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的信是報喜。
他和周佳恆到江南“度蜜月”,在江南轉一圈,就啟程去衡川府。新婚第一年,要回家鄉祭拜祖先。
他們在衡川府優哉遊哉地度過了一個月,就接連收到姜豐升任首輔、陳璋遇刺重傷的訊息。
周佳恆得知養父重傷,頓時急哭了,要回京探望,姜衡自己也著急,連忙安排車馬要進京。
誰知還沒出門,周佳恆就查出身孕。
這是入門喜,大喜事啊!
熊家和蘇家等親戚知道了,都過來勸說“日子淺,一路舟車勞頓的,還是留在家鄉養胎好”、“第一胎最要慎重,不是鬧著玩的”。
連向來不管事的熊老太爺都說:“有你爹在京中,什麼事他處理不了?親家老爺的傷,他自會找人醫治,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去了能幫上什麼?還是老實在家裡等訊息。”
姜衡聽了外祖父的勸,也覺得有道理,有他爹在,確實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就留在衡川府陪伴周佳恆。
姜衡一邊留意著京中的訊息,一邊派人回大灣、京城報喜。
這麼過了兩個月,到了入冬了,朝廷邸報上說高麗大捷,大夏軍立下大功。姜衡也收到傳信,陳璋的傷痊癒了。
周佳恆提了幾個月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這肚子也漸漸顯懷了。
她年紀不大,又是第一胎,提心吊膽了幾個月……好在姜衡日日在身邊安慰,才沒有影響到身體。
…………
姜豐收到喜報,三兩步走進陳璋住的院子,高興的大喊:“老陳,我要做祖父了!”
陳璋瞬間明白過來,卻故意調侃道:“怎麼,緬甸女王有喜了?”
“胡說八道!”姜豐笑罵了一句,把信遞給陳璋:“你要做外祖父了!來,咱們兩親家好好喝一杯!”
當初在蒼梧地宮,他們陷入絕境,姜豐問陳璋“以你的身手能逃出去的,為何要跳下來?”,陳璋冷冷地說“我不能不管你”。
那個時候,他們都以為這是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誰知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們又多活了那麼多年,從滿頭青絲到鬢生華髮。
他們竟還成了兒女親家,要坐在一起喝孫子的酒,這也是難得的緣分。
陳璋一輩子孤家寡人,這個養女其實也不是在膝下長大的,如今驟然要做外祖父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怔了怔才說道:“果然是大喜事。”
下一代都陸陸續續出生,他們也都漸漸老了。
還沒到新年,姜家就提前放了一串大鞭炮,京中許多人家也都知道姜衡的媳婦有喜了。
皇后娘娘知道後,還命人送了一份禮物到姜家,說是賜給周佳恆的。
這個新年,似乎預示著連連不斷的喜事。
正旦大朝會上,皇帝下旨為塞北總督施倫的公子施平波及冼家姑娘賜婚。施家和冼家本就過了訂婚禮,有皇帝的聖旨賜婚,是最大的榮耀和祝福。
皇帝早就答應過給施平波賜婚的,原本是想擇一京中名門世宦家的小姐。誰知施家先和冼家定了親,既已成了事實,皇帝也只能錦上添花了。
對於施家,皇帝現在只等進一步拉攏。
第二道聖旨,是封三皇子為漢王,封地高麗舊都漢城。這是繼安王之後,第二個分封“海外”的親王。
有了這兩個例子,皇帝決定進一步把其他大藩王封到海外去,把國內的大藩王削乾淨。其中最難的,就是選一個人封到大夏……
三皇子高高興興地接了旨,高麗雖不像烏拉爾山那樣有祖母綠寶石礦,但距離京城近,不像鮮卑利亞的環境那麼惡劣。
高興之餘,也有一點淡淡的失落。雖明白和太子沒法相爭,但這明明白白的封藩,再也沒有了皇位繼承權,還是難免失落。
新年過後,春風送暖,京郊驛亭的柳樹都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去年回京述職的邊疆督撫也陸續啟程,京郊驛亭日日都是揮淚送別。
陳璋也要準備返回大夏了。他在京城也待得夠久了,如果不是出了遇刺的意外,他去年就該返回夏國了。
那頂十二龍九鳳花釵冠最終蒙塵,他也再沒有留下的理由。
大夏使臣向朝廷遞了辭呈,朝會上,鴻臚寺卿按例稟告,問皇帝是否接見。
皇帝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朕與夏國大將軍陳璋相識多年,如今其要遠行,朕不忍分別,便不見了!”
眾臣齊齊稱頌陛下重情。
皇帝沒有接見辭別的陳璋一行,卻派姜豐前往送行。
“朕知你與陳璋情深義重,便由愛卿送他一程吧!”
姜豐謝恩,次日親自到送陳璋到津港。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到了這裡也不能再往前了,姜豐依依不捨地說:“此去大夏萬里之遙,祝你一帆風順。高雷一家跟著你去大夏,以後就請你多關照了。”
至於華夏兩國的關係,是國與國之間的博弈,縱使他們感情再好,也沒有私情可講。
陳璋拍了拍姜豐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地說:“我在外面,永遠是你的免死金牌。”
姜豐說讓馬家駐守蘇伊士,做岑家的免死金牌。那麼陳璋就是姜豐最堅硬的免死金牌。
拳拳友情,讓姜豐心中澀然,把手蓋在陳璋的手上,用力拍了拍:“你保重!”
他們這一次分別,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但人生在世,就是一次次的相聚,和一次次的離別,能陪伴著走到最後的又有幾人?
姜豐忍著傷感,又對高雷說:“你去了大夏,幫我照顧好你陳叔叔。”
高雷點頭:“舅舅放心!”
他倒是年輕,以後還能往返華、夏兩國。
姜豐看著陳璋,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覺得該說的都說了,終於還是沒再說什麼。
只能看著他們一個個轉身離開。
莫明陪著姜豐一起來送行,看著陳璋的船越來越遠,終於成為海上的一個黑點,輕聲說:“大人,春日風寒,碼頭風大,我們回去吧。”
姜豐眼眶紅紅的,說道:“昭卿啊,想到你過兩日也要回安南了,我就滿心不捨。要不我給你謀個京官,回京赴任吧!”
莫明笑道:“我在安南自在得很,大人可千萬別拉我回來。我還要和禮部、宗人府官員南下主持安王的婚禮,安南上下都望眼欲穿了,我不回去可不行。”
姜豐知道安南離不開莫明,只是一時感慨而已。
大丈夫志在四方,豈能做小兒女姿態!