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的到來,鮮卑騎兵頓時亂作一團。

涼州鐵騎乃是天下精騎,當年大漢王朝的騎兵,大部分都是來自於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等地,即著名的西河六郡。

而隴西、天水、安定皆屬涼州,這些邊郡子弟自幼就受到遊牧民族慣習騎射的影響,是最好的騎兵兵源。

戰鬥力亦非常強,並不輸鮮卑騎兵多少。

“胡賊,可識得我馬超否!”

西涼鐵騎自出現伊始,便如狼群衝入敵陣。馬超持槍殺敵,勇猛無雙,喊話聲中,氣勢如虹。

只一個衝鋒,這四千鮮卑騎兵便出現了敗勢,陣腳大亂。

“是馬將軍!”

徐英見來人竟然是馬超,心中驚喜。

但見馬超帶來的這支西涼鐵騎,數量並不遜色於鮮卑。當下憑藉突襲之勢,在馬超率領下,正在衝擊鮮卑騎兵陣線,好似風捲殘雲。

當下,眾軍聯合一處,鮮卑騎兵大敗,死者無數。

“馬超拜見陛下!”

待到擊潰鮮卑,馬超帶領雄赳赳的涼州鐵騎趕至,急忙翻身下馬,上前拜見。

徐英強忍著身體虛弱,迎走上前道:“馬將軍不必多禮。”

心喜感激道:“馬將軍不是駐兵於槐裡嗎?怎麼會遠涉來此?”

自從徐英攻涼州,韓遂、馬騰投降後,馬超被徐英進封為驃騎將軍,仍回到馬家勢力所在的三輔,屯兵於槐裡。

馬超答道:“陛下北入幷州,丞相已算準了鮮卑人狡猾,陛下孤軍深入恐有危險,便急令我率領涼州鐵騎前來救援。”

徐英讚歎道:“丞相真料事如神,今日若沒有馬將軍領兵來援,朕恐已無命再回長安。”

馬超見他身形消瘦,擔憂道:“不知陛下可有受傷?”

“朕身體無虞,休養幾日即可。”

徐英遂將這些天來被鮮卑騎兵圍困在皋狼山上的一幕幕說出,只說到最後徐亮率麒麟軍來援時,卻沒有說出名姓。

只說是一支不知身份的騎兵隊伍殺入鮮卑陣中,而今這支騎兵與鮮卑主力都不知去向。

馬超聽說完,目露驚疑,感嘆道:“這幷州竟還有這等英雄,可惜我未能與之逢面,否則必引為刎頸之交。”

徐英道:“是啊,此人救人不留姓名,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馬超點頭表示贊同,心中不由更加遺憾,環顧左右一番,道:

“陛下,今鮮卑主力既已退去,還請陛下立即回長安休養。此處鮮卑殘兵,便交給馬超,我會領涼州鐵騎留於此地清剿。”

徐英卻並不想走,轉身看了眼皋狼山,心中沉沉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大哥究竟跑哪裡去了。

遠在這千山萬水之地,兄弟倆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為何不見個面再走?

徐英很想留在這裡再等等,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大哥了。

從被作為質子送進許都開始,他就按照徐亮吩咐,一直往上爬,不擇手段往上爬。

可如今他都已經爬到了皇帝高位,沒法再往上爬了啊。

他有點想念大哥了。

想念麒麟寨時的快樂時光。

許久之後,徐英收回目光,神色多了絲黯然色,道:“那便勞煩馬將軍了。”

想著如此也罷。

大哥不與自己見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再等等吧。

或許,等大哥滅了袁紹後,就是他與大哥重逢之日了吧?

而在這期間,他心中很明白,自己還需要做些什麼。

不遠處,高幹率殘兵趕來,見到神威凜凜的馬超後,抱拳敬佩道:“都說西涼錦馬超乃世之驍勇,不下呂布,今日高幹得見,深以為然。”

這頓馬屁,拍在馬兒身上,馬超自然很是受用,笑問:“閣下是?”

見到高幹只是受了點小傷,並無大礙,徐英不禁鬆了口氣,替之引見道:

“這位乃是魏國幷州牧高幹,此前多虧了高將軍領兵及時趕到,否則朕早就命喪黃泉了。”

馬超聞言,不想笑臉卻頓時就冷了下來,哼聲道:“我當是誰,原來你就是那個幷州牧?”

“鮮卑人都已經劫掠到了這裡,你身為幷州牧,不思拒敵,卻就只帶了區區這點兵馬來?”

高幹被斥責的臉色僵硬,神情很是尷尬。又是羞愧又是無奈道:“馬將軍教訓的是,鮮卑禍亂幷州,此乃高幹之責。”

“鮮卑騎兵強橫,又是突然南下,高將軍能保住上黨,已經算是盡力了。”

徐英見高幹灰頭土臉,此戰差點丟了性命,不免心生同情,替其說話道。

馬超道:“陛下不必為此人開脫,身為州牧卻讓異族入侵至此,連百姓都保護不了,這就是嚴重失職,放在我大漢那可是要殺頭治罪。”

高幹與馬超站在一起,兩人身高相當,都是身材高大之人。此刻卻被馬超訓斥的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額前幾縷碎髮飄著血光,滿是塵灰的俊朗臉龐映現一道淺淺刀痕,兩頰因汗珠浸染,髒汙一片。

馬超見高幹不說話,便也沒有了再問罪意思,冷聲道:“聽著,我接下來還要留在這裡清剿鮮卑人。”

“但我不會白白替你清剿,這段時間內,我涼州鐵騎所需糧草軍資,全都由你幷州來負責。怎麼樣,沒問題吧?”

高幹輕輕點頭:“這是自然,請馬將軍放心,高幹一定全力配合。”

馬超淡淡道:“這還差不多!”

說完,便向徐英拜禮告退,扶著腰間佩劍劍柄,大踏步而去,處理戰場去了。

待到馬超走遠,高幹轉身看向徐英,剛想說徐英小兄弟,可話到嘴邊頓覺不妥,便改換了稱呼,問道:

“漢帝於皋狼山上時,可有見到您義兄徐亮領麒麟軍來援?”

高幹會有此一問,只因他來到這裡後,一直都沒有見到徐亮與麒麟軍身影。

他擔心徐亮安危,此刻見不著,生怕徐亮已經死於鮮卑騎兵之手。

徐英聞言吃了一驚,看了看左右,小聲:“高將軍竟也知曉大……徐亮他來過這裡?”

高幹遂將壺關遭遇說出,臉露憂色道:“當時我便欲贈兩千幷州兵於吳帝,助他進討鮮卑。”

“可吳帝卻說,殲滅鮮卑騎兵,三百麒麟軍足矣。唉,方才大戰結束後,我就一直在尋找吳帝身影,可卻始終尋找不到。”

徐英看出了高幹的擔憂,笑道:“高將軍大可放心,徐亮並沒有死,應該是殲完鮮卑主力後,便已引軍退去了。”

高幹眼中迸現光亮,問道:“如何見得?”

徐英道:“當時我于山頂觀看,就見到徐亮率領麒麟軍猶如鋼刀插入鮮卑陣中,所向披靡勢如破竹,幾番衝殺之下,鮮卑大軍便四分五裂、四下而逃。”

高幹呆了呆,喃喃自語道:“竟然如此厲害?”

“那當然,怎麼說我也曾事於其麾下,他帶給了我太多太多的驚喜與奇蹟,可能這輩子都數不完。”

徐英腦海裡,不禁浮現起了那傳奇的一幕幕。

那是屬於一個山賊做夢都夢不到的瞬間。

高幹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問道:“既然吳帝如此無所不能,那您為何還要與之恩斷義絕?”

徐英似乎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眸中光華迅速淡去,嗤笑道:

“親兄弟尚能反目成仇,又何況是義兄弟?高將軍可知,當初我兄弟結拜,可並非只有徐亮與我。”

高幹不由來了興趣,問道:“還有誰?”

徐英道:“還有雷術,他是我二哥,但因為雷術與當時的我們理念不合,早在麒麟寨時便已背叛了寨子,暗中與袁胤老賊勾結。”

“在事情敗露後,被徐亮親手殺了。雷術如此,我亦如此。高將軍現在還會疑惑,我為何會與他反目成仇嗎?”

高幹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著,表示已經理解了。

對於徐亮、徐英這對義兄弟恩斷義絕經過,高幹還是有所耳聞的。

雖然這些年來,他一直都遠在幷州這荒僻之地管理軍政,但並非說他就對中原之事一無瞭解。

相反,他知道的其實非常多。

就比如,荊州戰場之事,徐亮遠攻交州之事等等,他都或多或少打聽過。

而關於徐亮、徐英恩斷義絕經過,以他所知,是因為曹操向徐亮索要玉璽,徐亮為了保住玉璽,便將徐英送入許都做人質。

徐英去了許都後,曹操對其非常欣賞,又是高官厚祿,又是漢壽亭侯。想來徐英是山賊出身,不曾經歷過這等浮世繁華。

在高幹看來,大機率就是徐英被眼前的浮奢矇蔽了雙眼,然後再在曹操的離間下,兩兄弟終於反目。

什麼叫理念不同?

不過是有人心生貪念罷了。

高幹這般想著,當然,他並不敢說出來。

只是將目光看向徐英那張表情淡漠的臉,他現在其實很想知道,此時此刻的徐英,會不會對當初的選擇而後悔?

雖然徐英現今也發展的很好,甚至都已經接過了曹氏父子的大旗,於長安稱帝,成為現今華夏第四位皇帝。

但即便如此,卻也只能蝸居於關中,如果再算上苦寒的涼州,那也不過只是天下一隅罷了。

而徐亮呢?

卻是相繼滅了孫權、士燮、曹操、劉表,已經佔據了半壁江山,並且如今河北恐怕亦是不能守。

徐亮鋒芒正盛,而徐英卻只能困於囚籠。

所以,徐英有沒有後悔過?

如果繼續跟隨徐亮,未來成就必然遠超今日。

“高將軍是否想問,我會不會因當初選擇而後悔?”

突然,徐英笑問。

高幹吃了一驚,神色變幻,說道:“高幹確有此問。”

徐英抬頭望向遠方,堅定道:“徐亮曾教導過我,說後悔不能解決任何事,與其後悔,還不如思考該如何堅持將自己的道路走下去。”

高幹拱手:“受教了。”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在高幹聽來,卻是富含人生哲理,心中對徐亮敬意不由更深。

徐英道:“那麼此處就交給高將軍了,我須回長安養傷,有何事與馬將軍聯絡便可。”

“恭送漢帝。”

……

另一邊。

一場騎兵追逐戰正在上演。

徐亮率領三百麒麟軍追擊鮮卑首領,但由於奔逃的鮮卑騎兵實在太多,他追殺之下,好幾次都丟失了目標。

不過好在血麒麟擁有逆天速度,每次丟失後沒用多久就再次追回目標,為此只把鮮卑首領嚇得魂不附體。

心想此人怎地如此陰魂不散。

鮮卑首領內心,就好似過山車,每次都以為自己安全了之時,斜側裡就會再次殺出那頭渾身冒火的血麒麟。

一直追到天色大亮,徐亮終於徹底追上了鮮卑首領一行,三下五除二解決掉幾名鮮卑騎兵後。

鮮卑首領滿臉恐懼,心知已無路可走,只得抽出大刀,口中高喊著“契害真”,縱馬衝了上來。

“早這樣不就完事了,還害得我追了這麼久。”

徐亮見此,嘴角一咧,手中麒麟刀舉在頭頂旋轉,亦是縱馬對沖。

“咣!”

兩馬相交,麒麟刀刀光一閃!

“呃!”

戰馬交錯而過,血光凝滯於前。

只見徐亮緩緩停下馬來,手中麒麟刀斜斜壓低,刀尖血珠流淌。

在他身後,鮮卑首領騎於戰馬上一動不動,任由戰馬受驚賓士,只是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但若仔細看去,就可發現,鮮卑首領脖間還有著一道細密的紅線。

“噗嗤!”

突然間,紅線錯位,鮮血狂噴,鮮卑首領的頭顱就像是折斷的甘蔗一樣,從脖子上滾落。

“殺!”

徐亮撥馬轉回身,迎著麒麟軍的到來,他徑自打馬來到鮮卑首領人頭滾落之地,以刀尖一挑,將首級收入囊中。

抬頭環顧四周,見附近鮮卑騎兵已經不足千,便也加入了圍剿戰中。

騎兵對騎兵,真的不太好殲滅。

因為都是高機動兵種,彼此都能跑的很快。除了他的血麒麟速度碾壓之外,麒麟軍的戰馬甚至還跑不過鮮卑騎兵。

以至於追擊而來,真正殺死的不足十分之一,基本都作鳥獸散跑了。

這也給了他一個教訓,那就是想要滅鮮卑,必須要有一個精細的計劃,提前堵截住鮮卑的逃跑路線。

不過這次無傷大雅,他此來主要目的就是將鮮卑趕出幷州,不讓其劫掠百姓,再者就是救援徐英。

目標儼然都已經達成了。

圍剿完最後的鮮卑騎兵,徐亮有些意猶未盡,顯然還並沒有過癮。

但當下首要之務不在此,他必須返回黎陽,開始著手滅袁之戰。

至於鮮卑,只能等到他統一天下之後,再來正兒八經地、系統性地,來一場中原王朝與北方鮮卑的全面戰爭。

“鮮卑已殲滅,全軍撤兵!”

當下,徐亮發出這道命令。

不過在撤兵前,他還需要將戰場上遺留下來的鮮卑戰馬全部回收。這也正是他樂此不疲追擊鮮卑首領的原因。

就是為了最大限度斬殺鮮卑人,從而獲取他們胯下騎著的這些草原戰馬!

這可是全天下、乃至全世界最優良的戰馬!用來大規模列裝騎兵部隊的話,那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如此打掃完戰場,返回途中又回收一些,最終徐亮俘獲了擁有戰鬥能力的鮮卑戰馬九百餘頭。

還算收穫頗豐!

因為需要將這九百餘頭戰馬全部送回黎陽,所以行軍速度十分緩慢,完全無法與來時風馳電掣、日行數百里相比。

“轟隆隆!”

即將抵達皋狼山時,卻見前方狼煙滾滾,竟是一支騎兵衝出。

徐亮以為又是逃竄的鮮卑騎兵,當即帶領一半麒麟軍前往準備迎敵。

可衝出去沒多久,就聽見來騎陣中傳來一聲高喝:“來人可是吳帝徐亮?”

徐亮見被認出,心中稍顯驚訝,湊近了些發現大旗上打著的是個大大的“馬”字。

徐亮道:“正是徐亮,請問閣下是……”

他已猜到了對方身份,但卻不敢肯定,故有此一問。

“我乃雲祿之兄馬超也!”

果不其然,真就是馬超!

徐亮不禁又有些詫異,心想馬超怎麼也會跑到幷州這裡來。

“原來是孟起兄,失敬失敬!”

徐亮不假思索,立即迎奔上前。

此前韓遂、馬騰與他吳國結盟,送馬雲祿前來聯姻。也就是說,他現在就是馬超的妹夫。

這算是見到自家人了!

而此時此刻,馬超亦是這麼想的,對徐亮格外熱情。

隔著老遠就翻身下馬,迎走上來。

“久聞吳帝之名,如雷貫耳,今日馬超有幸終於見到真人了!”

馬超抱拳行禮,哈哈大笑。

徐亮道:“這句話該我說才是,試問天下,西涼錦馬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馬超謙虛:“在下在吳帝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雖然徐亮在此前模擬中,已經見過馬超很多次。但對馬超來說,卻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馬超不住打量他,越看越是欽贊。見他年輕俊朗,氣質脫俗,心想小妹真是嫁對人了。

因馬雲祿這層關係,不禁對徐亮越發產生好感。

父親那邊若不是情勢所逼,否則他必不會贊成當初叛吳降漢。

馬超掃了眼身後遠處大批戰馬,愕然道:“冒昧相問,吳帝這是在作何?”

徐亮道:“尚才一直在追殺鮮卑首領,所幸於此地終於追到。”

馬超頓時眼眸一亮,急問道:“鮮卑首領人呢?”

他一路從皋狼山趕來,也正是為了搜尋鮮卑首領。若是能將其斬殺,那可是大功一件。

徐亮轉身走到血麒麟前,自馬脖子裡取過鮮卑首領項上人頭,將之丟在了馬超腳下。

“此乃鮮卑首領人頭,已被我斬殺了!”

“已經斬殺了?!”

馬超瞳孔驟然一縮,眼中閃現出不可思議之色,看著腳下的首級,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這是真的!

吳帝竟真的將鮮卑首領給斬殺了!

馬超不由驚奇起來,因為他明明見到徐亮就只帶了這麼點人手,究竟是如何擊敗鮮卑一萬多騎兵,並且還斬下了鮮卑首領人頭?

馬超只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當下兩人又寒暄了幾句。

對於徐亮帶走鮮卑戰馬一事,馬超只當什麼也沒看見。其實就算看見了也沒辦法,畢竟這些鮮卑人可都是徐亮殺的。

再加上兩人妹夫、大舅哥關係在這擺著,馬超難不成還能搶不成?

雖然確實很眼饞。

非常眼饞。

寒暄完畢,兩人分開。

馬超領兵前往四處清剿鮮卑騎兵,而徐亮則繼續返回黎陽。

半月後。

徐亮再次途徑壺關,高幹將之迎入關中。

“太好了,吳帝您可總算是回來了!”高幹見他平安歸來,喜色溢於言表。

徐亮客套道:“勞煩高將軍掛懷。”

兩人又是一陣寒暄,當高幹得知他斬殺了鮮卑首領後,與馬超一樣,震驚當場,讚歎連連。

這一戰,吳帝徐亮可謂是在幷州打出了名氣,將影響力輻射到了邊境地區。

讓北方胡人知道,中原繼霍去病之後,又出了位蓋世英雄。

鮮卑人若再要入侵華夏,就要先掂量掂量了。

在壺關中休息一日,徐亮辭別高幹,臨行時對高幹囑咐道:

“我走之後,高將軍最好不要對外人說我來過,否則於將軍不利。”

高幹明白他話中意思,眼下兩軍正在交戰,若是讓袁紹知道,他曾放徐亮入關,並且還派兵往西河郡馳援,定就會勃然大怒。

但高幹並不太在意,袁紹是他親舅舅,以兩人關係,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太過責備他。

高幹抱拳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

徐亮離開壺關沒幾日。

一行兵馬自鄴城而來,帶著魏帝袁紹的詔命進入壺關。

在高幹設宴迎接下,為首將領卻是喝令道:“將高幹拿下!”

左右立即上前,將高幹擒下。

這一幕,可謂是來的猝不及防。高幹掙扎抗拒,驚聲道:“為何擒我?”

鄴城將領取出魏帝詔令,道:“此乃陛下詔書,責你運糧不力,特使我來押你回京謝罪!”

高幹大聲道:“在收到陛下旨令後,我第一時間便將幷州兵馬馳援往鄴都,而糧草亦是運送不怠,何來不力之說?”

鄴城將領道:“少廢話!你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高幹奮力掙扎不停,怒道:“你且放開我,我隨你回京,找陛下問個明白!”

高幹會這般憤怒,是因為他在袁魏政權中,乃幷州牧兼衛將軍,地位斐然,妥妥的三把手。

如今卻要被鄴城隨便來的一個傳達誥命的將領給欺辱至此?

鄴城將領冷哼: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也不怕告訴你,陛下已對你起了殺心,若非朝中文武替你說情,你現在就已經被賜死了!”

“不可能!”

高幹聞言,臉色大變,驟然驚道。

心想這不可能,絕對也不可能。

他可是陛下的親外甥,一直都對陛下忠心耿耿,替其打理幷州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會因運糧之事就賜死自己?

高幹猛然想到。

是了!

陛下這哪裡是因為運糧不力,肯定就是徐亮來過壺關之事洩露了出去,傳到了鄴城,被陛下知道了。

這是懷疑他通敵賣國,才會出此誥命嗎?

高幹實在沒想到,他不過就只是為了抗擊南下的鮮卑,這才會放徐亮過關,這哪裡算得上通敵?

高幹吼道:“陛下冤枉,我沒有通敵!”

“有沒有通敵,可不是你說了算。將高幹押入監牢,擇日回京!”

“是!”

在壺關休息兩日。

鄴城來的將領便早早將高幹押著,返回都城覆命。

一路向東行進,高幹被關在囚車中,山路難行,速度緩慢。行了兩日後,只走出二十餘里。

鄴城將領見狀,便將高幹趕下囚車,雙手雙腳戴上鐐銬,步行往鄴城。

山路上,高幹蓬頭垢面,雙眼空洞無神,亦步亦趨走著。

這兩天在監牢裡,他想通了很多事。

感嘆人生無常,只恨沒有聽徐亮之言,不該過分自信於他與陛下之間的關係。

同時又很是惶恐,不知道回到鄴城後,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命運。

高幹不甘,非常不甘心。

“轟隆隆!”

就在這時,東南角上,忽然殺出一小股騎兵。

“敵襲!有敵襲!”

押解隊伍頓時陷入慌亂。

鄴城將領驚怒道:“高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指使下屬劫囚,你這是死罪!”

這裡是上黨地界,乃高幹勢力腹地。鄴城將領無疑將這支突然殺出來的騎兵隊伍當做成了高幹的幷州兵。

高幹亦是非常驚訝,爭辯道:“你莫要誣陷,我從未指使過!”

“你未指使,那這些騎兵是從何而來?”

“我怎麼知道!”

高幹急聲中,目光眺望而去,就見來騎身著漆黑透亮鎧甲,胯下戰馬亦是馬具包裹,不是麒麟軍又是誰?

“竟然是徐亮?他還未走?”

高幹頓時心中一咯噔,臉露苦楚色。

心想完了,這下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們是哪個營的?竟敢劫囚,不怕陛下治你們罪嗎?”

鄴城將領勒馬四顧,見押解隊伍已經被敵騎包圍,憤怒出聲質問。

麒麟軍首領冷笑:“哪個營?吳國麒麟軍聽過嗎?區區袁紹拿什麼治我們的罪?”

“麒麟軍?你們是麒麟軍?”

鄴城將領顯然也是聽過麒麟軍大名,得知他們身份後,登時臉色大變,如臨大敵。

轉頭衝高幹道:“好啊高幹,還敢說你沒有通敵?”

高幹沉默不言,不知該怎麼解釋。

麒麟軍首領喝道:“我等奉吳帝之命,前來營救高將軍!敵將受死!”

話畢,將大手向前一指,麒麟軍開始動手。

麒麟軍首領騎馬上前,徑直衝向鄴城將領,麒麟刀奮力揮斬,兩個回合便將鄴城將領斬於馬下。

其他押解士兵,亦被麒麟軍快速解決。

高幹徹底傻了。

只能任由麒麟軍將之護送至東南方向不遠處的一處軍營,軍營裡徐亮正坐在篝火旁,烤著野雞。

“來了?”

聽到動靜,徐亮頭也不抬,笑呵呵問道。

高幹嘆了口氣,走上前坐在對面,猶豫了半晌,方才道:“你不該救我。”

徐亮道:“我知道。”

“救了你,你就徹底與我洗脫不清關係,袁紹只會欲殺你而後快。”

高幹皺眉:“你明知這些,那為何還要救我?”

徐亮抬頭,看向蓬頭垢面的高幹,將烤好的野雞遞過去。

高幹看了看,接過野雞,大口吃了起來。

這兩天,他餓壞了。

徐亮道:“我覺得你在幷州牧上並沒有做錯什麼,袁紹撤去你的官職,押解你入京,你以為回鄴城後就能保住性命嗎?”

“怎麼說?”

“袁紹這個人其實我比你更瞭解,他一旦開始懷疑你,就永遠都不會再任用。往後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拿你是問,不出數日,你必死無疑。”

高幹靜靜聽完,吃野雞的手頓住,眼眸顫抖,繼而渾身都極細微發抖起來。

徐亮看在眼裡,懇切道:“我希望你能明白,眼下我是唯一不希望你死的人,所以才會出手相救。”

良久之後,高幹有氣無力問:“事已至此,我該怎麼做?”

徐亮道:“這該問你自己,接下來的選擇我幫不了你,一切需遵循你的內心。我救你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單純就是為了報答西河郡時你派兵前來馳援之恩。”

高幹看向他:“真是如此嗎?”

徐亮笑道:“我早就說過,相比於富可敵國的冀州,我對你這一毛不拔的幷州並不感興趣。”

高幹聞言,自嘲笑了起來:“是啊,正因為一毛不拔,所以才會派我前來管理吧?虧我還一直感激來著。”

“你這樣說也不對,他可是你的親舅舅。”

高幹搖頭:“我把他當舅舅,一直尊敬他,唯命是從,忠心不二;可他未必就把我當外甥,或許,我在他眼裡,不過就是棵棋子罷了。”

徐亮聽的一陣無語。

心想這可不關我事,我可沒有故意將之往這上面引導。

這全都是高幹憑自己本事,自我領悟出來的。

雖然領悟的有點太多了。

徐亮道:“離開前再送你一句話吧,每件事物都存在有兩面性:你看到的和別人看到的。是以不要因為別人的指責就懷疑自己,也不要因為自己的臆斷就否定他人。”

“幷州是個不錯的地方,值得你留下來守護它們。”

高幹默唸一遍,如獲至寶,看他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欽佩。

“多謝。”

徐亮站起身,笑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返回黎陽,你也回壺關去吧。”

“等等!”

高幹突然喊道。

徐亮面露詫異:“高將軍還有何事?”

高幹想了想,很是認真道:“你剛才所說,對幷州沒有興趣,是否為真?”

徐亮既驚訝也不驚訝,與高幹對視片刻,哂笑:“當然是假的。”

高幹呼了口氣,鄭重抱拳:“既如此,高幹願率幷州軍民歸順吳國,還請吳帝收留!”

嗯??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