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他按照約定去了孟府。去之前,他買了一身衣服換上,好好捯飭了一下自己。他照了照鏡中的自己,自己也覺得很滿意,雖然自己不是像袁中州那樣英俊,但劍眉星目也算個精神少年。

來到孟府,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夜闖孟府,今日從大門進入,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袁中州在門口迎接了他,將他引入府中,一路上對他稱謝不已。

到了會客廳,卻不見孟小姐。孟尚勇夫婦卻在客廳坐著,看見亂雲飛來了,站起來笑臉相迎,不住誇讚亂雲飛少年英雄,這老將軍卻是沒什麼架子,不停的問亂雲飛師承派別什麼的,還開玩笑似的要亂雲飛來他府上任職。亂雲飛不由得對孟老將軍心生好感,愧疚自己曾經在他家房頂翻騰跳躍,攪得人家睡不著覺。

正說話間,孟小姐來了,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看見亂雲飛來了,頓時神采飛揚。她對亂雲飛點頭微笑,然後走到父親身邊耳語,父女二人哈哈大笑。過了一會兒,章翰林攜章小姐也過來了,來拜謝亂雲飛。

亂雲飛見章翰林與他交談時滿臉歡笑,似乎並不認識他。心想他那時候滿臉汙穢狼狽不堪,被他當成了乞丐,現在他衣服雖不華麗,但乾淨整潔,相貌也較去年有所改變,所以認不出他了。他不知道章翰林有沒有把那箱東西交給皇上,但聽京城的訊息,平南王仍在南方待的好好的,朝局並無動盪,他估摸著他並沒有把東西交給當今官家。那章小姐沒與他說話,只是拽著孟小姐說些貼己話。

亂雲飛心中猜想了一些,暗自憤憤不平,心想自己的師父武功幾乎全廢,鏢局十幾個人死於非命,如今所做的一切竟然毫無意義,他不由得對章翰林心生些不滿,與他交談也就開始敷衍。

過了一會兒,宴席開始,孟尚勇坐了主位,章翰林坐了右邊主賓上位,亂雲飛緊挨著章翰林坐著。他本想坐末席,但被推著坐了下去。其他人依次坐了,袁中州坐在末席。

眾人坐定,孟尚勇做了開場白,又對著亂雲飛感謝和誇讚,然後眾人舉杯。接著章翰林又如法炮製了一遍,眾人又舉杯。亂雲飛不勝其煩,他沒喝過酒,又不好意思不喝,喝了之後只感覺頭脹,肚子裡像有一團火一樣,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他很少經歷這樣的場合,看到袁中州、孟小姐他們言笑晏晏,頗有些不自在,甚至無聊,只想著宴席趕緊結束。但看大家喝酒的架勢,這宴席看上去還得一段時間,袁中州不斷來給他碰酒,把他喝的暈暈乎乎。

過一會兒,孟尚勇過來,摟著亂雲飛的肩膀說:“亂公子在酒樓當跑堂的,有些屈才了,有沒有意向來我府中任職,當個教頭,博個功名?”見亂雲飛沉吟不語,他又說道:“我知道亂公子淡泊名利,不願守束縛,這樣,你來我府上教授武藝,有時間就來,來去自由,怎麼樣?老弟?”,孟尚勇這“老弟”一叫,亂雲飛突然感覺自己的臉紅的發燙,他這會兒懵懵登登,說道:“就依將軍所言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自己在酒樓的工錢還沒結呢。

宴席結束後他就回酒樓了,給酒樓的掌櫃說明一下情況,掌櫃的破例給他結算了工錢,夥計們也都恭喜他謀了個美差。第二天他就到孟府報到了。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的那個下午,他在亂家村和亂書樓、袁寧玩耍,看見騎馬的官兵,羨慕的說長大要參軍,現在也算圓夢了,雖然自己現在並不特別想去參軍了。

他到了孟府,孟尚勇不在府上,袁中州接待他,給他安排了住宿,帶著他到軍營走了一圈,那些軍人看見他年紀輕輕卻是個教頭,都感不忿,說軍隊請了個娃娃教頭。袁中州呵斥他們不要議論,他們才安靜了。

袁中州卻沒讓他在軍營待著,而是又把他帶回了孟府,到了孟府一個開闊的院落,卻見孟小姐一身勁裝,在那兒一臉的笑。

原來那孟昭月央求著父親讓亂雲飛來孟府,卻不是讓他真的去做軍隊教頭,而是想讓亂雲飛做她的私人教頭。她自幼習武,練的弓馬嫻熟,也會一些武藝,自己覺得除了袁中州和自己武藝相當,在京城難有敵手。但那天和那和尚一交手,卻被當成嬰兒般戲耍,不覺自己之前夜郎自大,是井底之蛙。

她見亂雲飛武藝高強,便心生一計,把他請了過來。

“亂公子,你今年多大?”孟昭月笑盈盈的問道。

“我虛歲十七”,亂雲飛說道,他十六週歲,虛一歲。

“我也虛歲十七,你幾月份出生?”

“我六月”

“我四月”孟昭月聽聞他倆同歲,但自己大兩個月,忽然就脫口而出一句全世界同齡女性都會對比他略小的男性說的話:

“叫姐姐!”

說完她突然有些臉紅,自己怎麼能這麼跟自己的師父說話呢。卻發現亂雲飛的臉更紅,兩個人都有些尷尬,袁中州在旁看著,更覺得尷尬。

三個人尷尬了一會兒,孟昭月率先開口打破氣氛:“亂公子,不,亂師父,我們今天學什麼?”

……

亂雲飛每天教授孟昭月武藝,她資質不差,也有武學底子,倒也學的有模有樣。他怕兩個人孤男寡女尷尬,於是總是叫袁中州一起來,袁中州雖然在軍中任職,但他身份特別,除了緊急情況,一般也都在孟府習武。袁中州資質甚佳,學起來很快。孟尚勇偶爾來看他們修煉,喜歡在旁邊指指點點說些話逗他們開心。這段時間倒也過得非常快樂。

轉眼過去一個月時間,亂雲飛抽時間看了看師父和史眾夫婦,他們在村裡生活富足與世無爭,曾倩也已經懷孕了,亂雲飛告知他們近況,他們由衷為他感到高興。他又給父母去了一封信,告訴父母自己在京城過得很好。

有一天,他和袁中州在街上走著,又碰見了之前在富源酒樓前面搶攤主東西的潑皮無賴,那無賴又在街頭胡鬧搶東西。袁中州見了上前一把拽住了他,作勢要打他,那無賴立馬慫了,袁中州拽著他要把他扭送官府,一路拖拖拽拽,到了官府門口。那無賴卻往地上一躺,故技重施,大喊:“打人了!官府的人打人了!”

很快又圍了一圈人,圍觀百姓議論紛紛,對著袁中州指指點點,那無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呻吟不斷,捂著胸口假裝被打的很厲害。

袁中州只得放開他,對著周圍百姓解釋沒打人。亂雲飛幫著一塊兒解釋,但百姓愚昧,只信自己看見的。

不一會兒,官府的人出來了,原來那府尹見有人喧譁,出來檢視,見是袁中州,卻認識他是孟府的人,又見地上的潑皮,知道他是個滾刀肉,便先遣走了圍觀百姓。他把袁中州叫到一邊,詢問情況,然後對袁中州說,天子腳下法度森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當今聖上愛民如子,教官員對百姓要忍讓。如今這潑皮無賴要咬你一口,我怕有人借這件事小題大做,恐於孟大人不利。我看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袁中州氣憤填膺,但想一想自己還是得小心行事,這大人說的有道理,於是在府尹的調解下,那潑皮無賴揚長而去,氣的袁中州和亂雲飛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