳步聲迴盪著其中,所有人全都保持著沉默不語,只能聽到彼此鞋子落在地面上鋪的瓷磚上面清脆的噠噠聲。

周柯翰保持著和周圍人一樣的態度,沒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舉動,但是沒人知道他此時竟覺得平常十幾秒就能走完的路程,這一次卻感到十分漫長,而他們第一個來到的教室正是周柯翰所負責的教室。

“接下來的事情就讓馮國強一個人進去幹就行了。”,

推開教室門,在馮國強走進去了之後李文便站在了門口,後背朝著屋內面向劉慶軍等人,靜靜的矗立在門口。

雖然教室有著前後兩個門在,但是因為李文極具壓迫感,他既然已經發話了就沒有人敢違抗他的意思。

馮國強走進屋內,站在教室前方的講臺上掃視了一遍底下的眾人,這些學生現在的情況馮國強是越看越心驚,憐憫和同情心讓他甚至紅了眼眶。

抹了一下自己有些淚眼模糊的雙眼,馮國強接下來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哽咽,而他作為陌生的面孔進入到了教室裡以後也吸引到了這些人的注意。

馮國強接下來給他們說的話完全出乎了他們的預料,長期飢餓讓他們的大腦一直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甚至是來不及思考馮國強的話,他們只關注到了幾個關鍵詞“食物”、“水”。

“你們有人願意跟我走嗎?過了這次的機會想要等到下次我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滿臉期待的看向教室內地板上躺著的人們,而這些人也如他所願一般,用胳膊強撐著地板從地上坐了起來,一個個雙眼放光的看向馮國強。

“有吃的?很充足,能吃飽?”,

這些人們嘴裡喃喃自語著,不管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全都在一遍遍重複著這幾句話,如同最低階的生物一樣腦子裡只剩下吃喝的概念一樣。

他們根本沒有思考,他們也不想要思考,只知道跟周圍的人一樣往馮國強那邊湊了過去,好像只要過去了之後就能吃飽喝足了似的。

看到屋內的這般景象,剛才一直扒在教室靠走廊一側的視窗上的劉慶軍忽然整個人站不住了,就跟被抽走了脊樑骨一般用後背抵著牆緩緩的滑坐到了地上。

他兩眼無神的看著空氣,屋內的那些人的行為狠狠的傷透了劉慶軍的心,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了他們付出了那麼多,然而長久以來的照顧竟抵不過馮國強短短兩三分鐘的話。

再看屋內那些人的樣子和神情,哪還有半點對於劉慶軍這裡的留戀,每個人都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裡,去到馮國強口中所說的那個能吃飽喝足的地方。

“我是在努力想讓大家的生活過得更好啊!可是為什麼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為他們做的那麼多!”,

一直以來支撐著劉慶軍的支柱轟然之間便倒塌了,儘管之前馮國強對他說了那麼多,可是在沒有親眼看到那些人的選擇時劉慶軍還可以像鴕鳥一樣將腦袋埋進沙子裡去逃避。

但是現在他親眼目睹了那些人的選擇,這短短几分鐘發生在劉慶軍面前的景象讓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做的那麼多努力就如同一個笑話一樣。

看到屋內眾人的反應,以及現在還癱坐在地上失神的劉慶軍,周柯翰等人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能默然的站在一旁。而程和方卻走到了劉慶軍的身旁,他也坐了下去,坐到了劉慶軍的身旁。

“慶軍,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可是沒有辦法。”,

而還尚自站在門口的李文則徹底撕破了他們的遮掩,毫不留情的說道,

“螻蟻尚且偷生,在活下來的誘惑下又有幾個人能抵擋的住呢。況且你們也阻止不了他們去過上更好的生活。”,

劉慶軍仰起滿臉胡茬顯得十分滄桑的臉,在失去了精氣神後他一下子好像蒼老了不少,此時的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理由阻止馮國強和李文了,他用略顯顫抖的嗓音說道,

“我現在才明白你們說的才是對的,我太一意孤行了。你們把那些學生都帶走吧,我也沒有什麼用了。”,

奇怪的是李文在靜靜聽完了劉慶軍的話後卻忽然微笑了一下,在他們不解的目光中李文微微彎下頭看向劉慶軍說道,

“你的出發點很好,可是後來造成的後果是壞的。人在做了錯事就要努力去彌補,所以你也要跟著一起走,去努力彌補,而不要是想著逃避自己造成的錯誤。”,

被李文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劉慶軍這下子徹徹底底的釋然了,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應該做什麼才對,不能像一個懦夫一樣光想著去逃避。

............

“今天因為就只有我們兩個過來,一路上頂多自保,沒法保護好其他人的安全,所以今天就先暫時這樣吧,等到了明天我再帶人來接送他們。”,

出了教學樓,李文給劉慶軍他們說了一下情況,因為他們只有兩個人在,李文也沒法百分百肯定能將所有人都安全的護送過去,所以只能等到明天之後再帶人過來。

“好的好的,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劉慶軍雙手用力緊緊握住李文的右手,久久不願放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李文知道他對李文到底有多麼感激。

“對了,那邊的那棟樓我聽說裡面也有一些人?”,

臨走之前,李文忽然指著學校另一頭向劉慶軍等人問了一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棟教學樓正是與劉慶軍這夥人隔了一個小廣場的張樹剛一夥人所在的地方。

聽到李文這毫無關聯的問題,劉慶軍先是下意識的愣了一下,在心裡想了想李文為什麼忽然要問這個問題,然而思索了一下劉慶軍想不出來,於是就順著李文的問題回答道,

“對,那邊也有一夥子人,他們的頭領叫張樹剛,我們其實原本是一起的,可是後來我們這些人發現那個張樹剛他想搞獨裁,於是我們就離開了那邊來到了這裡。”,

“那他們那邊一直是這麼亂嗎?”,

原本李文的第一個問題劉慶軍還能想到如何回答,然而李文的這一個問題徹底把他給問倒了,李文所問的“亂”是什麼意思?劉慶軍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只能向李文問道,

“您說的那邊的‘亂’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其實李文所說的“亂”,就是指張樹剛那一夥人所在的樓裡王文濤等人在看屈玉華三人打鬥,李文因為在精神上的加點,讓他的五感變得十分敏銳,平常普通人幾乎都根本聽不到的聲音,在李文的耳中只要他認真聽一下就能清楚的聽到而且分辨出來。

隔了這麼遠的距離,王文濤等人的喊叫聲在傳到了劉慶軍他們這邊幾乎都聽不到了,然而李文還是可以清楚的聽到那邊每個人發出的聲音。

“哦,那邊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有很多人在興奮的大喊大叫,我很好奇那邊怎麼了。”,

雖然劉慶軍等人沒有一人聽到李文所說的聲音,但是畢竟李文之前展現出來的能力普通人根本沒法相比,所以他們對李文的話算是半信半疑。

“那邊就是一堆瘋子!”,

周柯翰和陳思睿幾個小年輕在聽到李文向他們詢問關於張樹剛那邊的資訊了之後,立馬氣血上頭怒氣衝衝的說道,

“我們外出的時候和他們遇到過幾次,那些人根本不把人當人!他們稱呼人為‘豬玀’,在他們眼中其他的倖存者和那些吃的喝的東西幾乎沒什麼不同!”,

說了兩句之後幾人回想起了之前與那些人相遇時的經過又萎靡了下來,似乎是恨自己當時不爭氣,神情有些垂頭喪氣的,

“而且他們不管是武器還是身體素質都比我們強上不少,如果不是我們每次外出的小隊人數也不少的話,那幾次相遇我們都不一定能回來。”,

“他們也是害怕受傷,怕把我們逼急了兩敗俱傷,如果當時我們只有一兩個人的話肯定就被他們給抓走了。我們在這邊有時能看到他們那邊那些外出的小隊會帶回來一些零零散散的倖存者,不過我看他們的神情那些被帶回來的人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周柯翰直到現在仍能清晰的回憶起當時的畫面,那群人和他們相遇時還帶著幾個他們找到的倖存者,用繩子結結實實的捆住雙臂,嘴裡還塞著布子,用來防止那些人叫喚吸引來喪屍。

那些人毫無顧忌不知廉恥的肆意玩弄著一名女性,可是雖然周柯翰等人看的心裡非常難受,可是他們也不能冒然上去和那些人拼了。

李文看出來了他們在訴說時的悲傷和憤怒,他拍了拍周柯翰的臂膀,點了點頭,

“幹了壞事終究是要償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